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留下拍戲，那黑車卻還待了會兒，靜靜停在路邊，南一倒是底氣足了，繼續趾高氣昂，而劇組大部分人一種難言的壓抑感，拍起戲來也束手束腳。
似是察覺到這一點，那黑車又停了幾分鐘便開走了。那時江寄舟覺得後背瑟瑟，似有所感轉過身去，只望見愈發遙遠的車尾。
可能是錯覺吧，他轉頭繼續認真盯攝像機。
“cut。”江寄舟盯著攝影機裡的畫面，搖搖頭。
太后處罰太監受，皇帝攻匆忙趕來搭救。
出乎意料，南一演技還算好，這份超脫世俗超速身份的情意，兩人演得很合理很動人，工作人員也看著入了戲。在A國娛樂圈，他們職業操守已經很好了。
這段在國內可能算尚佳，但卻不能達到江寄舟的要求，他雖為人得過且過，但對於拍攝很講究細枝末節。
一遍遍cut，一次次收拾眼淚重演，南一氣紅了臉，死瞪那導演，但不知道甚麼原因愣是沒爆發，又是一次cut，連秦樂都有點不耐煩。
趁著補妝，他悄悄走過來，低聲道，“你是在報復？”
報復？
江寄舟沒反應過來，便看到秦樂像是把自己逗笑了，“我也是氣傻了，你哪會這樣。”
是以為他介意南一甩大牌罷演，故意穿他小鞋？
江寄舟面上平和，還有點愣，秦樂看著也生不了氣，他頓了頓。
“你覺得哪裡不好？”
“服道化、拍攝美感、演戲層次……”江寄舟一一老實回答。
秦樂大受打擊道：“……這麼多？”
江寄舟閉了嘴，他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沒事，直言不諱總比藏著掖著不解決問題好。”秦樂自己也是耿直不說假話，所以他很理解，就是有點失去信心。
“要不，”他提議，“你講一下看法？”
江寄舟便說出想法。
這看起來似是一條奠定雙男主感情的戲，可他側重點並不是在此，而是古代階級思想的腐朽與皇帝太后暗暗較勁的風起雲湧，可兩人表演並沒有體現到這一點，他們演戲過於表面，沒有那種屬於古代封建含蓄與宮廷籌謀的味道。
說實在的，這份斷袖之情就像是沙灘上的沙礫，這沙灘上應該還有更多更好的東西吸引到別人。
秦樂聽他講完那些晦澀難懂的方方面面，有歷史有劇本心理分析，再看他有些吃驚，沉默寡言老實人，分析人性卻很精準，講戲也頭頭是道。
他對這電影期望值很高，也意外很有野心。
這野心從何而來，秦樂不知道，但總歸不是壞事。
“這電影，資金好像並不夠支撐你拍出那樣的作品。”秦樂雖看好，但面露擔憂。
江寄舟點點頭，他也知道，心裡早有了打算。
終於拍完戲，已然是下午六七點多，大家都很累，拖著沉重步伐回了家。
副導演揹著黑包，敲了敲前面青年的肩膀，笑著示意道，“天星酒店，記得去啊。雖然知道你性格，但說話稍微好聽些，資金不就來了嗎？”
江寄舟是跟秦樂一個方向回家，秦樂性格大大咧咧，跟他勾肩搭背，此刻聽見聲音也順著轉過頭來，神情疑惑。
江寄舟回過頭，“好的，前輩。”
副導演是某個投資人推薦的，人到中年，老油條了，在圈內人脈廣，但風評卻不是很好。
等走遠了，秦樂猶豫好一會兒還是道，“你別跟他走近了，聽說他巴結資本，把演員送進大佬房間，很會搞潛規則。”
潛規則……
兩人找了家麻辣燙店，用美食撫慰一天的勞累，江寄舟吃很快，沒一會兒就坐在那邊出神。秦樂目瞪口呆，這是多餓？
江寄舟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他現在名頭上是導演，但那些資金都拋到了拍攝電影這個深潭裡，目前激不起水花，賺不了錢。他要交房租，要生活，只能窮到啃老本，天天泡麵過活，話費這個月估計也要充不上了。
總之，很慘。
秦樂也知道他的難處，又哈哈笑道，“你吃飯倉鼠一樣，挺可愛的。”
這也不是為了他自尊心的安慰，確實是這樣。
青年白皙俊秀，就是太瘦了，瘦得幾乎脫相，但總歸五官底子不差，腮幫子鼓鼓的，這能把瘦這個缺點蓋下去，也給內斂沉默增添了喜感，像是雪白小倉鼠。
秦樂雖然是彎的，但不妨礙他露出慈父笑，“我看以後你女朋友怎麼變著法把你養肥。”
太萌了。
一個直男竟然能這麼萌！
“……？”江寄舟被他笑容弄得渾身不自在，他試圖轉移話題。
“嗯，你怎麼看待潛規則？”
秦樂咬著丸子模糊不清道，“圈子就是被那些敗類搞壞的！”
他很激動，一個書香門第老師家庭出生的孩子，教育總是要更嚴格些，道德底線有時候也更高，對生活看待也更理想。
