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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2-11-30 作者:逢花便折

 江寄舟買完東西, 又去花店買了支玫瑰——為那對吃他軟飯的情侶準備的。

 這支紅玫瑰,看起來特別脆弱。好像一放下,那嬌豔欲滴的花瓣就會落光, 變得光禿禿。

 江寄舟只能抓在手上。

 他又把這幾條街好幾個陰暗的巷子角落從頭走到尾逛了個遍, 直到黃昏已至,天色漸漸昏沉,愣是連個老鼠都沒找到。

 這是這條街最後一個巷子, 江寄舟靠在車邊休息了會兒, 無聊仰頭, 看見黑色天空有甚麼在湧動, 彷彿有甚麼野獸藏於底下無法逃脫,壓抑至極。

 末世倒計時。誰也不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會是甚麼東西。

 這條街很偏僻,巷子口空無一人,江寄舟捂了下心臟, 彷彿能聽見那裡跳動聲音。

 可他聽不到,只能聽到耳邊突然一聲:“咯——”

 只有甚麼摔落在地, 滾動的聲音。

 在漆黑的巷子最深處。

 估計那位倒黴老攻就在裡面。

 江寄舟腦子裡突然出現這麼一句話,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要進去救人。

 他亮起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就往裡面跌跌撞撞地走,腳邊有很多雜物, 紙箱甚麼的, 很絆腳。

 終於手電筒微弱的光照到了牆壁, 這是個死衚衕。他偏頭,剛剛準備開始尋找, 後背突然一陣風吹過, 有些涼, 他下意識轉頭,看到背後空無一人,手電筒往下照,卻見一個黑色身影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估計就是倒黴攻了。

 他走上前,果斷低下身子,然後把人揹著,一步步往巷子口的光亮處走去。

 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自然不會輕,江寄舟身體素質本來就弱,背到車上,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嘆了口氣,也終於有時間去端詳倒黴攻的模樣。

 坐進駕駛座,他往後座扭身,開啟手機手電筒,正要低頭去看時,還未來得及思考,被一推,整個人往後倒,手機摔在副駕駛座位上。

 他慌張起身,這倒黴攻是個身材精壯的男人,還是個練家子,哪怕身受重傷,力氣也能一把給他肩膀按住。

 江寄舟木訥地順著那緊繃著的手臂低頭,看到沾染了血的蒼白的手。

 似剛從地府裡爬出來的鬼。

 掌心全是血。

 夏季,江寄舟出門時還換了件白色T恤。

 嗯,白色的。

 這個男人是莊榮,對於陌生人抱有警惕性也很正常。

 江寄舟做完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出聲:“你好?”

 副駕駛的手機手電筒還沒關,好死不死懟著人家身體照著,還能看到那截黑色衣袖,那處顏色很深。

 定睛一看,黑色衣袖裡面有血珠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又把江寄舟那白色T恤給染紅了。

 江寄舟:“……”算了,髒一塊跟髒很多塊區域沒甚麼差別,沒關係。

 他繼續劇情,溫和問對方:“或許我有甚麼是可以幫助你的嗎?”

 男人臉龐藏在後座模糊的光線下,只露出截蒼白下巴。聞言,他沉默了幾秒,好像是在思考這個溫和又纖細的男人的話可信不可信。良久才開口,聲音低沉悅耳:“你怎麼幫我?”

 自己說自己能幫你甚麼,未免尷尬。

 江寄舟只道:“我是名醫生。”

 “……”沉默。

 那又怎麼樣呢?

 江寄舟突然get到這個意思,他陡然產生種無力感,嘴拙,又不知如何保證,著急之下脫口而出。

 “要是我騙你害你,我就自己殺我自己。”

 在昏暗狹窄的空間裡,他著急,聲量自然也大。

 何況這句話聽著也過於坦誠好笑。

 “呵。”

 江寄舟聽到耳邊一聲低笑。

 他木著臉,把人逗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手臂受傷了,”江寄舟索性開門見山道,要是我硬要掙扎,你可能按不住我。或者你力氣夠大,但是我會死命往你的傷口裡掐,最後……”

 “你倒是坦誠。攔涪”

 江寄舟沒說話,他總覺得這句話帶著點兒諷刺。

 但沒辦法,江寄舟這樣的人說話直來直去,也不會掩飾。

 說出來,莊榮會有幾秒鐘時間反應,然後果決幹掉他這個威脅。

 可他沒有。

 他放下按在江寄舟肩膀的手,那瞬間,江寄舟也就順勢撿起手機舉起,白色亮光照到了對方的臉。

 江寄舟睜大眼,怔愣幾秒。

 這是張跟顧二少爺別無二致的臉,五官與氣質,陰鬱冷淡,目光暼來,幾分散漫,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好看?”也不知道何時說的。語調晦澀,彷彿你答是,他便會見血封喉你似的。

 “好看。”江寄舟彷彿回到顧二少爺當初耐心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恍惚回答。

 嗯?

 他察覺到周身一冷,默默低下頭道:“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語氣很真摯。

 此刻,對方終於好好用正眼瞧他,沉默了會兒:"抬起頭來。"

 抬頭,為甚麼?

