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視訊通話”, 江寄舟已然恍惚。
他有兩個確認的事情:一是梁伯導師不太正常,二是原來的“江寄舟”也不太正常。
簡直就是變態醫生師生組,哪個正常人會把同類看成做實驗的小白鼠啊?
伴隨那遠端對話異能的異能者清醒過來, 眾人紛紛朝江寄舟圍去, 詢問說了甚麼。
江寄舟抿唇,現在不清楚情況,他不可能把全部說出去, 何況把“江寄舟”那些資訊說出去, 這些異能者怕不是會當場把他綁起來, 然後又發現他竟然是個喪屍……
當場領盒飯。
“導師說, 讓我明天就去他們基地幫他做事。”他想著,只模糊資訊道。
末日狂歡基地異能者們茫然;“那我們身上的異能者病毒……”
這就跟身上放了定時炸彈一樣,不知何時會爆。
榮耀基地的人則絕望:“我們要死了嗎?”
“不會,”江寄舟邊比劃邊指了指地上的醫藥箱, “裡面的藥可以暫時緩解你們的疼痛。至於解藥,我會明天去找導師一起研究。”
直接把藥做出來是不能了, 江寄舟是個醫學界天才,但他不是神。
“今齉麱晚末日狂歡基地的人先睡在這裡吧,我也是。”這本身就是江寄舟自己的小洋房,他摸了摸帽子,看末日狂歡基地與榮耀基地雙方異能者對視的尷尬場景, 只道, “我先上樓休息了。”
說完他就又往樓上走, 眾人目光全落在他身上,也不看各自的基地統領者。可以說江醫生現在是最核心最重要的人, 甚至把兩個敵對基地都聯絡在了一起。
榮耀基地想活命, 而末日狂歡基地則聽了江寄舟那句話, 覺得……好像也不用回那個狹小的奶茶店基地了,直接把這榮耀基地的紮根地搶過來不就好了!
於則敲桌子,果斷道:“走,我們選房間去。”
房間不多,睡不了太多人。
末日狂歡基地異能者趕緊開始搶佔房間,至於虛弱的榮耀基地異能者們只能七仰八叉躺地上怒視,做不了甚麼。
趙語堂坐在門邊,神色屈辱,滿臉恨意。
沒想到好不容易做大了基地,一翻車被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基地給一窩端了。
訊息一傳出,簡直是丟臉丟大了。
於則看他那表情,也覺得這榮耀基地的統領者怪欠,主要是這傢伙臉色太臭還嚇到了身側的阿詩。
成王敗寇。
“綠帽俠。”於則傲氣地冷哼一聲,牽著阿詩離開。
趙語堂一瞬間愣住,反應過來後,怒急攻心差點給氣得半死,吐出口血,衣服都給弄髒了,狼狽不堪。
他下意識看向韓蕾,韓蕾坐在遠處沙發上,只遠遠報以嫌棄目光。
那眼神毫無往日愛意,很是陌生,彷彿只是看一條惡犬。
兄弟們更是看他表情陰鬱,就離得他遠遠的。
連夫妻本是同林鳥都大難臨頭各自飛呢,這幫人就是牆頭草,他們也知道自家老大對江醫生做了甚麼喪盡天良的事,不想到時候沒解藥吃,只能遠離自家老大保命。
於是趙語堂堪稱眾叛親離,身體跟精神狀態不好,既是恨又是不甘。
榮耀基地還沒揚名立萬,怎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江寄舟渾然不知大廳裡微妙的人際變化,獨自往前走著,他失神,腳下突然踩空,還以為自己會從樓梯上跟個皮球似的滾下去。
腰身就被一隻大手扶住,清甜檸檬味傳來,給他極大的安心。
江寄舟恍惚轉頭:“莊榮?”
“嗯。”青年輕聲道,“是我。”
“你怎麼了?”