江寄舟輕輕“嗯”了聲，又沉默下來，其實他很失落，如果未來他出了那種事……
秦樂是他唯一的兄弟。
“對了。”秦樂突然抬頭，江寄舟出神被打斷，下意識後仰。
秦樂眯了眯眼，“你怪怪的。”
江寄舟太不會偽裝了，他連裝傻都不會，只能愣在那裡，看秦樂仔細打量他。
“你是不是跟副導演說了甚麼，他讓你去酒店做甚麼？”
莫名其妙，江寄舟鬆了一口氣。
“就是晚宴，拉資金的。”他道。
秦樂想了想，“好像那個南一就是傍上顧家那位，然後得意洋洋參加了這個晚宴……”
終於吃完，兩人在馬路邊道別，秦樂招招手，“你小心點，明天見。”
他總覺得那個副導演油光滿面，笑容很怪異。
“嗯，”晚風輕吹，江寄舟對他笑了下，“再見。”
秦樂愣了愣，江寄舟性格內斂，很少直白表露自己情感，這也算是徹底信任，當他是兄弟了吧。
不過認識半個月而已。竟然還有比他還單純的，他頓時有些好笑，“你長點心吧。”
在圈子裡，真的很擔心這樣的老實人被坑。
…
天星酒店是五星級酒店配置，進場後裝潢金碧輝煌，江寄舟哪怕回了出租屋換了身尚得體的西服，陡然換了個大環境，也覺得很不適應，他握著請柬，待在角落裡使勁回想著副導演教他的那些場面話。
“很榮幸能見到您，我們劇組……好的好的，祝顧總身體健康，這酒我先乾為敬。”
終於，一樓氣氛高漲，在穿著西裝禮服的男男女女開始隨著音樂翩翩起舞之時，江寄舟一人坐著，他不會跳，只能握著酒杯，假裝喝酒。
一開始是假裝，後來真嚐了幾口，他不太碰酒，只覺得舌尖的甜味很舒服。低頭仔細品味時，一個侍者走來，臉上端著平和的標準微笑，“您好，是江寄舟先生嗎？二樓203房間，顧總已等待多時。”
江寄舟慢吞吞跟著侍者上了二樓，此刻酒精上來有些頭暈，到了門牌203時，侍者保持微笑遞給他房卡，“那先生，我先走了。”
侍者每一個動作都很符合禮儀，但轉身那刻，眼神透露了些許嘲意。
江寄舟暈乎乎的，但還是有點理智，感覺不對，叫住了他，“能不能告訴我，裡面的人是誰？”
“為了客戶隱私，我們是不能透露的。”
等侍者走後，江寄舟握著房卡，問系統，“能查一下嗎？”
“咔。”
555系統很快道，“是顧家主角攻……”
好的，最後兩個字不必說了。
門開了。
面前是一個微胖的男人，年紀年輕，眯眯眼很犀利。
竟然是顧家主角攻弟弟，顧三少爺，顧昊。
江寄舟回想了下這位富家公子揮舞著酒瓶子上來要打他哥的模樣，家庭矛盾時鵪鶉般躲在角落……
說實話，他對這個人印象並不好。
但資金總是要努力拉來的，現實教做人。他跟著顧昊進了房間，低著頭使勁預想著客套開場白，“很榮幸能見到您……”
然而站在沙發前，唇齒不受控制蹦出了幾個字，“那個資金……”
好傢伙，直奔主題。555系統不忍再看。
顧昊倒也不在意，像是早有預料，脫去外衣拋在沙發上，“多少錢都可以，你下我上。”
【？？】
“？？”
一人一統當場怔住。
江寄舟站在原地，他懷疑自己酒醉幻聽了。
江寄舟道，“我不是那種意思。”
“那你來做甚麼？我就是看那天你救我上岸，心裡有點感覺，想跟你試一下的。”顧昊在圈子裡男女通吃，玩得很開，反正有錢也不怕沒人不願意，這次莫名其妙出了差錯，他疑惑轉頭望去。
江寄舟恍然，他好像被副導演坑了，變成了秦樂口中那個送進大佬房間裡的倒黴蛋。
他接受不了，他覺得感情不應該被這樣踐踏，“抱歉，我可能要走了。”
轉身立刻就要出房門，卻發現腳步虛浮，走路東倒西歪，差點摔倒。
後面傳來顧昊不甘聲音，“你都不是那傢伙保鏢了，直接跟我算了……你喝酒了？”
背後伸來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腰上，江寄舟那一刻分不清甚麼感受，就是胃部禁不住翻湧，乾嘔了下。
江寄舟已經開啟門要往外走去，身後微胖男人似感覺被侮辱，使勁拉他，聲音怒極。
“你今晚偏就是要留下！”
江寄舟很高大，但又瘦削，昏昏沉沉就被他往裡面拖，555系統看著乾著急，快急瘋了。
“等一下。”一道低沉熟悉聲音，在對面響起。
*
作者有話要說：
秦樂：“我看以後你女朋友怎麼變著法把你養肥。”
顧北辰：嗯，養肥。
秦樂：“??”
今天排隊打疫苗，從上午七點多到下午一兩點，站了好久，腿痛腰疼。
哇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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