 江寄舟還未來得及思考,下巴一涼,有隻手握住了他的下顎,然後抬起,對上了那雙漆黑鳳眸。

 距離很近,只有手電筒夾在兩人中間,光線向上,照亮了彼此的臉。

 江寄舟不由得屏住呼吸,只見那漆黑的眸子停滯在他眼角,也就是那顆淚痣的位置,神情驟然一滯,變得有些不自然。

 “你叫甚麼名字?”青年突然問。

 “江寄舟。”

 握著下顎的手陡然用力,幾乎要使江寄舟下巴脫臼。

 聽到他痛呼聲,青年恍惚鬆了手,然後看他:“抱歉。”

 江寄舟揉著下巴,白色菩提珠子襯著那塊白皙細嫩的面板,格外和諧漂亮。

 他下巴都紅了。江寄舟又忍了忍,可是人也是有脾氣的,他實在控制不住,語氣有些衝:“如果感到抱歉,那就請給我幾分信任,讓我帶你回家包紮傷口。”

 他鮮少動怒,面無表情,語氣生硬,算是最嚴重的生氣表現。

 也就是因為這樣,很多人看不出自己已經踩在他底線邊緣,還在使勁蹦躂。

 “好。”可這位青年卻剛好踩在了江寄舟的原則線邊緣,令他心裡怒火燃起又瞬間澆滅。

 江寄舟剛竄起的小火苗被風一吹,沒了。他開始沉默開車,偶爾紅綠燈,他看向後視鏡裡坐在後座的人,這陰鬱青年微微低著眸,扯著白襯衫袖口,都扯出了層層褶皺,神情隱沒於窗外昏暗,似是糾結,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哪怕姿態放鬆也就像是蓄勢待發的冷血蛇類,看人時漆黑眸子一絲溫度也無,彷彿看著死物。

 但至少冷血蛇類得到了安撫,陡然安靜下來。

 江寄舟不知道這個青年為甚麼一下子放下警惕,或者說是沒有放下警惕,卻願意跟著他?

 這顯然不是現在該思考的問題。

 到了偏僻的市郊小洋房,兩人走到車外,馬路邊路燈昏黃,照在他們身上。

 江寄舟停完車,緩緩走進那獨自站在小洋房門口的人。

 此刻終於能看清楚倒黴攻的全貌,大約二十四歲的年紀,身量很高,穿著白襯衫西裝褲,一看那矜貴氣質就知道他出身不凡。而這不是江寄舟最關心的,他死命盯著這青年五官,每一處都確實與顧二少爺別無二致,只是他蒼白的臉頰有擦傷,血痕斑駁,眉眼也更沉鬱冰冷,少了幾分散漫瘋狂。

 在夜色裡,他側頭望來,恍惚與另一道身影重合,江寄舟心頭一悸。

 “玫瑰?”這聲音極冷。

 但也只是一瞬間,江寄舟彷彿被晚風冷醒,又彷彿被那低沉冰涼嗓音凍醒,他陡然清醒。

 青年還眸色晦澀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江寄舟怔愣幾秒,隨即低頭,看到自己掌心攥著的玫瑰花,花瓣幾乎掉光了……

 他刻意保護,卻還是碰掉了。

 江寄舟神情尷尬,殊不知這幕在他人眼裡卻是另一番滋味。

 偏僻又腐朽的市郊,他一身白色,又浴著月光,攥著玫瑰花枝,在荒涼的雜草地裡鮮妍明亮,宛如神使,從夢境中逃離而來的神使。

 讓人想要擁有。

 青年突然道:“莊榮,我的名字。”

 是啊,你是倒黴攻,我知道。

 “我叫江寄舟。”面上,江寄舟已經經受了上個小世界的磨練,他不會再輕易顯露半分內心想法。

 “進去吧,”江寄舟拿出鑰匙,指了指門,“這是我家。”

 對了。

 “你需要我扶你嗎?”江寄舟猶豫之下,問道。

 “不需要。”依舊冷淡。

 “哦。”

 然後就沒了。

 不得不說兩個不善言辭的人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

 江寄舟低頭,摩挲鑰匙,然後插進鎖裡,扭動。

 “咔。”沒開。

 門被反鎖了。

 “……”

 江寄舟憋紅了臉,轉頭解釋道:“家裡有室友,是一對情侶。”

 一個成年男人跟一對情侶住,也挺奇怪。

 青年倒是不在意,他狀似無意間問道:“那玫瑰是給誰買的?不是女朋友?”

 “替室友買的。”

 江寄舟言簡意賅,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只能貼近門面,試圖去聽裡面的聲音。

 很喧鬧,裡頭甚至還有粗俗□□播放著,好幾個男人在說笑。

 這對情侶在他的家裡開派對,還這樣!

 眼看著莊榮捂著傷口,湊近,江寄舟猛地轉身,把整個門擋住:“我來。”

 青年滿身貴氣優雅,那些市井氣的汙言穢語還是不要進他的耳朵了。

 腦子裡焦慮至極,江寄舟拿出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沒多久,門開了,露出了裡頭亂糟糟的客廳。

 地上是擺放亂七八糟的鞋子,鞋底全是泥塊,整個白色瓷磚地板好多黑色腳印,以及醉倒了的非主流造型男人。

 江寄舟:“……。”他疲憊轉頭,清楚看到了莊榮眼裡的懷疑。

 這是你家嗎?

 *

 作者有話要說:

 莊榮也是瘋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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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麻辣醬兔頭 17瓶;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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