江寄舟沉默幾秒,他不能說。
這些事情實在太驚駭世俗,如果像是他猜測的那樣,江寄舟就會被當成罪人,被全人類譴責,釘在恥辱架上。所以他不確定,他不能說,也不想說。
正心頭壓抑著,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扶上腰身的那隻手,沒有移開,自始至終都握著他腰,甚至還微微摩挲著。
嗯,正在對一隻小喪屍行不軌之事。
“沒關係。”莊榮面無表情安撫道。他倒也沒有強求,他不在意那些事,他在乎的只是江寄舟這個人而已。
江寄舟還在恍惚,他昏昏沉沉進了臥室,突然反應過來,扣住門,青年被他擋在門外。
他拒絕了跟莊榮聊今天的事。
“我洗個澡。”江寄舟道,“很髒。”
莊榮聞言點頭,之前因為環境和資源問題,小喪屍只是稍微用毛巾擦擦,現在有了條件當然是要洗洗。他淡淡笑道:“那麼,慢慢來,不要著急。”
他想起甚麼,又囑咐:“不要看鏡子。”
江寄舟進了浴室,他抿唇,人的本質就是欠,你讓他不要做甚麼他非得做甚麼。
一轉頭,他對上洗漱臺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瞬間瞪大,倒抽了一口氣。
他脖頸面板幾乎差不多已經腐爛,臉頰也是幾處腐肉,乾涸的紅褐色血跡,配合這深深黑眼窩與慘白膚色,恐怖片無疑。
莊榮竟然還能一臉平靜甚至是親密,對自己說話。
江寄舟捫心自問,自己能對這樣一張臉平靜說話毫無恐懼嗎?似乎是不能。
莊榮果然心地善良。
他最後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要是555系統在,非得震驚大喊:難怪不是覺得莊榮變態才對嗎?!!
江寄舟還是沒勇氣持續跟鏡子裡的自己對視幾分鐘,他轉頭,出了浴室,抽了被單,又進去開了浴室視窗,然後摸索著爬上窗沿,在風中,他的頭髮被吹得凌亂。
沒想到自己還能體驗一把電視劇情節的“出逃”,江寄舟閉上眼,用床單,身體掛在空中,一點點爬了下去。
這時候喪屍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臂力驚人。
江寄舟悄無聲息出了這小洋房,便在匍匐著身子在草坪那處,他儘量隱蔽,一點點挪動,手也摸著,彷彿在尋找甚麼東西。
生怕被人發現,江寄舟緊張至極。
“弟弟討厭,我要散步。”突然響起細細聲音。
江寄舟趴在地上,停止行動,他聽到腳步聲慢慢靠近,一抬頭。
對上那目光,是阿詩。他嘴裡還嘟囔著散步呢。
“你在做甚麼?”他睜著眼,低頭看地上狼狽的人,很好奇。
江寄舟扯了扯口罩,他低低反問:“那你呢?”
阿詩頓時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不自在揉了下唇瓣,好像有點腫?江寄舟還依稀看見他臉頰泛紅,揪著西裝領帶玩,含含糊糊說了甚麼。
“我就親了下我的小夥伴臉頰,電視劇裡表示喜歡都是這樣的啊……弟弟看見了就莫名其妙跟我發火,不光吼我還咬我……他要吃人,我不跟他睡,我要散步。”
江寄舟:“……。”
哇塞。
吃到了口驚天動地的狗糧,江寄舟趴地上草坪緩了好半天,面前站著的人又開始問他:“那你說啊,你在這兒做甚麼?”
江寄舟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話,壓低嗓子道:“冒,險。”
阿詩頓時興奮傻笑起來:“我也要玩。”
江寄舟沒辦法,只能安撫他:“那聽話。”
“好。”阿詩做了個封口的動作,果斷往地上一躺屍,也不管弟弟有沒有囑咐他衛生問題。
一喪屍一傻子就開始匍匐前進,摸著草坪,地毯式搜尋。
沒十幾分鍾,江寄舟轉頭找那個地上黑影,發現那阿詩不在了,可能是累了,不想玩“冒險遊戲”了。
這很好,失去了一個被小洋房裡異能者發現的風險。江寄舟轉頭繼續找。
終於摸到一塊邊緣凸起的地方,江寄舟抬眼,看到熟悉的植物,那是之前異能者翻牆,他摸過的那株向日葵。
喪屍的力氣很大,江寄舟拔了花,把那塊草皮扒掉,看到塊木板。他懸起的心臟頓時放下,伸手輕輕鬆鬆把那塊凸起的木板提起,看到個黑色的地窖。
江寄舟抿唇,梁伯導師的話是真的。
兩人不只是聊了那些話,江寄舟還試探性,輕聲問他:“導師,我那本綠色密碼日記本,忘了密碼。”
梁伯摸了摸腦袋:“你的日記本我只是替你儲存,我當然不知道密碼,但我好像聽你說過,你怕自己忘記所以寫過一張紙條,就放在你家裡那個實驗室的藥瓶裡。”
小洋房裡沒有發現過有實驗室之類,江寄舟又說了幾句,把實驗室地址套了出來。
“江寄舟”居然煞費苦心,往小洋房門前那塊草坪挖了個地下實驗室。
他到底在做甚麼實驗,需要他這樣小心翼翼,生怕被別人發現?
