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信奉堅持就是勝利。
摔倒了沒關係,爬起來就行。
但是――
真的很麻木。
拳頭連同冰冷的雨滴砸到身上的感覺,是混亂而疼痛的。
再一次狼狽倒在地上,耳畔有些許的嗤笑聲響起,“就他這樣瘦不拉幾的人,還來當保鏢?”
任務使然。
江寄舟艱難睜眼,想再站起來,然而有股重量將他拉住了。
嗯?
江寄舟直起上半身,坐在滿是雨水溼潤的地上,低頭看去,有點懵。
那個穿著西裝分外健壯的武術全能大漢,在地上躺屍,半抱著他的大腿,半眯著眼瞪他,“你是真蠢還是假蠢?!”
嗯??
江寄舟也是沒有遇到這種被五大三粗漢子抱大腿的情況,愣了半天才規勸一句,“大叔,做人要講禮貌。”
“你媽的!老子跟你一般大!”
刻意壓低的聲線都蓋不過那聲音主人的屈辱憤怒。
江寄舟也是沒有被人這麼直白的爆粗口過,可起因是他冒犯了又不好質問。他無奈道,“能放開我嗎?”
那西裝大漢一時語塞,“……你懂不懂甚麼叫做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江寄舟是知道的,雖然他老實,但不傻。
然而劇情還要繼續往下走,還要以堅持不懈的精神吸引到少爺攻的注意,他被迫道,“話不能這麼說,這是不勞而獲。”
西裝大漢不明所以,只想著……
這青年有著當今時代受歡迎的年輕俊秀皮囊,是做事常能得到便利的帥哥,怎麼為人處世卻那麼死心眼呢?
西裝大漢滿臉恨鐵不成鋼,索性鬆開手,“等會兒進不了顧家,攀不上高枝也是你的事!別把我那武術作假的事說出去就成!”
說完便在地上翻了個身,再不看他了。
“但……”江寄舟張著嘴,還沒說完下面的話。
……只要顧家人不問。
江寄舟的謊話向來很拙劣。
他才剛站起身,就又被砸倒了。
【宿主加油努力奮鬥,能上就上吧。】
555系統從一開始嚇得哇哇叫,到最後淡定自如堪稱佛系的姿態,也不過就是十幾分鐘的事。
但其實江寄舟也沒有很菜。
直到在場十幾個大漢倒下了差不多隻剩下一個,那個被低估被砸倒下無數次的青年,又艱難地站起來了。
青年抬起臉,那成熟有涵養的大背頭髮型,碎髮搭在額前,已然溼潤凌亂,不算昂貴的西裝還沾滿了地上的雨水泥水或許還混著汗水甚麼的……
在模糊了視線的雨幕中,對面那個脫了外套上衣,露出精壯上身的年輕壯漢,朝著滿身泥汙的他走了過來。
江寄舟拖著疲憊幾乎快失力的身軀,再無力量,閉上眼,等待著疼痛來臨的那刻。
然而等了許久,耳畔忽然隨風吹進模糊的驚呼聲。
臉龐一股勁風拂過,又戛然而止……
江寄舟睜眼,詫異地抬頭看去,面前是剛才還在修剪花枝的園丁,正好接住了那年輕壯漢的一拳。
555系統畢竟剛出廠年紀小,沒有見過大世面,立馬驚呆:【臥虎藏龍哎】
那園丁似乎習以為常這樣的場面,往後一走,又舉著剪子修花叢去了。
而園丁走了,又露出身後指示他做事的人來。
管家老大爺穩穩地撐著把黑傘,傘下的俊美青年,穿著黑色襯衫,姿態散漫,神情皆朦朧在雨簾中,莫名的感覺,江寄舟能憑對方身形氣質想象到,對方正微微掀起眼皮子,凝眸看他,可能唇角上挑,還在笑。
“這麼努力有用嗎?”
他們都在鑽規則的空子,被打趴了也要多趴一會兒,可江寄舟不是,緩過來就立馬爬起來,哪怕痛到臉色蒼白也要挺直腰板,他就是要闖,堂堂正正的闖。
這樣出乎意料的意志力――
讓他有點好奇這個回答了。
…
原主大概就是在這個契機點,巧舌如簧進了顧家大門。
但江寄舟本來努力也是為了走劇情,此刻滿身疲倦,在原地站著,怔愣了半天,也沒想到一個好回答,因此吐出一句乾巴巴的話來,“是沒有用。”
“……”
浪費時間。
顧北辰收斂了笑意,“走吧。”
等會兒還有工作要談。
555系統激動起來, 【宿主宿主,人家喜歡聽努力有骨氣的,你快攔住!】
沒有辦法了――
江寄舟閉上眼,死馬當活馬醫,在青年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刻,說出了自己心裡那個答案。
那淺淺而堅定的聲音,揉碎在雨聲裡,幾乎模糊不清。
俊美青年腳步止住,偏頭皺眉道,“你唔唔說些甚麼?”
