衛長君無所謂,又不用他直播。然而直到衛長君駕車出了東市嘟嘟才搞好。衛長君直搖頭,[你這樣還直播?]
[一回生二回熟嘛。今兒不播明兒也得播。]嘟嘟趴在驢背上盯著螢幕,看到有人,起身迎風招展,一手背到身後,一手指著過往街道,大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意味。然而不能細聽,細聽盡是,[歡迎來到‘夢迴西漢’直播間,現在大家看到的是兩千多年前漢武初年的長安城。我們從清明門出發,前往秦嶺腳下我哥的新家。對了,我哥就是宿主。他害羞靦腆,羞於見人,父老鄉親多多――]
[嘟嘟!]衛長君聽不下去。
嘟嘟秒慫,坐到驢背上,[說回兩千多年前的西漢,我哥――]看到彈幕,猛然睜大眼睛。
[沒看錯吧?沒看錯吧?主播是個小孩?]
[那個甚麼局不是禁止利用兒童直播賺錢嗎?]
[侏儒吧?]
嘟嘟確定不是程式出錯,頓時理直氣壯,[你才侏儒,你們全家都是侏儒。]
[舉報!]
[舉報+1,主播罵人。]
嘟嘟扭身求救。衛長君雖然看不見螢幕上的字也猜到了,開口說:[拉黑!]
[啊?]嘟嘟震驚。
衛長君點頭,[錢又不能買命。再說了,你差那點錢?]
嘟嘟想說它差啊。可秦嶺腳下那一百畝地還不知道怎麼種,現在有錢也是放著佔地方――果斷拉黑。
[主播有個性,關注了。]
[不是說你哥害羞靦腆嗎?]
[一言不合就拉黑?薛定諤的靦腆?]
嘟嘟很得意,[靦腆也分甚麼事。他們罵我侏儒,還不許我哥有點脾氣?]
[你真是小孩?]
[哪位領導家的?]
嘟嘟搖頭晃腦,[不是,都不是。我是系統啊。]
[對,你剛才是站在驢背上吧?]
[現在是坐在驢背上嗎?]
[驢?]
嘟嘟一看直播間又來新人,調整螢幕對著小毛驢。
[好神奇,真是驢!]
[上次見這玩意好像還是公園。]
[我在農家樂見過。]
嘟嘟一躍到小毛驢腦袋上,看直播的人瞳孔地震,瞬間忘了發彈幕。嘟嘟見螢幕乾乾淨淨,不由得看觀看人數,不掉反增,[怎麼不說話了?我哥駕車不能分心,咱們聊幾毛錢的唄。]
螢幕上煙花絢爛,嘟嘟驚得[哇]一聲。
衛長君不禁問,[怎麼了?]
[衛青老婆送咱們一個一百塊錢的大煙花。]
衛長君眉頭微蹙,[誰?]
[小霍舅媽送咱們十個竄天猴。]
衛長君趕忙說,[等等,小霍?]
嘟嘟以為自個看錯了,拉近螢幕,[是小霍舅媽啊。哎,不對,霍去病?!]看到又來十個“猴”,轉向小霍他舅,你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主播不是在漢武朝?]
[主播不知道衛青是誰?]
嘟嘟心說,我可太知道了。偷偷瞥一眼衛長君,見他眉頭微皺,卻沒叫它關直播,瞬間決定再也不念網友名,[沒想到你們也知道。我連的是二十三世紀時空啊?]
[再過二十三世紀也不可能忘。]
[主播太小瞧我們了。]
[主播說誰呢?]
嘟嘟一看又來新人,[隨便聊聊。]
[主播見過大將軍嗎?]
[見過霍去病嗎?]
[不是影視城?]
嘟嘟轉動螢幕,對著荒野,[影視城有這麼大的農田嗎?]
[快說,見過大將軍嗎?]
衛長君先前的意思,網友當中甚麼人都有。嘟嘟認為他說的對,隔著螢幕誰也不知道那邊是人是狗。比如剛才它回一句侏儒就要舉報它的兩個玻璃心,決定聽衛長君一次,[現在是建元四年。]
[……大將軍十來歲?]
[霍去病是個奶娃娃?]
[我勒個娘來,等衛青直搗龍城還得七八年?]
[這誰受到了?]
嘟嘟一看不好,[別走啊,沒有冠軍侯大將軍,咱們可以看田野農舍,看漢人建房。對了,我們的新家就在秦嶺腳下。我家牆上還有猴爪子呢。]
直播間人數沒少又多兩個,嘟嘟長舒一口氣,[我家牆還沒幹金絲猴就摸進來了。我們還得修防護林,防食鐵獸下山。我才知道食鐵獸是大熊貓。我想弄個當寵物養,我哥不許,非說它現在就是食鐵獸。]
[你哥說得對!]
[系統別害宿主。]
[西漢的食鐵獸敢跟老虎正面剛。]
[這是系統?怕不是個大傻子。]
嘟嘟急了,[咋還帶人身攻擊的?]
[你是人嗎?]
[你是人嗎?]
[但凡是個人也幹不出這事。]
[哥!]嘟嘟急的找外援。
衛長君嘆氣,[好好介紹西漢田間風光。說不定還能給歷史學家提供些資料。]
嘟嘟恍然大悟,[雖然我是機緣巧合到西漢,但要是能提供些史料說不定還有甚麼獎勵。]
[秦漢流量高,早被穿成篩子,你提供的不保真。]
嘟嘟重啟後檢測過,[我這裡沒有。]
[沒有系統不等於沒人。]
[你可長點心吧。]
嘟嘟這次長心了,[除非那人是漢武帝劉徹或者劉徹他娘他祖母,否則沒人敢動我哥。]
[……]
[……]
[……合著真是個傻子。]
嘟嘟站起來,[知道我哥誰嗎?說出來嚇死你。]
[你倒是說啊。]
[敢吹牛逼不敢說了?]