江寄舟沉下臉,他要進去,可是沒有手電筒之類的照明物……
“嗨。”
耳邊突然響起活躍聲音。
江寄舟慌忙轉頭,看見個蹲著看他的人,正是阿詩,他舉著個東西,江寄舟定睛一看,竟然是兩個手電筒。
“黑夜冒險必備。”阿詩指著手電筒做鬼臉,“我回去拿了,阿詩是不是很聰明?”
江寄舟鬆了口氣,他笑:“聰明。”
阿詩開心起來,很少人真的說他聰明呢,這個小夥伴真好!就是打人有點疼。
他可記仇了,還記著江寄舟一拍就給他拍哭了的事情。
眼看著阿詩興奮笑起來,感覺隨時要衝上來給自己一個好夥伴的親親,江寄舟一瞬間想起於則那暴脾氣。
這地窖有梯子,江寄舟趕緊對躍躍欲試的阿詩道:“我先去冒險,你再來好不好?”
阿詩不太願意。
江寄舟掏了顆糖,勉強哄好,讓阿詩等他踩著搖搖晃晃的梯子下去後,把木板重新蓋上,再把草皮弄回原樣。
“就像是捉迷藏,不能被人發現哦。被發現,我們的冒險就要完蛋了。”江寄舟努力用孩子的角度,哄對方。
阿詩果然活躍回答:“好!阿詩很厲害,阿詩不會讓冒險完蛋。”
江寄舟鬆了口氣,也很是羞愧。他一個不善言辭的人竟然迫於現實,學會欺騙“小朋友”了。
離開小洋房過了幾十分鐘,江寄舟才慢吞吞往這地窖深處走,地窖裡有種腐朽且陰暗的味道,聞進去,胸腔都好似堵住了。
終於走了十幾步,到了做實驗的地方,眼前全是黑暗,手電筒的燈光照過去,亮清了那邊的醫學器材以及木桌鐵桌,以及桌上擺放凌亂的藥劑。
江寄舟謹慎走過去,發現藥劑已經被打翻,裡頭的液體在桌面沒有乾涸痕跡,像是被喝掉。
喝掉?怎麼可能,地窖又沒有人。
事情變得難以捉摸,江寄舟心臟速度有些不穩,他察覺腳邊老是有種發癢的感覺,就像是碰到了屬於人類溫軟的毛髮……
橫豎都是一死,逃也逃不過。
他狠下心,低頭拿手電筒一照。
並不是人類屍體,那是好幾只白色的實驗鼠。
它們蜷縮著,微微顫抖,泥濘的地上幾片血跡。
就好像是被他硬生生碾死一樣。
江寄舟下意識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梁伯導師的話湧入了腦海,實驗鼠……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定了定心神,彎腰打量,發現這地窖裡面並不全是奄奄一息的實驗鼠,還有些活蹦亂跳,甚至還爬上木桌、鐵桌,硬生生打翻了藥劑,甚至還舔了。
江寄舟盯著鐵桌上被咬掉的一角,他可以確認,普通老鼠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咬合力。
這部分老鼠……進化了?
那其他奄奄一息的老鼠為甚麼沒有?
江寄舟只覺得事情脫離控制,往著一個不可挽回的地方飛馳而去。
最後是會機毀人亡,還是在這荒唐的末日狂歡裡奪得桂冠?
“啪嗒。”地窖出口突然響起輕微聲音。
有人進來了!
江寄舟慌忙在那實驗桌上找到張紙條,那就是梁伯導師透露的,可以開啟綠皮密碼日記本的紙條。
密碼:725。
江寄舟快速把綠皮密碼日記本妥帖放在實驗桌上,然後一顆顆按數字,“咔噠”一聲,解開了。
就是這個密碼。
江寄舟能從“江寄舟”那些殘餘記憶裡分辨出“江寄舟”是個凡事都有原因,做事縝密到可怖地步的人,那麼,他為甚麼要設定這三個數字為密碼?
他盯著還未開啟的日記本,竟是愣住,腦袋裡一片空白,甚麼也想不出來。
前方會有甚麼?
他心裡隱隱有感覺,可又不想去證實。幾番糾結,江寄舟深呼吸,還是開啟那日記本。
“……”
在背後腳步聲愈發接近時,江寄舟按回密碼,轉過身。
也被重重按住後頸,摔進一個微暖的懷抱裡。
他驚得閉眼,下意識要扯謊:“我……”
不是質問。
耳畔響起熟悉又低沉的嗓音,可卻一點兒冷意也沒有。
青年緊緊擁著他,密不可分,胸膛那處溫熱的心跳如此清晰,他道:“我很擔心你。”
*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上廁所聽到一箇中年女人唱戲的聲音,可出來時,並沒有誰在播放戲曲。
……我滴媽嘞
好奇怪
背後一冷。感謝在-08-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茂林修竹 8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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