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磊見到路人的眼光，連扯兩下楊雨虹的衣袖示意她別再哭了，可惜楊雨虹置若罔聞，只顧擦眼淚。
杜明磊無法，放柔聲音安慰她：“別哭了，在外面多難看啊，我們這就去找我媽拿錢，不拿到錢就不走，行了吧。”
楊雨虹也發現了旁邊有人在不住地看著自己，忙吸吸鼻子停住腳，蹲下身給壯壯擦了眼淚，把他哄得不哭了，這才站起身理了理頭髮繼續往前走。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楊雨虹做了決定，對杜明磊道：“說不定你媽又出去了不在家，我們全耗在那沒必要，要不你自己去，她回來了你給我們打電話，我先去我們媽那兒，看看能不能再借點兒錢，壯壯臉傷成這樣，說不定她會心軟。”
杜明磊看著壯壯臉上一條條的紅痕也心疼，點點頭：“行吧，你記得給壯壯臉上搽點藥。”
兩人商量便分道而行，杜明磊今天是坐公交車來參加婚宴，這會兒自然也只能坐公交去劉曉芸的小區。
等他晃到劉曉芸家門口時，已經五點過了，他一敲門，劉曉芸依然不在家。
杜明磊看著冷冰冰的防盜門都要抓狂了：“怎麼又不在，莫非真的在躲我？”
他發了狠，今天不等到親媽回家就不離開！
為了保持旺盛的戰鬥力，杜明磊跑到小區門口買了兩個鮮肉鍋盔，吃得飽飽的，準備打持久戰。
可惜他盼星星盼月亮，腿都站麻了，一直到九點過還是沒有盼到劉曉芸的身影。
他靠在單元門口，開始胡亂猜測：“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這麼晚還不回來？還在跟那個撿廢品的老頭約會？精力沒有這麼好吧？約會一整天！莫非搬到那老頭家裡，住一起了？”
正嘀咕著，隔壁賀阿姨剛巧出來丟垃圾，他就像看見了救星，上去攔著詢問：“賀阿姨，你知道我媽去哪了嗎？”
賀阿姨翻起眼睛看他一眼，又看看劉曉芸家的防盜門，腦筋一轉，不確定地道：“我也不太清楚，恍惚聽到她和小區裡的幾個大媽約著去鄉下避暑，可能很要去一段時間。”
“避暑？這天氣還沒開始熱呢，避甚麼暑？”
杜明磊都要昏死過去，這幫老大媽太會享受，竟然往鄉下跑，鄉下有甚麼好啊！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知道她們甚麼時候回來嗎？”
“說不清楚，沒準天氣涼快了才回來吧？反正你今天肯定等不到她了。”賀阿姨說完，不再理他，提著垃圾走開了。
天氣涼了？那不得幾個月以後了？杜明磊想了種種可能，偏偏沒想到這一點，頓時心灰意冷。
他後悔得不得了，那天真的不該意氣用事一走了之，現在連人都找不到，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他到底該怎麼辦？
眼見快十點了，公交車即將收車，再不離開今天真得走回家。
他邊往外走邊回頭看了眼劉曉芸家所在的樓棟。
其他的人家此時都亮起了桔黃的燈光，不時有人影在視窗閃過，隱隱還傳出說笑聲，特別溫暖幸福。只有老媽的家漆黑一片，冰冷沉寂，沉默地望著他，沒有一絲溫度。
他心裡騰地升起一股怨氣，別家的人都回來了，就他媽不知道在哪逍遙自在，連個招呼都不打！
不知道你還有一家人在嗎？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他嘴裡發著狠，掉頭走出小區大門，準備去乘公交車。
剛拐上街道，他好像聽見了老媽的說話聲，他心裡一喜，忙抬頭望向對面的街道，卻見在昏暗的路燈下，幾個白衣黑褲的中年女子正從計程車上下來，吵吵嚷嚷地鬧著找地方唱卡拉ＯＫ，似乎是在哪吃了飯要接著唱歌。
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那個高挑女子說話聲音和老媽很像，只是笑聲特別清亮灑脫，和老媽稍有區別。
他停下步子，凝神望過去，可惜那人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只能看見微豐的背影，和老媽的肥胖身材相去甚遠。
腦袋發昏了，這怎麼可能是老媽嘛？她再怎麼糊塗也不可能捨得在外面吃飯唱歌，還打出租，也不可能這麼瘦！
看來他實在是太想老媽回來，都魔怔了。
他苦笑著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我真是混得慘啊，連群大媽都不如，瞧瞧人家多瀟灑，專門打車來唱歌，我回家只能趕末班車！”
眼看前面有輛公交車正駛向站臺，他不敢再多停留，撒腿往公交車站跑去。
等他搭上末班車回到家，楊雨虹已經收拾壯壯睡下了，獨自坐在客廳等他回來。
見他垂頭喪氣地進了屋，楊雨虹“唰”地站起身，著急地問：“怎麼樣？還是不肯給錢？”
“給甚麼錢啊，又沒見到人！”杜明磊煩躁地甩掉皮鞋，也來不及換拖鞋，赤腳走到沙發前，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今天一直站在劉曉芸家門外，腰也酸背也痛，這會兒攤直四肢，總算覺得舒服了點。
“累死我了，等了一下午，就吃了兩個肉鍋盔，肚裡早就沒食了，餓得我心慌，有沒有吃的，弄點來啊。”
楊雨虹哪有心思管這些，雙手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拖起來：“怎麼回事，你說清楚啊，為甚麼又沒見到人？”
“鄰居說是去鄉下避暑了，起碼要去幾個月，秋天才會回來。”杜明磊按著自己的理解，把賀阿姨說的話告訴了楊雨虹。
“秋天？那不得九月去了？”楊雨虹驚呼道，“她去哪避暑？”
杜明磊無奈地坐起來，長嘆口氣：“不知道，人家沒說。”
“我們的錢怎麼辦？是不是拿不到了？”楊雨虹著急地問。
“懸了，她們這些老大媽肯定是去找農家樂，那些地方一去就要先交錢，她肯定把錢交上去了。”
楊雨氣急敗壞地坐到杜明磊旁邊，咬牙罵道：“做得這麼絕情，一聲不吭就跑了，完全不把我們放在心上，這是當媽的嗎？是仇人吧？”她眼珠一轉，側頭對杜明磊道，“她那屋不是就沒人了嗎，我們乾脆找個開鎖的把門開啟，進去看看有沒有甚麼值錢的東西？”
杜明磊瞥她一眼，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倒在沙發背上：“值錢的肯定全揣在她身上，就一間空屋子，你能拿甚麼？把牆扛走？想甚麼呢！”
楊雨虹窮瘋了嗎？這種事也敢想，真鬧起來，兒子把老媽的屋撬了進去翻東西，他以後哪裡還有臉在廠裡混？他們那老組長保管要把樹成典型，給他開批鬥會！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