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蛇貪戀農夫暖暖的身體, 逐漸被馴服,再也不想露出尖利的毒牙。
莊榮皆數掩下眸底晦澀。
閒聊了會兒,離八點還剩下二十多分鐘。
有些無聊。
江寄舟把口袋裡的水果糖拿出來, 開始嚼, 可能因為變成喪屍,味覺退化,牙口卻好了, 一顆糖吃進去跟塞牙縫似的。
江寄舟思考著最近發生的事, 不知不覺拆了很多水果糖的包裝, 一把糖一把糖往嘴裡扔。
青年仍然趴在他腿側, 聽他坐著吃糖的“咔咔”聲,跟小白鼠咬桌角似的。
“你喜歡甜嗎?”
“嗯?”江寄舟低頭,“還行,我記得我小時候特別喜歡, 有一個孤兒院的志願者姐姐也經常給我帶糖。久而久之,我長大了就喜歡備著幾顆, 遇到哭鬧的孩子就喂。”
他說著,突然停下來,低頭認真盯著莊榮:“你好像不喜歡甜。”
喜歡糖的人不會是這樣的狀態。
青年彎唇:“你觀察很仔細。”
“可那只是以前,”他緊緊注視著江寄舟的唇,“現在我也可以喜歡。”
江寄舟愣住, 還沒來得及反抗, 整個人便被攥到了腕骨, 一把撲倒在柔軟的天鵝絨裡。
只是對視一眼,溫熱而強勢的吻便落了下來。
江寄舟還有碎糖沒咬掉, 就被席捲而去。
他喘息不得, 此刻終於明白青年那些話裡“也可以喜歡”是甚麼意思了。
眼看要擦槍走火, 驗證“喪屍是否能*”的課題,門就突然被敲響了。
伴隨著“咯吱”開門聲,江寄舟用盡全力側過頭去,把臉埋進被褥裡。
――真沒臉見人。
此刻外面站著幾個異能者愣愣望著床上緊緊依偎著的他們。
也不知道是甚麼心情,一方面就挺窘迫,另一方面又覺得熱戀期小情侶濃情蜜意,人之常情嘛。
何況這種事情被撞見,應該當事人更羞恥吧。
異能者們暗暗安慰自己。
沒想到定睛一看,青年脊背直起、挺起,宛如山松,哪裡有甚麼羞愧到想鑽地縫的樣子?
相反,他輕輕一翻身坐在床邊,慢條斯理整理被某人抓亂的衣襟,淡淡望過來,竟是彎唇。
“好看嗎?”他問。
異能者們一瞬間感受到了瘋子的精神鎮壓,雙異能者這種巨佬真不是人類能想象的。他們飛速轉過身去:“對、對不起。我們只是看時間到了,怕江醫生沒起床。”
“下次不會了。”他們再三保證,又見眼前人意味深長眼神,又極速搖搖頭,“沒有下次,壓根不會有下次了。”
青年懶散望著他們,沒有注意他們說的話,只是盯著另一個方向。
左側的幾個異能者中打頭站著兩個基地統領者,在開門那瞬間,於則抬起手,遮住了身側男人的眼睛。
阿詩掙扎想掰開:“難受,阿詩要看。”
於則望著臥室裡的人,笑了,雖是對身側人說,但他聲線譏諷,是對著房間裡面的人。
“別啊,少兒不宜。”
阿詩愣愣:“少兒不宜?”
阿詩記得自己好像已經三十多歲了……
“你也知道你是個大人了,以後就不要亂啃別人臉,懂嗎?”於則皮笑肉不笑。
阿詩頓時不說話了,縮著腦袋當鴕鳥。
於則安撫他幾句,說著,目光又不由自主被另一個基地統領者吸引過去。
那臉色幾分青幾分白幾分綠,仔細分析下情感,都可以做個扇形統計圖了。
嘶……這傢伙叫甚麼來著?哦,綠帽俠。
兩個統領者互看互不順眼,何況這綠帽俠看起來那麼欠。
“快下樓吧。”於則不耐煩對房間裡的狗情侶說完,又朝著身側綠帽俠冷哼一聲,直接肩膀撞開他,往樓下走。
趙語堂悶哼一聲,本就身體有異,被這麼一撞,腿一軟險些跌倒。
江寄舟已經整理好衣物準備出門,他站在門邊,看看趙語堂。任務已經不需要做了,江寄舟也不想展示自己拙劣的演技,他平靜道:“趙先生,能讓一下嗎?擋路了。”
趙語堂扶著門,支撐著身體,聞言,震驚看他。
年輕男人套著件黑色外套,長袖長褲,又帶著頂黑色鴨舌帽,把身體擋嚴嚴實實,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江醫生不曾這樣冷漠……
對方從來都是柔和且包容對待自己。
趙語堂只覺得這個江醫生陌生至極,明明他們是小時候孤兒院裡相依為命的關係。
一個好掌控的老好人變得這樣冷淡,好像是他把江醫生推進喪屍群而造成。
趙語堂抿唇,就像是一顆壞死的種子,他毫無留戀拋棄了,沒了這種子起初倒還沒甚麼可惜,可偶然回頭一看,發現這壞死的種子竟然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他錯過了一樹鬱鬱蔥蔥。
也讓那樹上豐收的果實被一個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傢伙給摘了。
――彷彿錯過一個億。
趙語堂心裡這麼一想更是後悔,早知道江醫生人脈這樣廣,在末世裡又這樣有用,韓蕾那白眼狼還不如不救呢!
