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素芬今天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碎花襯衣,一條寬大的棉布褲,彎著腰在那輛腳踏車的車架旁鼓搗著甚麼。
劉曉芸頓時心生警惕,據她所知,張素芬不會騎腳踏車,顯然這輛車不是她的。
那她在幹甚麼?難道和自己打賭輸了沒錢賠,打算過來偷腳踏車賣?
她膽子這麼大,已經從撿廢品變成明目張膽地偷東西了?
現在買輛腳踏車雖然不說像前兩年那麼艱難,可是一輛得一兩百元,普通人家丟了車還是會心痛。
劉曉芸自己讀大學時就經常被人偷腳踏車,對偷車賊深惡痛絕,她必須制止張素芬的違法行為!
劉曉芸放輕腳步走過去,卻發現張素芬正在把那輛腳踏車後架上一個白色的紙箱子取下來,只是那紙箱子似乎很重,她取得很有點費勁。
原來不是偷腳踏車而是偷人家腳踏車上的東西!一樣是偷盜行為!
她站到張素芬身後,突然出聲:“張素芬,你在幹嘛?”
張素芬正全神貫注取紙箱子,猛然聽到有人發問,嚇得差點跳起來,轉過頭一看是劉曉芸,頓時鬆口氣。
她拍拍胸口,瞪劉曉雲一眼,沒好氣地道:“叫甚麼叫!嚇我這一跳,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我心臟不好,真出點事,你賠得起嗎?”
劉曉芸看著她的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會不僅額頭紅腫,兩個眼圈也青紫烏漲,就跟烏眼雞似的,又滑稽又恐怖。
不是隻碰到了額頭,怎麼眼睛也腫了?
張素芬見劉曉芸盯著自己的臉笑個不停,惱怒地罵道:“還不是你這個肥豬害的,我都沒有找你賠醫藥費你還好意思笑!”
“你不害我會受傷?就你那點智商,別總想著害人了,到時候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劉曉芸現在的說話口氣以及用詞和以前完全不同,張素芬一時有點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劉曉芸不再理她,直接問:“這不是你的腳踏車,你手裡的箱子是腳踏車主人的吧,你從上面拿下來幹嘛?想偷走?”
“死肥婆你胡說甚麼,這是我的箱子,我提累了,放在腳踏車上歇口氣,我現在歇夠了,要走了。”張素芬回過神來,彎腰用兩手把紙箱子抬起,想要離開,“快讓開,少擋路!”
劉曉芸根本不信她說的話,張素芬這人特別貪小便宜,不僅撿廢品,還喜歡順手牽羊。
每次遇到有人把東西放在旁邊,轉頭和身邊的人說話,她就敢淡定走上去,趁人家不注意拿走。
如果沒被發現,那就是她的了,要是被發現,放下就是,這種東西一般不貴重,再加上她年紀大,也沒人認真到要把她扭到派出所的地步,最多就是罵她兩句。
原主雖然撿廢品,卻從不做這種事,對她的行為很看不慣,卻只有在心裡鄙視,不敢勸阻她。
劉曉芸可不怕她,今天堅決不能讓她再得逞!
劉曉芸往前一步,擋在張素芬面前:“走甚麼走,你說是你的東西,裡面裝了甚麼,你說來聽聽。”
張素芬把箱子挪到身後,瞪著一雙烏雞眼,氣急敗壞地道:“我為甚麼要跟你說是甚麼?你是誰啊?我說了你配聽嗎?快給我閃一邊去。”
劉曉芸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攔住她,把她堵在腳踏車前不讓她走:“我親眼看見你從這輛腳踏車的後架上把東西取下來,這就是偷竊,車主來了可以把你抓到派出所去!”
張素芬心虛地瞄了眼超市,又氣又急地低聲吼道:“你少在那兒放屁了,這是我的紙箱子!是我的!我剛才只是放在車架上,快給我讓開,我鍋上還煮著東西,得趕快回去關火,要是燃起來,你賠得起嗎?”
劉曉芸聽她一說,驀地想起自己爐子上煮著的東西,也不知道要和她糾纏多久,頓時動作有點遲疑。
張素芬一見有機可乘,用肩膀去頂她,想把她頂開,威脅道:“快閃開,別擋著路,真出了事你才會被抓起來!”
劉曉芸哪肯放她走,立刻挺直腰,繼續堵住她的去路。
兩人正在糾纏,一名中年男子從小超市裡快步出來,剛出門就看見兩個女子站在自己腳踏車前拉扯,那名兩眼青紫,額頭紅腫的乾瘦太婆雙手還抱著他的紙箱。
他頓覺不妙,對著那太婆厲聲質問:“你在幹嘛!怎麼抱著我的紙箱!”
劉曉芸聽到一把清冷低沉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忙回過頭去看。
身後這人四十出頭,上身穿著一件白色襯衣,下身是一條淺咖色西褲,身材修長挺拔,膚色白皙,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白邊眼鏡。
五官長相一點不輸給人模狗樣的杜明磊,另有一股斯文儒雅的氣質。
正是她喜歡的型別!
張素芬可沒功夫在意男人是扁是圓,聽到有人質問她,抱著箱子撞開劉曉芸就跑。
這紙箱子感覺挺沉的,起碼得有二三十斤,肯定裝了不少好東西,現在既然已經到了她手上,怎麼能交出去?
那男人急了,幾步並一步往前衝,喝道:“把箱子放下!那是我的箱子!”
劉曉芸也回過神,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張素芬,跟著喊道:“你偷人家東西,想往哪裡跑!”
張素芬抱著箱子本來就不好行動,現在被劉曉芸一抓,更是跑不了了,心裡不由大罵劉曉芸多管閒事,要不是她橫插一腳,自己已經在家裡檢視箱子裡是甚麼好寶貝了。
她昨天摔了一大跤,花了不少錢去醫院看病,劉曉芸得了一等獎,她還得付兩百元賭金,心裡一直想不通,今天一早就出來晃盪,拿定主意要撿點值錢的東西減少損失,現在她自認為找到了,哪裡肯輕易放手。
眼見跑不了,她把箱子抱得更緊,心一橫,對兩人撒起潑:“甚麼你的東西,明明是我的,我從那邊街上抱過來,邊上的人都看著呢,你那麼大一人怎麼連老年人的東西都要訛,要不要臉?”
劉曉芸眼珠都要掉出來,這倒打一釘耙的本事也太強了,自己偷人東西,倒罵人家不要臉!
那男人見劉曉芸堵住她的去路,冷靜下來,板著臉質問她:“你說這箱子是你的,那你倒說說看,這箱子裡都是些甚麼?”
“你管我箱子裡是甚麼!我憑甚麼告訴你!”
張素芬厚著臉皮將耍賴進行到底,要是這男人再敢糾纏,她就往地上一倒,說男人打傷她,趁機再訛一筆錢!反正她臉上還帶著傷,這就是證據!
那男人見她這樣,不想再多糾纏,轉身對抓著張素芬的劉曉芸說道:“這位同志,前面就是派出所,麻煩你替我看著她,我去派出所找警察同志過來,讓他們判定這箱子是誰的。”
“好,沒問題。”劉曉芸點點頭,連忙答應下來,“我還能幫你作證,是她從你腳踏車上搬箱子!是她偷拿你的箱子,我親眼看著的!”
“你們兩個狗男女!一起欺負我老年人!還敢動手打我!”
張素芬急了,這個死肥婆,竟然幫著不認識的人欺負她,這次絕不饒她!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