江寄舟只能又重複了一遍,“跪著跑和站著走,我選擇後者。”
聽起來很有骨氣的小年輕。
管家暗自嘖嘖嘴,隨後看了看腕錶,“開會時間快到了,少爺。”
“我知道,”顧北辰說話的時候,眼睛依然盯著那個滿身狼狽身姿挺拔的青年身上,抿唇,突然笑了出來,像是找到甚麼有趣的玩意兒,他問道,“你叫甚麼?”
“江寄舟。”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不錯的名字。”顧北辰仔細打量著旁邊的青年,悶笑一聲,“你留下吧。我想看看,你的所謂站著走,是怎樣的走法?”
江寄舟緊縮到發白的手指,驟然一鬆。
面前人顯然對他有種奇怪的興趣,但無論如何,首步任務算是過了。
而顧家少爺走後,院子裡滿是怨聲載道,誰知道還有欽點的呢?他們很小聲,但還是能依稀聽見幾句模糊在雨聲裡的討論,“小白臉……”
江寄舟佇立原地,皺眉,他是不如他們身強力壯,但他也是堅持到最後的人。
那西裝大漢抖了抖衣服上的水,雖然在雨下也沒甚麼用吧。他神情複雜的走到他身邊,語氣禮貌了些,“你好,在你剛才和少爺說話時,我站起來了……我現在是你的兩個保鏢同伴之一,你可以叫我阿生。”
江寄舟朝他禮貌微傾了下身子,“你好,阿生。”
西裝大漢趕緊跳開,哈哈乾笑,“也不用那麼客氣,平常點就行。”
另一個年輕壯漢則從另一個同伴那邊接過眼鏡,戴了上去,他轉頭看了眼交談中的他們倆,眼神十足的不屑,轉身就走了。
“別理他,”阿生說,“他叫阿五,跟我一個安保公司的,平時就喜歡趾高氣昂的,看著就煩。”
江寄舟沉默了會兒道,“也有一部分是我不對。”
畢竟他們倆,一個投機取巧,一個老闆欽點。
這麼一看,倒是那個阿五更像老實人了。
“別太善良了,”阿生語重心長拍拍他肩膀,結果差點把他那單薄身體拍彎了,連忙咳了咳,繼續道,“世上本就沒有公平可言,何況你跟他打,耗到底,還不知道誰輸誰贏呢!”
“……”
這句話說出來,本來就尷尬的氣氛更加雪上加霜了。
阿生摸摸鼻子,“反正老闆點名要你,你看,保鏢職位還多了一個呢。”
“謝謝。”
阿生點點頭,“走了。”
“嗯。”
各回各家整理行李。
顧家保鏢是那種需要入住顧家別墅,隨時隨地都可以保護僱主的僱傭型別。
夜幕降臨,離開了那出租屋的狹小空間,江寄舟在外面馬路上難得感到幾分悵然若失,但很快,這種悵然若失就被打散了。
別墅門口,阿生提著很滿的行李箱朝他招手道,“趕緊過來幫我。”
江寄舟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來這人高抬下顎滿臉倨傲的模樣,說他甚麼都會的模樣。
果然就業的壓力,實在太大。
只是一霎失神,他快步走過去幫忙把行李箱提上臺階。
他們的房間在一樓,那裡都是在別墅工作的人,性格各異。
而顧北辰一個人住在三樓,那個窗簾緊閉,對著別墅大門院子,能清晰看到周遭事物的房間。
晚上,顧北辰沒有回顧家。
管家回來了,他說顧北辰正在處理老宅裡的事情,索性回不來便在那兒住下了,明天江寄舟那三個保鏢還得趕過去,因為些喪事的準備需要幫忙。
顧家付的薪水豐厚,說是保鏢,但其實甚麼都得做的。
而喪事,則是顧家老宅裡的掌門人,顧北辰父親的。
夜晚,江寄舟躺在床上,回想著任務資訊點,也因此想起顧北辰臨走時滿不在乎的姿態,與唇角勾起的鬆散弧度……
他是高興的,這種高興甚至是溢於言表的。
555系統嘆道,【...不愧是瘋批攻,瘋得可以。】
照舊還是沒得到宿主的回應。
可憐的555系統已經適應了沉默寡言稍顯木訥的宿主了,它繼續聊明天的任務。
【明天就是原主傍上少爺攻的契機,因為顧家財閥的老爺子死了,三個少爺對財產你爭我奪,明爭暗鬥,少爺攻被推入水中,原主趁機上前搭救並且提出包養合約……】
555顯得很積極,因為白天宿主在緊要關頭髮揮不錯,它又重新燃起了鬥志,“宿主,任務資訊點很多,情感跨度也大,希望宿主能好好做任務,打臉那些渣受部門裡小瞧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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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隔了好久碼出來的,感覺有點不對頭了【嘆氣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