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先是心情複雜了會兒,半響才望著那影視城大門,他轉頭道,“不夠。”
他並不是坐地起價,而是現今娛樂圈各種電影電視劇動輒便是幾千萬甚至幾億多的,哪怕宣傳和發行成本也不僅僅是三百萬。
這還只是給江寄舟拍電影投資,要是其他物價房價之類加上,就更不必提甚麼用錢侮辱江寄舟了。
盛翼神情愣了下,才氣笑道,“你胃口還挺大。”
他本身做私人醫生,年薪也就幾百萬,又不覺得一個孤兒出身窮到住出租屋的人能有多大見識,所以才只提出三百萬。
江寄舟抿唇,“或許之前有這種心思,但現在我不是為了錢。”
據說顧二少爺在兄弟相爭中負了債。他也無需為錢。
“那是圖他這個人,一個瘋子?”盛翼倒也懶得客套,並不相信,他諷笑道。
一個喜怒無常還敏感暴躁的人,值得去貪圖?
這未免顯得可笑。
“當然不是。”
江寄舟嘗試組織語言,他對於顧北辰只是一種恩情,與情愛無關。可各種話語都顯得蒼白,最後他只能乾巴巴,“他不是個瘋子。”
不是瘋子。
盛翼往下摸索,手頓了下,輕視目光陡然轉換,笑了。
“顧北辰,倒沒想到真有傻子覺得你好。”
江寄舟:“?”
他目睹著盛翼從座椅下拿出手機,亮著屏,正是通話頁面,那頭是誰更是想都不必想。
“江寄舟?”那邊低低聲音傳來,有些啞。
這次異於往常,江寄舟意識到了甚麼,抿唇沒立刻回應他。
這是小測試,測試他會不會屈於三百萬?做這件事之前,他們有想到過尊重嗎?
“這一點都不好笑。”江寄舟鮮少生氣,他徑自下了車。
他連生氣也是安靜離去,如同一座壓抑未噴發的火山。
盛翼還笑著,甚至沒意識到對方怒火,他遠遠喊了聲,對方也不應,便撓撓頭對手機那邊人道,“他突然很奇怪。”
那邊低沉嗓音更冷,“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說完便一陣忙音,盛翼張口連辯駁聲音都還沒發出來。
他鬱悶敲了下方向盤,明明他只是打個電話想讓顧北辰看清這人真面目而已,就算江寄舟是個好人,不是為錢接近顧北辰,那說清楚也不是貼近了兩人距離嗎?
但他辦砸了,估計肯定有三百萬工資要被剋扣掉。
…
江寄舟是真生氣,這種原則性問題,他容易鑽牛角尖。
但個人情緒總不能帶到工作上來,他認真拍攝電影,到了正午便停歇下來,秦樂叫他去拿盒飯,他毫無胃口拒絕了。
秦樂多看了他幾眼,按理說這種時候,江寄舟不吃飯大抵是為了繼續摳電影細節,可今天他抿唇坐在攝影機前,情緒低落,眼睛並沒有落在拍攝畫面上。
“你看你表情都比南一都苦了,誰惹你不高興了?”秦樂果斷充當好兄弟角色,想調節一下他心情。
“沒甚麼,就是資金問題。”江寄舟不想把那些負能量,在工作時帶給別人。
“總會拉到投資人的。”秦樂安慰道。
“嗯。”
沒多久秦樂便去吃飯了,江寄舟坐著閉眼假寐,有些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衣袖被扯動,衣服口袋一重,他驟然就被驚醒,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黝黑面板,微胖中年男人,正是副導演。
他似是沒想到,心虛嘿嘿笑了,“小舟啊。”
這是管家平淡喚他時不同的,故作熟絡姿態。
“怎麼了?”江寄舟回想到甚麼,抬眼,很平靜。
眼前人陰了他,把他騙去大佬房間,是個娛樂圈敗類。
這幾天副導演一直有意無意避著江寄舟,甚至有時候談工作也是敷衍幾句,如避洪水猛獸。
大抵是從那顧昊口中知道了,是顧二少爺救他的。
如今顧二少爺倒臺,不止南一,甚至江寄舟都有些影響。
“那個小舟,資金的事情要不你再去談談?顧三少爺說了,不用怎麼樣,吃個飯就行。”副導演討好笑著,一個長輩對年輕後輩做出這種表情,江寄舟有些抗拒。
何況世界上哪有這樣的便宜好事?吃個飯就能獲得幾千萬資金,怎麼可能。
他試圖委婉,但最後還是搖搖頭,“不行。”
再來一次那天晚上遭遇,江寄舟簡直不敢想他會變成甚麼樣。
被如此不留情面拒絕,副導演臉黑了,“如果顧三少爺真不高興了,在圈子裡放話,誰敢投資?我們這部電影已經拍了小半部分,效果並不好,那你覺得如果沒有後續資金,這部電影還能做到甚麼樣的地步?”
“江寄舟,你不要太天真太理想化了,你也不是長相最好,最年輕,被人看上也是幸運。何況有時候為了登上某個事業的頂峰,付出一點小代價是必須的。”他露出在此之前截然不同姿態,撂下酒店房間地址轉身就走。
江寄舟啞然,他不大會說話,吵不過人家,還被硬生生塞了酒店名片地址。
去嗎?
