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頭對著劉曉芸噓寒問暖完畢，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心情更好，這小劉，就是內向，這麼大年紀又和自己這麼熟悉，竟然也要害羞。
這時候他身上的幽默細胞自動啟用，用快活的聲調，自以為風趣地道：“你之前一直對我說你滷菜手藝不錯，我都不信，今天給你個機會證明一下，你一樣撿點讓我品鑑品鑑，看你的手藝到底怎麼樣，我就不收你的鑑定費了。”
劉曉芸沒想到馮老頭臉皮會這麼厚，把吃白食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還是當著大家的面。
見馮老頭滿面春風地望著自己，好整以睱地等著自己給他夾菜，她想也不想，直接道：“不麻煩你了，我的手藝不需要你品鑑，大家肯來買我的菜就是對我最好的品鑑。”
馮老頭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在心裡暗罵劉曉芸，這個小劉，簡直就是個榆木腦袋，自己給她這麼好個機會拉近彼此距離，她竟然不懂得珍惜，還拒絕了？
莫非，自己以前說的話她還放在心裡，還在生氣？還想要自己給她道歉賠不是？
他心裡暗罵劉曉芸不懂事，也不看看這是哪裡，這些話只能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才能說嘛，怎麼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互相道歉互相原諒。
他正想含蓄提醒小劉，結果還沒來得及再開口，旁邊站著的胡大媽就衝著他毫不客氣地嚷嚷起來：“你這老頭才奇怪，我們老劉的手藝好得很，需要你一個糟老頭子來品鑑？你出門前沒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胡大媽的聲音大中氣足，整條街都能聽到，馮老頭立刻臊得臉通紅，忙轉過頭去，見旁邊的攤販們都伸長脖子，鄙視地看著自己，心裡頓時又氣又窘。
不過他到底是見過大陣仗的，怎麼會被胡大媽嚇住的幾句話嚇住，立刻瞪大眼，拿出慣常的氣勢，氣沉丹田，衝胡大媽吼道：“你個潑婦，關你甚麼事，這哪兒有你說話的地！”
“她是我朋友，她說的話都是我的意思，老馮，你要買菜就買，不買請離開，我現在忙得很，沒空和你廢話！”劉曉芸馬上站出來給胡大媽撐腰。
吳大媽也看明白了，她聲音不大說的話卻很刻薄：“老劉啊，這老頭肯定廢品沒賣出去身上沒錢嘴又饞了，找你套近乎想吃白食。”
“沒錯。”胡大媽認同她的說法，對馮老頭道，“老頭，嘴饞了拿錢來買，討飯吃能吃一輩子？”
這時候正好有一波顧客出來買菜，聽到劉曉芸攤子邊有熱鬧看，都圍了過來，上下打量著馮老頭，見他手裡還提著才撿來的紙板，完全相信了她們的話，對著馮老頭指指點點。
“這老頭真是為老不尊，一把年紀還嘴饞想吃白食，臉都不要了。”
“可不是嘛，實在想吃賣了廢品再來嘛。”
“搞不好搞廢品的錢是要買米，這老頭靠撿垃圾維持生活，該不會是孤寡人，沒有兒女的吧。”
有人認識他，驚呼道：“這不是馮老頭嗎？他有兒女的，可能是他們不孝順，只顧自己享受不管老人，打聽下他兒女是哪的，反映到他們單位上去，讓領導好好教育下，怎麼贍養的老人，居然讓老人吃不上飯，出來討飯。”
這人一多，說著說著樓就歪了，馮老頭卻聽得清清楚楚，氣這些人不知道實情瞎操心，又怕他們真要找他兒女麻煩，嚇得不敢再和劉曉芸多說，提著紙板轉身就跑。
只是他提著的紙板很大，擋了他的路，周圍人又多，他連著踉蹌了好幾下，要不是旁邊一個人好心扶他一把，差點就摔了一跤。
他儘量穩住身體平衡的姿勢看著十分滑稽，劉曉芸和胡大媽吳大媽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馮老頭聽見她們的笑聲，心裡惱怒，回頭想斥責她兩句，卻見劉曉芸眉眼彎彎，嘴角上翹，竟是從來不曾見過的嬌俏可人，頓時有點愣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心裡有個聲音對他說，小劉這是故意笑給他看，她心裡是有他的，只是當著兩位大媽不好意思承認而已。
他頓時有點捨不得走了，可再看看凶神惡煞的胡大媽和陰陽怪氣的吳大媽，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這兩個死老太婆，管閒事管得寬，今天有她們在，自己和小劉肯定說不上話，只有等下次了。
馮老頭轉過身，拖著廢紙板，慢吞吞地離開了。
待馮老頭一走，胡大媽和吳大媽立刻看向劉曉芸，似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劉曉芸明白她們的想法，馬上打包票：“放心吧，天下的男人死絕了我也不會和他有甚麼，我說到做到。”
胡大媽這才鬆口氣，拍拍胸口：“老劉，你真嚇死我了，我剛才生怕你和那怪老頭以前有甚麼關係。”
劉曉芸一想起馮老頭就覺得嘴裡一股黴臭味兒，提都不願提。
她對胡大媽道：“不要再說他了，要不然我呆會兒吃不下晚飯。”
胡大媽笑起來：“你這嘴巴刻薄起來不輸給老吳啊，行，不說了。”
吳大媽不滿地瞪她一眼：“我也就對這種怪老頭才刻薄，對你們可一點都不。”
“沒錯，就是要這樣，對這些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就是要刻薄點，讓他們認清形勢，免得盲目樂觀，你做得很好！”胡大媽忙安撫吳大媽。
吳大媽這才高興了，和劉曉芸招呼一聲，自己先回家做飯了。
她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下班時間，如劉曉芸所預料，今天的生意特別好，超過了以往任何一天。
剛開始大家看見新產品滷寬粉挺好奇的，但又覺得這麼幹乾的粉會好吃嗎？沒點湯湯水水，不容易嚥下去吧？
於是問的人挺多，卻不敢貿然嘗試。
劉曉芸馬上對他們道：“這是我新推出來的滷寬粉，味道特別好，這三天只要買滿五元滷菜就贈送半斤，大家想要的抓緊時間啊，今天的分量不多，晚了可就沒了。”
顧客們一聽還有這等好事，立刻心動了，不就五元嗎，隨便湊一湊不就有了？
畢竟滷菜還是能放，現在冰箱已經算是比較普及的家用電器，家家戶戶都有，今天吃不完放冰箱裡，明天還能繼續吃。每樣菜多稱個幾兩就能白得一個菜，怎麼算都划得來。
有人買了菜，好奇是甚麼樣的味道，等不及回家，現場就讓劉曉芸切一段讓他們嚐嚐看。
這一嘗立刻就是一片讚歎：“這味兒真絕了，太筋道了，太好吃了，比別的素菜都好吃，大姐，你這粉單賣不單賣，我乾脆再稱點。”
這樣的表現劉曉芸當然非常歡迎，不過她只能遺憾地告訴他：“這三天寬粉是試營業階段，只贈送，等三天後就正式開賣。”
於是那人為了再買半斤寬粉，又稱了五元錢的滷菜。
就這樣，今天的菜品雖然準備得比平時多，但比平時還要先賣完。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