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虹這兩天的日子並不好過,杜明磊似乎真生氣了,一直不理她。
兩人在家裡就算相對而行也冷著臉,高揚頭,當對方是隱形人,遇到必須交流的事,就透過壯壯在中間傳話。
吃飯的時候杜明磊更是夾了菜坐到一邊吃,不願和楊雨虹坐在一張飯桌上,就跟小孩子一樣!
家裡的溫度降至了冰點,氣壓低得讓人無法呼吸。
於是,楊雨虹很有點坐臥不寧,擔心真鬧翻了,杜明磊和她離婚怎麼辦。
她可不想回孃家,光是她媽的數落和她弟的嘲諷她就受不了,更不想拋開兒子再去嫁個陌生男人,她對自己一手一腳建立起來的小家很有感情。
楊雨虹很不喜歡這種家庭氛圍,自我反省了下,覺得那天晚上自己做得是有點過,有意想低頭和好,故意沒話找話,杜明磊卻當聽不到,根本不接招。
杜明磊就是被他媽慣壞了,平時還好,臭脾氣一上來,很不容易哄回來,可要讓楊雨虹完全放下自尊,拉著他低聲下氣哀求,向他說好話,楊雨虹又拉不下臉來。
她快三十歲的人了,既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精神上的負擔立刻在外貌上體現了出來,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飛揚,變得萎靡不振,愁眉苦臉。
她沒個訴苦的閨蜜朋友,只能一個人把苦楚悶在心裡,把罪魁禍首劉曉芸惡狠狠地詛咒了千萬遍,要不是她作妖,自己一家會落到這個地步嗎?
再想想接下來這半個月的困苦生活,她更加焦慮。
好在這兩天單位上的事情不多,每天看看報紙,喝喝茶,乾點私活,一天就過去了。
今天早上楊雨虹來到辦公室,照常泡了杯茶,就拿過同事才領回來的報紙翻看。
她沒有看廠報的習慣,在她看來,廠報特別無聊,全是哪個車間產量創了新高,哪個研究所又攻克了新的難題,哪個小組又出了以廠為家的先進事蹟,全是大唱讚歌,而且印刷粗糙,排版混亂,她才沒有興趣看。
她也就翻翻江城晚報,看點社會新聞和娛樂新聞,用發生在別人身上的狗血故事,調劑自己平淡的生活。
不過今天她去拿江城晚報時,廠報正好疊在上面,她一眼便看見了劉曉芸和胡大媽大大的笑臉。
左邊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楊雨虹愣了愣,目光不由得挪到照片下的一排小字,那裡標註著兩人的名字,其中一個竟然就叫劉曉芸。
她遲疑地拿起報紙,心裡捲起驚濤駭浪,退休職工劉曉芸?
杜明磊的親媽不就叫這個名字嗎?難道這就是他消失多日的親媽?
可是照片上的劉曉芸笑容燦爛,光彩照人,哪裡是她印象裡肥胖臃腫,蒼老邋遢的婆婆!
會不會是同名同姓?可五官又確實很像啊!
她研究了半天,越發驚疑不定,乾脆拿著報紙坐回桌前,認真讀起了這篇關於劉曉芸和胡秀華帶領另外六位退休職工參加舞蹈比賽的報道。
報道寫得很詳細,詳細剖析了大媽們參加比賽的心路歷程,來自親人們的反對,身體條件的限制,訓練環境的艱苦,以至於曾經想過放棄,不過她們為了心中的夢想硬是咬牙堅持下來了,取得了不俗的成績。
最後還用很大篇幅讚美了她們舞蹈的完美與出色,透過努力給自己的人生劃上了精彩燦爛的一筆。
這些內容被胡大媽和劉曉芸她們吐槽作者胡編瞎寫,楊雨虹也沒有放在心上,她完全被報道里提到的一等獎獎金二千元和最佳表演者獎金一千元給晃花了眼。
廠裡參加表演一共有八個人,豈不是一人能分二百五,而且劉曉芸最終還得了最佳表演獎,一個還獨得一千元,加起來就是一千二百五十元!
她激動得心“呯呯”跳,要真是杜明磊的親媽,得想法讓她把那一千多元分一半給自己家,她那麼大歲數,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給她留下另一半加上她自己身上的工資,足夠用了!
只要拿到錢,自家的燃眉之急不就解了?
杜明磊此時也正舉著報紙發愣,他倒是有看廠報的習慣,畢竟他即將成為組長,要經常組織大家學習檔案,不隨時關注各種報紙,接收最新動態怎麼能行?而廠報正是重中之重。
他讀報紙很細緻,不過著重點和楊雨虹不一樣,主要是看最新的時事新聞,在心裡評估哪些可以用作學習資料,組織大家學習。
他時常想象自己坐在組長的座位上,應該用甚麼樣的語氣發言,為組員們做甚麼樣的總結,還得讓大家每天都交上一份心得體會,加深他們的感受,提高大家的思想素質。
說真的,他挺看不上老組長,文化水平太差,每次讀個報紙都讀得結結巴巴,話也說得沒水平,難怪每次車間班組學習評比,他們組都排最後,要是他上任了,保證能改變現在的局面,次次評比都得第一。
他對於班組建設已經有了一整套計劃,就等上任後大展拳腳了。
今天他先讀的江城晚報,讀到關於市裡退休職工舞蹈比賽的報道時發了愣,這個最佳表演者獲獎者的名字怎麼跟我媽的一模一樣?
不過他還沒意識到那就是他的親媽,只嘀咕了幾句看完其他新聞,便又翻開了鑄鋼工人報。
報紙一開啟,迎面而來的就是劉曉芸和胡大媽的熱情洋溢的笑臉,特別是劉曉芸,因為五官深刻,非常上相,很有點明星的派頭。
杜明磊的手立刻頓住,半天動彈不得,只顧呆看著這張臉,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二十多年前老媽的形象,兩張臉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那時候老媽還沒有發胖,也不像現在這麼邋遢不愛打扮,就和相片裡一樣的漂亮,每次同學們看到他媽媽,都會羨慕地對他說:你媽媽真好看!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老媽就變醜變老,似乎維持了很久,要不是有這張照片提醒,他甚至會以為老媽生來就是老醜胖的形象。
“怎麼變回以前的模樣了?這得花多大的力氣?我媽這是為了老頭還是為了舞蹈比賽?”他有點糊塗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