如此想著,心裡又起了些心思。
趙語堂看看那站在窗邊靜靜剝糖的瘦高身影,又把目光落在眼前的江醫生身上,他壓低聲音:“江江,我後悔了。”
他刻意把稱呼變得更親密。
江寄舟眼皮子一跳。嗯,趙語堂套情報的劇情點就要來了――
“你被喪屍群吞沒時,我心尖一顫,癱倒在地,這才知道你對我來說真正的意義……”
“可拉倒吧,當時你把江醫生推進喪屍潮就覺醒了異能,別提多驕傲自滿了,拽著我迫不及待回別墅跟你兄弟長篇大論未來的基地建設時,怎麼沒聽見你這句話?”那女聲諷刺道。
趙語堂那動情演講生生卡殼。
“韓蕾!”他憤怒往後一看。
果不其然,女人靠在牆邊,抱著手臂冷眼望著他。
昔日情人,竟兩眼相望,全是仇恨。
趙語堂說不出話來。
“還要在這待著,丟人現眼嗎?”韓蕾冷笑,“快滾。”
說完她又溫柔下語氣,朝著門邊的另一個人:“江醫生,別信他的甜言蜜語,他就是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渣滓。真的,不要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
男人,利益至上。
韓蕾,已經悟了。
江寄舟:“……我也是男性。”他略微尷尬。
韓蕾愣住。她悟了但沒有完全悟,畢竟醫生這份職業太偉大,有時候讓人忽略了性別……
“你不一樣,你出淤泥而不染,除了你,別的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這話出來,兩個基地裡在場所有男性都感覺臉上不太好看。
韓蕾姐不能收斂點嗎?這裡本來就你一個女性。
他們不敢朝著似乎與江醫生交好的韓蕾發火,便把譴責眼神遞給她前男友。
―老大,大嫂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好歹也是榮耀基地統領者,再不說話管管,看不起你了嗷。
趙語堂臉色又是一陣複雜,走了丟臉,不走也丟臉。半晌,他沒別的地方好指責對方,便只兩眼往對方身上上下一掃,表情玩味。
“我記得你只有跟我剛戀愛的時候才穿粉色裙子吧?這身還是我給你買的,怎麼?就這樣穿著,來找江醫生熱戀?”
韓蕾還跑近,跟她溫柔老實的江醫生說話呢,聞言,轉頭厭惡掃他一眼:“你非要讓大家都看見榮耀基地的統領者跟前女友在別人門前吵架嗎?”
趙語堂啞口無言,他是男人,自然不能咄咄逼人,何況對方還是他的前女友。
“何況這件衣服是你買沒錯,但是錢是江醫生付,四捨五入也不是你送,是江醫生送我。”韓蕾說這句話,邏輯很通順,她很理直氣壯。
趙語堂張口,他無話可說。
周圍人也在默默吃瓜:沒想到榮耀基地的統領者還是個吃人軟飯的小白臉!
眼看周圍人表情越來越奇怪,趙語堂吃了這個悶虧,他咬牙,轉身就走。
於是逐漸焦灼的場面得到控制,江寄舟繼續他的話:“我該走了。到時候藥物如果研發出來,我會安排一下,送過來。”
“謝謝江醫生!”韓蕾帶著一堆異能者道謝,聲音震耳欲聾。
江寄舟點點頭示意。在團體裡被需要,會讓人覺得踏實。
“出門前,我想再打個‘影片電話’,”江寄舟道,“麻煩了。”
“沒問題!”那遠端對話異能者站出身來,一秒進入狀態。
江寄舟看到異能者眸子裡的畫面――
幾個白色大褂的醫生坐在辦公室裡,那辦公室,比江寄舟臥室還大,他們似乎在談事情。
“江寄舟必須快點出門……炸彈引爆的事情……”
察覺到甚麼,坐在中央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看見江寄舟這邊好幾個異能者身影,立馬消聲,跟其他醫生對了個眼神,幾乎瞬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導師,你需要甚麼物資嗎?我可以帶過來一些。”江寄舟聽不太清楚他們說話。
“不用,只要你人安全過來就好了,快些來吧。”梁伯導師滿臉心疼,“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說著他又看向那些異能者,隨後壓低聲線,朝著江寄舟,突然問道:“那株向日葵還在嗎?”
這句話沒頭沒尾,江寄舟摸摸頭,奇怪道:“在啊。”
“嗯,還記得當時我送你向日葵種子的時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梁伯導師說著說著,有些尷尬,他停止說話,只道,“早些過來吧。”
……
最後江寄舟只拿了綠皮密碼日記本以及醫學研究資料出了門,背後那些異能者們皆目視著他,宛如望著出遠門的老父親。
江寄舟不自在地扯了扯口罩的黑色細帶子,對身側兩個基地統領者說道:“我會盡量在兩天後把藥帶回來。”
“江醫生,我想跟著你,我的異能是力大無窮,我絕對可以保護好你!”韓蕾實在受不了,她半是想要早點解決身上異能者病毒的副作用,半是捨不得江醫生。
“不行。”江寄舟無奈搖搖頭,“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梁伯導師要求江寄舟一個人去,怕橫生枝節。
江寄舟便一個人在眾人目光下坐上救護車,漸漸開遠……
副駕駛彎著腰的人抬起頭來,露出俊美蒼白容貌,他側頭,笑容玩味。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他意味不明。
“如果實在沒有你的話。”江寄舟求生欲極強。
說話時,他的原則與理性都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