[別叫我看不起你。]
嘟嘟想說又不想這麼便宜他們。一時拿不定主意又找衛長君。衛長君靠猜測,出聲問:[他們叫你說?或者激將法?傻呀你。]
[官方認證,嘟嘟――傻!]
[瞧嘟嘟那小臉,嘟成豬腰子了。]
[它不是傻,它可能殘缺不全。]
嘟嘟氣得跳腳,宿主數落我也就認了,你們憑甚麼!
[你們――你們,我,說就說!我哥呢,其實是個無名小卒,還是個短命鬼,只能活到明年除夕。不過要不了多少年,劉徹就得管叫他大舅子,他妹就會成為皇后,他弟是大將軍,他大外甥是冠軍侯,他還有小外甥,更牛逼,是太子。你們說,除了皇家三巨頭,誰敢動我哥?說!]
螢幕乾乾淨淨。嘟嘟眨了眨眼睛,又揉揉眼睛,見人數飛快增加,頓時不禁張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嚇傻了吧?]
[……衛長君???]
[這個名像是在哪兒聽說過。]
[耳熟!]
[衛青和衛子夫大哥,霍去病和劉據大舅!]
[!!!]
[弱弱地問一句,傻缺系統提到他們去秦嶺新家,是不是說衛長君現在還跟衛青住一塊?天天能見到霍去病?]
嘟嘟險些一腦袋摔下去,[我不播了!]說完就關,螢幕上煙花四射,竄天猴亂飛,仙女棒炸開,閃光雷點亮螢幕,甚至衛長君都覺得刺眼。
嘟嘟傻了,這是啥情況啊。
觀看直播的網友見它的小爪子收回去,停止打賞
[嘟嘟最帥!]
[嘟嘟人見人愛!]
[嘟嘟是我們大家的好嘟嘟。]
[嘟嘟乖,姐姐送你十個大煙花,聊五毛錢的。]
嘟嘟算算,[十個大煙花一千,聊五毛?成交!說吧,聊甚麼?]
[螢幕轉向你哥。]
[我是衛青他老婆,沒理由不拜見大伯哥。]
[我是霍去病他媳婦,再醜也得見長輩。]
……
嘟嘟嘴角溢位一絲笑,三分嘲諷三分薄涼四分孤傲,[我說怎麼又送禮物又誇我,鬧了半天目的是我哥?我哥沒空!]
[你哥跟錢有仇?]
[真當自個是大將軍的哥?]
[別給臉不要臉!]
[他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是因為衛青霍去病和衛子夫以及劉據。]
嘟嘟果斷關屏,飄到衛長君身邊,一臉的委屈。
衛長君明知故問,[怎麼不播了?]
[難受,想哭。]嘟嘟躺在他身側,暖暖的太陽溫暖不了嘟嘟的心。
衛長君不意外,[還敢直播衛家人嗎?]
嘟嘟不敢,嘟嘟也有它的算計,[要是錢多就不用你找那個八陽裡的里正買果樹苗了。我就可以買。]
衛長君跟錢沒仇,雖然不能取出來,可是能省一筆也好。衛長君教它無欲則剛。以後再遇到類似情況果斷關直播,就沒人敢把戾氣發洩到它身上。
嘟嘟認為這樣會沒人看。衛長君不以為然,錢取不出也就罷了,也不能給他續命,何況他也不差錢,沒必要為了一塊八毛委屈自己。
嘟嘟想起他們如今最重要的種田,直播反倒其次,便決定聽他的。衛長君忽然意識到果樹竟然不需要生命兌換。
能讓人口暴增的只有糧食,水果再美味也沒用。嘟嘟把這點告訴衛長君,衛長君服了。
餘下的路程一人一系統沒再交流。衛長君懶得動腦。嘟嘟的情緒雖然是模擬人,其實體會不到人間冷暖。可彈幕於它就像惡意攻擊的病毒,真的很不舒服。
抵達八陽裡,離里正家越發近了,嘟嘟縮回去,不打擾衛長君談正事。
里正正好找衛長君有事相商。
前幾日里正去過秦嶺腳下,原是想看看哪兒有土,天轉暖就帶匠人過去做土坯。可山腳下的土裡全是碎石子。他們村倒是有,但不論地頭還是河邊都是村裡人收拾的,以前裡頭也有石子。衛長君家中沒板車是其一,其二他需要的土多,里正還得徵求村民意見。興許還得給些錢。
里正見著衛長君便問他意下如何。
衛長君也不嫌棄土坯房,冬暖夏涼。可他得去新家一趟,到山邊看看,還得在城門關之前趕回去,沒空勸說村民賣土給他。再說了,萬一年後趕上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土坯就毀了――耽誤工夫還浪費工錢。
衛長君決定兩處小院以及茅房浴室還有牲口圈都用青磚。
里正乍一聽到“青磚”二字不禁懷疑他年老耳背,“青磚?”
衛長君頷首。
里正張口結舌:“可是磚,磚是用來砌墓道的啊。”
“我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了,還在乎這些?”衛長君輕笑一聲。
里正神色一怔,想說些甚麼又怕多說多錯,“可是,您是衛夫人的兄長。”
“我以前還是平陽侯府的奴隸。您知道奴隸死後主人家怎麼處置?”衛長君問。
里正見過,好的主人給挖個坑埋上,次一點的裹張鋪席扔亂墳崗,最不堪的是曝屍荒野,任由野狗烏鴉啃食。
“今時不同往日啊。”
衛長君不以為意:“人命天註定,跟住哪兒無關。阿房宮三百里,秦朝也沒能千秋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