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芸在家裡盤點今天掙了多少錢的時候，杜明磊正在路上用力蹬著腳踏車，想要衝過前面的小陡坡，只是他的腳發抖，一點力氣沒有，蹬了一段，實在蹬不動，乾脆下來推著車子走。
今天的無力和上次負氣從老媽家衝出來不同，那天他是餓得全身無力，而今天，他是慌的，心裡沒著沒落，擔心委屈得想哭。
他甚至想把腳踏車扔到一邊，打個計程車奔回家，讓楊雨虹分析分析，老媽到底是不是賣了房子。
可想到兜裡那幾張五毛兩毛，加起來不到五塊錢的鈔票，他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攥緊拳頭，鼓勵自己一番，重新跨上腳踏車，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好不容易到了樓下，他心裡的那股急切之情似乎也在路上被風給吹沒了，竟有種心如死灰的蒼涼感。
杜明磊沒有心思去停腳踏車，把車隨便一扔，拖著沉重的腳步上了樓。
還好，今天楊雨虹和壯壯都在家，正坐在沙發上等他。
見他回來，楊雨虹站起身，嗔怪地問：“你不是說要打電話給我嗎？怎麼沒打？害我在家裡等得發慌，你真是一點也不考慮考慮別人的心情。”
杜明磊一聲不吭，弓下腰換了鞋，木呆呆地轉身看著她。
楊雨虹見他臉色不對，吃驚地問：“怎麼了？又不在家？”
杜明磊苦笑著搖搖頭，眼裡含著一包淚，彷彿下一刻就要掉下來。
他有氣無力地道：“不是，楊雨虹，你絕對想不到發甚麼了甚麼事。”
楊雨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結婚這麼多年，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杜明磊哭，這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事？
她忙上前扶住他，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又要給他倒水喝。
壯壯正專心看電視，回頭望了他一眼，便又轉過頭，繼續咧著嘴看得興高采烈。
杜明磊覺得電視裡那些動畫人物高亢的嗓音和誇張的笑聲刺得他腦袋疼，乾脆站起身躲進臥室，一屁股坐在床上，望著對面牆上的小黑點發呆。
楊雨虹端了水進來，遞到他手裡，小心問：“到底出甚麼事了，你倒是說啊。”
“楊雨虹，我媽可能真的把房子賣了！”杜明磊下意識地喝了口水，隨手將水放到床頭櫃上，哭喪著臉道。
楊雨虹聽他沒頭沒腦來這一句，心裡發慌，抓著他的手問：“賣房子？賣甚麼房子？”她腦袋裡靈光一閃，不敢置信地問，“是她那套？”
“嗯！”杜明磊一想到老媽賣了房子拿著錢不知道去哪了，就想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那怎麼著也得好幾萬啊，要是被人騙了可怎麼辦？
“你怎麼知道？是已經換人住了嗎？”楊雨虹的心也開始亂撲騰，呼吸都有點困難，不過她還是強作鎮定，抓著杜明磊問。
“那屋子在裝修，根本沒看到主人家是誰！”杜明磊憤恨地道。
他不待楊雨虹再問，把今天看到的場景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
“那裝修工人死活不說房主是誰，我問隔壁那老太婆是怎麼回事，她也說不知道，還訓了我一頓。”
楊雨虹按著呼吸不暢的胸口，又詢問了杜明磊一些細節問題，低下頭皺緊眉細細思考，半晌搖搖頭：“我覺得應該不是賣了，搞不好就是你媽得了獎金，被那些大媽慫恿，想裝修屋子。”
“啊，為甚麼？”杜明磊臉上露出喜意，心也安定幾分，只要沒賣就好。
“你想想看，賣房哪有那麼容易，你才幾天沒有見到她，又是賣房，又是去鄉下訓練，又是參加比賽，她忙得過來嗎？”
“萬一那天我從她家回來她就賣了呢？怎麼著也有十天時間，足夠了。”
杜明磊雖然希望楊雨虹說的是真的，但還是忍不住提出異議，希望她能駁倒自己，他能徹底放心。
“我還是覺得太匆忙了，一時間哪有那麼合適就能找到買家，這是小十萬的大買賣，又不是去菜市場買白菜，看中了就提走。”楊雨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繼續分析道，“你說的剛在鏟牆，這明顯才開始裝修，應該就是‘五一’後才進的場。”
杜明磊長出口氣，楊雨虹把他說服了，老媽沒有賣房子！
他那顆在油鍋裡煎了半天的心像是被撈了起來，不再滋啦滋啦地發疼。
他深情地望著楊雨虹，還是我老婆厲害，有事回來找她商量準沒錯！
只是楊雨虹臉上的神情並沒有放鬆，眉頭仍然皺得緊緊的，似乎危機並沒有解除。
“沒有賣就好，你還在發甚麼愁？”杜明磊的心事放下，立刻覺得餓了，站起身問楊雨虹，“飯好了沒，我餓死了，天大的事說了飯再說。”
“你不是說出去吃嗎，我哪裡做了飯？你又不事先打電話回來。”
楊雨虹板著臉，一把將他拉回床上：“就算那房子你媽沒有賣，是她自己裝修，可這麼一通裝修下來得花多少錢？你說她傢俱也賣了，裝完肯定得重新添置，她那一千多的獎金哪裡夠用？你還想指望她拿錢給你解你的急？”
杜明磊聽她這麼一說，恍然大悟，點頭附和道：“對啊，她那點錢根本不夠，搞不好還要倒找我們要錢。”
如果老媽真朝他開口，他該怎麼辦？他家現在這情況，怎麼可能拿得出錢來，他要是拒絕，老媽肯定不相信，到處找外人哭訴，豈不又是他的過錯。
他想到組裡同事們譴責的目光和組長說的那些話，冷汗都下來了。
現在可是組長換任的關鍵時刻，出不得一點紕漏！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這房子是被老媽賣了好還是不賣好了。
“那怎麼辦？”他慌張地問楊雨虹。
“得想法把你媽找到，問問她到底想幹甚麼，老這麼躲著我們使這些陰謀詭計，是想害死我們嗎？”楊雨虹出離憤怒了。
“我能去哪找啊？她平時除了和我們來往，又沒有別的朋友，找人打聽都不知道該找誰。”
“你媽沒有親戚嗎？說不定她會去聯絡親戚，住在親戚家。”
楊雨虹這麼一問，也覺得奇怪，嫁過來這麼多年，還真沒見他們家有親戚走動，過年過節都只有一家人，跟孤寡人差不多。
杜明磊有個妹妹她倒是知道，不過她人在外地，劉曉芸明顯不可能去找她，就看本市有沒有可以聯絡的親戚了。
杜明磊道：“我媽本來有個大哥，後來因為我外婆的事鬧翻，就斷了聯絡不再來往。”
“還有這等事，為甚麼事鬧翻的？說來聽聽。”楊雨虹立刻來了興趣。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