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區的報刊欄就在大門口進門靠牆的位置,她們呼啦啦圍上去,胡大媽先指給她們看江城晚報:“喏,在這!”
江城晚報因為是市裡銷量最大的報紙,貼在報刊欄最中間的位置,遠遠就能看到。
不過它要報道的新聞太多,對這次比賽不是很重視,只在第二版的下方有一條窄窄的新聞,標題是全市退休職工舞蹈比賽圓滿結束,內容則簡單介紹了比賽的盛況,有甚麼積極的意義,再說是哪支隊伍得了甚麼獎,新聞很簡短,語氣非常官方,位置也不顯眼,如果不是胡大媽指出來根本看不到。
幾人一字一句地把整篇新聞讀了一遍,又意猶未盡地再次細細咂摸,特別是“鑄鋼廠退休工人隊最終獲得一等獎”幾個字更是反覆唸叨。
吳大媽最先反應過來,誇獎胡大媽:“你眼神好啊,這麼一小溜都被你看到了。”
胡大媽也不居功,笑著道:“哪裡啊,我出門前我朋友打電話跟我說了,我是專門過來找的。”
見幾人還聚在那細看,胡大媽把她們拉到報刊欄的另一邊:“來這邊看,這裡寫得詳細。”
大家立刻驚呼起來:“還真是,老劉快看,還有照片。”
劉曉芸忙湊過來,發現鑄鋼工人報用了一整版的篇幅來報道這件事情,還配上了照片,一共有兩張,一張是劉曉雲和胡大媽舞蹈時的大頭照特寫,另一張是她們八個大媽舞蹈結束後的造型。
胡大媽挺不好意思地:“就我和老劉的臉比較清楚,你們有點看不清楚誰是誰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看得出來就行了。”大家很快都找到了自己,覺得還挺滿意。
欣賞了照片大家又仔細閱讀報道,看完後一臉懵地望著胡大媽:“這寫的是甚麼啊?他們採訪你了嗎?甚麼封閉訓練,甚麼我們頂著旁人不看好的言論,不怕困難,歷經千辛萬苦,懷著必勝的決心,還發誓表態,弄得倒像是要上戰場和敵人打仗?”
“根本沒人採訪,他們自己編的,當時市裡通知我節目名單時,順嘴問了我一句準備得怎麼樣,我就說我們租了個場地在練,目標直指一等獎,就這麼一句話,他給我寫了一整篇,這也太能編了吧。”
劉曉芸對此倒是很能理解,鋼廠寫這種報道的並不是專職記者,可能就是宣傳科的一個職工,接到任務就憑自己的理解寫,大致框架就在那,甚麼時候發生了甚麼事,這些人有甚麼表現和反應,最後結果是甚麼,再號召大家學習或者批判,一篇新聞稿就有了。
“也還行吧,全是讚美的話,沒寫甚麼不好的,挺不錯。”劉曉芸看著報紙上自己那張飛揚自信的臉,越看越喜歡。
她現實中屬於清秀小美人,特別羨慕濃顏系美女的豔光四射,沒想到竟然有美夢成真的那一天。
一位大媽仔細看著照片做了決定:“我呆會兒回去給我兒子打個電話,讓他從單位上把這份報紙帶回來,我要留作記念,以後老了拿出來跟人家說,你看,我可是上過報紙的。”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讓她兒子多帶幾份回來。
“行,讓他帶八份,一人一份。”大媽豪爽地答應了。
鑄鋼工人報是內部廠報,不對外發行,每天早上都會分發給廠裡的各個小組學習,他兒子到處搜刮一遍,八份小意思。
正說得熱鬧,就聽到有人在叫劉曉芸:“小劉,你們這熱熱鬧鬧地在看甚麼啊?”
劉曉芸回頭一看,是隔壁的賀阿姨,手裡提著一袋子蔬菜,應該是才從市場買菜回來。
她忙笑著朝賀阿姨招手道:“賀阿姨,快來看,我們上報紙了。”
因為賀阿姨退休前是子弟校的老師,恰好教過胡大媽的兒子,所以胡大媽認識她,立刻向她打招呼:“賀老師,好久不見。”
賀阿姨也認出了她,笑著點點頭,便湊近報刊欄,眯著眼睛問劉曉芸:“你在哪兒啊?”
她是老花眼,這會兒沒帶老花鏡,有點看不清。
劉曉芸忙指給她看:“看,在這,這是我,這是老胡,這張就是我們這幾個人。”
賀阿姨看得頻頻點頭,不住讚道:“漂亮,真漂亮,你們以後就這麼打扮吧,多好看啊。”
“那可不行,平時要這麼打扮,走出去會被人笑話老妖精的,妝太濃了,這是舞臺妝。”胡大媽在旁邊接過話來,又邀請賀阿姨,“賀老師,你平時在家都幹嘛啊,要是沒甚麼事下午也跟著我們一起跳舞嘛。”
賀阿姨嚇了一跳,忙擺手:“不行不行,我這人四肢不協調,走路走快點都會同手同腳,還跳舞呢,會笑死人的。”
“這有啥,就當鍛鍊身體嘛,又不是要上臺表演,等你多跳幾次,多練練,習慣了就好了。”劉曉芸也勸說她。
“你瞧瞧老劉現在跟以前是不是像變了個人,還不就是跟著我們一起跳舞才變得這麼健康,再說了,多動動,對大腦也好,免得得老年痴呆。”
胡大媽繼續勸說她,別的大媽也在旁邊幫腔。
“賀阿姨,不只是能鍛鍊身體,還能和大家一起聊聊天,心情也會變好。”
賀阿姨被她們說得心動起來,她一個人在家裡沒甚麼事,看看電視看看報紙,聽聽音樂,糊里糊塗的就過了一天,還真不如跟著她們跳跳舞,時間也好混點。
現在見大家誠意邀請她,便點了頭:“你們甚麼時間跳?我來。”
胡大媽便告訴了她,下午兩點在小區外的空地上:“你來了就在後面先跟著擺擺手,動作跟不上沒關係。”
她挺高興的,自己的隊伍又壯大了。
定好時間,大家又指著報紙跟賀阿姨開玩笑:“賀老師,等你練好了也和我們去表演,也化這個妝,看你的五官多漂亮,保證好看。”
賀阿姨笑得眯起了眼:“唉,我這把歲數了,真要化成這樣就成老妖精了。”
“甚麼老妖精,我們老年人也有愛美的權利。”
大家對著報紙說得熱鬧,而這個時候在鑄鋼廠,楊雨虹也正坐在辦公室桌前拿著這張報紙發呆,這個女人真的是杜明磊的老媽劉曉芸?不會弄錯了吧?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