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虹突然想起了杜明磊一家人的詭異,自己嫁進來還真沒看見一個親朋好友,就是他們結婚辦喜宴,來的也只是婆婆劉曉芸的單位同事和領導,當時自己很好奇,問過杜明磊,杜明磊只含糊其辭地道,爸媽都是外地來的,本地沒有親戚。
眼下聽杜明磊一說,她立刻來了興趣,看來這家裡還有點隱情呢。
她推推杜明磊胳膊,示意他快點說。
“快說說看,我分析下你媽有沒有可能和她大哥聯絡上了。”
杜明磊態度非常堅決,毫不猶豫地道:“不可能,我媽不可能和他聯絡,她都不讓我們叫他舅舅,我們兩家已經恩斷義絕。”
“到底為了甚麼事?這麼絕情?”楊雨虹更吃驚了。
杜明磊想到楊雨虹家的事和她媽的態度,不太想說,站起身隨口道:“就是一點家務事,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先弄飯吃吧,餓死了。”
楊雨虹卻好奇得不行,拉著他的手,非要他說清楚。
杜明磊看她一眼,見她大睜著黑亮亮的眼睛,滿臉好奇,心說,是你非要我說的,一會兒說完了別罵我。
他嘆口氣坐下來對她道:“我外婆特別偏心我大舅,她家裡的事全是我媽做,好東西全偷偷給我舅,我外婆身體不好,經常生病,也都是我媽在照顧。”
“然後你媽就生氣了?”
杜明磊搖搖頭,繼續道:“事情不止這樣,你聽我從頭跟你說。”
據杜明磊說,他外公也就是原主的親爸,解放前是在大飯店做廚師的,娶了老婆後又用積蓄買了兩套房,解放後繼續在國營飯店上班,家裡的條件還算不錯。
“我外公對我媽挺好的,她的滷菜手藝就是我外公教的,不過六幾年的時候我外公去世了,我外婆是家庭主婦,沒有工作,靠著另一套房子的租金生活,家裡越過越窮,後來我大舅要結婚,我外婆就把那套房賣了,錢全給了他,我媽當時有點不高興,不過我外婆說了,她住的那套房等她去世後讓我大舅和我媽平分,我媽就沒再說甚麼,繼續照顧我外婆,星期天基本都是帶著我們回去幫她打掃清潔衛生,還自己買菜給她做好吃的,塞點零花錢給她。她生病了也全是我媽在病床前守著,我大舅和我大舅媽每次最多過來看兩眼,還經常說我媽這做得不好,那做得不好,我媽都忍著沒吭聲。後來我爸去世後,我家情況也不好了,我媽沒錢給她,我外婆就經常對人抱怨我媽小氣摳門,只顧自己的小家不孝順她,還是她的兒子好,經常去看她。”
楊雨虹揚揚眉,這老太婆偏心得有點過分哦,女兒做的事一點不記得,心裡就只有兒子,劉曉芸竟然沒有寒心,還忍了下來。
而且她自己受了這麼種氣,怎麼對女兒杜明雅也這樣?這是有樣學樣嗎?
當然她不可能問杜明磊這個問題,萬一他反應過來覺得對不住妹妹,想要補償她,那才是多此一舉。
她現在關心的是劉曉芸後來怎麼和她大哥鬧到斷絕關係的地步了?