不可能。哪怕江寄舟窮死也不會做出違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沒有多加思考,他將那黑白名片棄在桌子一邊不再去看。
又恰巧秦樂拿了盒飯回來,慈父般碎碎念道,“你最近好不容易吃胖了些,可別又瘦成皮包骨頭,看著嚇人。”
這話並不刺耳,反而很暖心。
江寄舟難得心情好了些,兩人到了一旁吃飯,說笑間沒注意到角落裡有個年輕男人目睹了全程,好半會兒,他神情糾結,還是悄悄挪著步子走了過來。
正是南一,他拿起桌邊酒店名片若有所思。
拍戲很累,尤其是新手導演,從甚麼都不熟悉到遊刃有餘操控全場,這是一件很難適應卻必須去做好的事情。
黃昏將落,春天也變得更暖。江寄舟出了一身汗,他擦了擦額頭,“我先走了。”
這幾天秦樂一直跟江寄舟約飯,他“啊”了聲,“為甚麼啊?”
是銀行卡賬號餘額不太多了?
“今天我拍攝順利,高興,我請客!”他豪氣笑道。
“謝謝。”江寄舟也笑了。
“但不用了,好友生了病,我要去照顧他。”
秦樂笑容頓了下,他其實沒怎麼想到江寄舟會有別的好友,因為對方性格內斂又沉默寡言,工作時也不太喜歡聊天調侃甚麼的,很嚴肅一個人,也就秦樂這個陽光又大大咧咧的會接近他。
那個好友……
該是甚麼樣的人呢?
看得出江寄舟很在意這個人。
他心裡好奇,但並無深究意思,“那你去吧,改天你可以帶上你那朋友來,我跟他比比酒量。”
也順便看看那好友是不是個心地善良的,江寄舟太容易受騙被坑,要是有心之人接近他,他也不會拒絕,就很麻煩。
江寄舟沒察覺他話裡意思,只是覺得比比酒量,好像岳父與女婿拼酒……
他搖了搖頭,想偏了。
這種家庭溫馨戲碼怎麼也落不到瘋批少爺攻顧二少爺身上去。
又想到今天在那個私人醫生盛翼車上經歷的事,他臉色有些不太好。
算了,只是三個月而已,不必太在意那些隔閡的。
想著便到了顧家別墅大門,江寄舟想掃碼支付下車,突然就頓了下,抬頭。
司機轉頭吃驚看他,“你住這麼大一個別墅,竟然連個車錢也沒有?”
餘額就一毛三。
最近經歷事情太多,太忙,江寄舟沒發現。
他有些尷尬,“那個,我前同事在裡面,不如你放我進去,我去取錢給你。”
“我覺得你看起來不像是這別墅裡的人,而且你肯定會下車就跑。”司機竟然搖頭。
他還動作迅速鎖了車門。
江寄舟失語。
一時間兩人又僵持住,江寄舟無法下車,連忙解釋,“不會的,我……”
車窗突然被敲了敲,打斷兩人說話,江寄舟轉頭一看,是阿生,他憋著笑臉都紅了。
“顧二少爺讓我來找你。”
江寄舟下了車:……。
感覺這一天天越過越窘迫。
自從確定不再做任務,555系統也懶得出來給他指導鼓勁,江寄舟稍微慶幸了些,沒被看到這種尷尬時刻。
到了別墅,飯還是得送上樓去,顧二少爺仍然不肯下樓來。
江寄舟端著清粥,照例深吸了口氣,這口氣還沒上來,門就“啪嗒”輕輕開了。
幾乎沒用幾秒,江寄舟茫然看去,青年臉色蒼白,黑眸不比平時陰鬱,有些亮。
他也沒有不耐煩說不吃飯,而是很安靜端過清粥,放在臥室小桌上。
江寄舟站在旁邊出神,沒說甚麼話,他也不知道該用甚麼姿態開口,青年就慢條斯理放下了象牙筷,優雅擦拭著唇邊沾染晶瑩。
明明是普普通通動作,卻因緩慢,每個動作都清晰至極,江寄舟不受控制就盯那顏色偏淡薄唇,甚麼時候能擦乾淨。
“你看甚麼?”淡淡語氣。
江寄舟清醒過來,又低下聲音,“沒甚麼。”
“你不高興?”顧北辰注視著他,像是在等著他說出甚麼。
“我……”江寄舟低頭,還是不知道怎麼說,他能怎麼說呢?
顧北辰跟盛翼也是合理懷疑吧,畢竟他一開始就居心不良。
只是莫名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很難受,很難堪。
“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不知道盛翼會那樣做。”顧北辰輕聲道。
江寄舟猛地抬眼,他沒想到顧北辰如此冷淡,竟然會因為這種小事解釋,或者說澄清。
顧北辰也怔了下,但很快便回神,意識到了甚麼,並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而是靠他更近,直勾勾想探尋他眼裡的世界。
“我希望你說的話是真的,否則……”
太近了,呼吸可聞,江寄舟驚慌後退,袖口晃動,口袋裡掉出了甚麼黑白名片。
啪嗒一聲,打斷了這升溫氣氛,跌落在地上。
青年低頭看去,神情掩藏在額前碎髮之間。他又冷嘲了下。
瘋子,還能怎麼樣呢?
*
作者有話要說:
秦樂:我要把好關。
顧北辰:……
秦樂【驚】:哦,那沒事了。
感謝在-24-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雲橋 3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悄咪咪地看文文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