杜明磊抹把臉接著道:“我媽雖然經常在家裡說我外婆偏心,可只要一叫她,她就會過去,想著是自己親媽嘛,不能太絕情,哪曉得,我外婆突然中了風,一下就不行了,我大舅啥都不管,全是我媽守著她,一直到把後事辦完。結果分家產的時候,才知道我外婆不止把家裡的現金存摺全給了我大舅,還早早地把住的那套房過戶給了他,我舅舅怕我媽鬧騰,我外婆剛去世就給賣了。我媽知道差點氣死,當場就鬧起來,說不把這筆錢拿出來平分,就要去告他們,我舅舅當然不肯分,反正當時鬧得挺難看,我媽都沒心思上班了,天天跑這事,後來還是雙方領匯出面做工作,才把這事壓下來,最終賣房的錢一人分了一半,不過兩家人從此也斷了來往,我們結婚的彩禮錢有一部分就是這筆錢。”
楊雨虹聽得咂舌不已,忍不住感嘆:“你這外婆舅舅太壞了,怎麼能這樣,連外人都不如,好歹也該給你媽留點嘛,做得真絕,難怪你媽要發火,這一次,我站你媽這邊。”
杜明磊沒想到她竟然說出這種話,嘴裡“嗤”了一聲,像是不認識她似的上下打量她,把楊雨虹打量得心裡直發毛。
“你有病,這麼看我幹嘛?”楊雨虹板起臉,踢了杜明磊一腳。
“你好意思說這話?你家不是一樣?你媽不是甚麼好東西都給你弟,還在我們這搜刮錢財嗎?我看你倒高興得很,一點沒覺得有啥,真是烏鴉嫌豬黑,自己不覺得!”
楊雨虹沒想到這火能燒到自己身上,立刻急了,站起來大聲辯解:“我們家的情況怎麼能和你媽家裡一樣,我媽就只有我弟一個兒子,不把東西給他給誰?我媽也沒讓我回去幫她做家務,生病了也沒讓我去照顧她。”
“你呢?你不是你媽生的,是你媽撿回來的?你媽沒讓你照顧她,那是她現在身體還結實,沒有生病,等年紀大了,她生了病,你弟弟你弟媳會去照顧她?還不得是你!”杜明磊聲音更大,寸步不讓。
楊雨虹眼睛都紅了,捏緊拳頭去捶他:“你個沒良心的,敢咒我媽得病!”
“你媽才沒良心,把我們的錢全拿了不說,現在我們遇到困難,想讓她幫把手,她就讓我們離婚,沒見過這麼當媽的,眼裡只有錢,哪管女兒的幸福!”
杜明磊這段時間一想到楊雨虹把積蓄全給了她孃家,她媽不僅不感恩,還攛掇兩人離婚,心氣就不順,乾脆藉此機會發洩出來。
“怎麼叫拿錢給她,不是說好了借嗎,以後要還的。”楊雨虹心裡發虛,氣勢不由得低下來,眼睛左瞟右瞟,不敢再瞪杜明磊,“再說了,我們本來有你媽支援,誰知道她突然作妖不認我們了,我們才搞成這樣,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困難。”
“我媽支援我關你媽甚麼事,噢,還想拿我媽的錢幫她養兒子?你們家比我外婆貪心多了,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自己怎麼不反省反省。”
“你媽怎麼幫我媽養兒子了,你說的甚麼屁話!”楊雨虹見他越說越難聽,恨不得撲上去抓他兩爪,讓他閉嘴。
偏偏杜明磊覺得自己佔理,想想自己這些年在楊母和楊雨虹弟弟面前受的氣,被他們不留情面地嘲笑,聲音更大了:“那你叫她把錢還來啊,不還錢你就沒資格說這些!”
他已經受夠了這樣低聲下氣,曲意奉承的日子,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杜明磊,你個混蛋,我們在說你媽的事,你朝我身上扯甚麼。”
“我媽怎麼了?我媽至少比你媽強,不會找我們要錢!我跟你說,以後你再敢這樣顧孃家,就滾回去跟你媽過,我要不起你了!”杜明磊滿肚子的怨氣沒處發,惡狠狠吼了一句,“咚咚”兩步奔到門口,穿上鞋衝出了屋。
楊雨虹被那重重的關門聲震得抖了一抖,站在陰暗的臥室裡欲哭無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和杜明磊結婚這麼多年,還從來沒吵得這麼厲害,小打小鬧是有的,可那是增進夫妻感情的小情趣,哪像現在,連著兩次都吵到了互傷感情要離婚的地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把事情回想一遍,馬上找到了根源,都怪死老太婆劉曉芸,自從她開始作妖,自己家就不安寧,得想個甚麼法子解決,要不然這個家遲早得散!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