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瑾王沒有來正院。
蘇雲婉知曉他不會來,也沒有去請他。
瑾王去了許側妃的院子。許側妃如今知曉自己再也不能有身孕,傷心難過不已。哭過之後, 便鬧著說要去殺了蘇雲婉。不過,被瑾王和身邊的人勸住了。
蘇雲婉把自己憋在房中整整三日, 三日後, 她出來了,依舊如往日一般光彩照人, 彷彿之前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出來後第一件事她不是去找瑾王, 而是去了琳琅長公主府。
琳琅長公主允她進來了,但卻沒見她。
蘇雲婉跪在琳琅長公主府房門口, 遞給玉嬤嬤一張紙。玉嬤嬤瞥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連忙去給琳琅長公主送過去了。
紙上把當年的事情寫得清清楚楚的, 包括蘇雲婉的親生爹孃是誰, 當年的事情又是如何發生的。還寫了她如何同梅心一起給許側妃下藥。最後承諾, 若是將來她能成為皇后, 定會和琳琅長公主一起執掌後宮。落款處有蘇雲婉親筆畫押。
這一張紙, 就相當於蘇雲婉把自己的把柄親手送到了琳琅長公主手中, 也把將來至高無上的權力給了琳琅長公主。
琳琅長公主嗤笑一聲。
心中暗想, 她這個女兒總算是看清楚形勢了, 知道誰才是她最大的倚仗,可惜晚了!
若不是顧及自己的顏面,她早就把蘇雲婉的身份公之於眾了,她定也可以身敗名裂。
不過, 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萬一最終瑾王還是登上了帝位, 她不就可以憑著這個把柄謀取權勢了麼?
瑾王一連一個月都沒來正院。
許側妃難過了半月後, 開始與蘇雲婉爭管家權。蘇雲婉做了對不起許側妃的事情,退讓了一些。
剛過了正月,鎮北將軍就被德成帝派出去了。
走之前,鎮北將軍跟瑾王徹夜長談。
鎮北將軍走後,德成帝感覺耳邊終於清淨了,終於沒人再提此事了,他又可以專心煉丹了。
只是,他赫然發現最近煉出來的丹藥質量越來越差了。
這是因為言天師得知自己二師兄要來,怕被發現端倪,所以最近給德成帝的丹藥中毒性越來越弱,效果自然也越來越差。
“天師,為何丹藥不如從前了?”德成帝問。
言天師掐指一算,裝神弄鬼:“哎,這都是亂世的緣故啊,世道亂了,影響了丹藥的藥性。等世道穩定下來就好了。”
德成帝接受了這種說辭。只是看著眼周圍生出來皺紋,脾氣越來越差。
過了沒多久,言天師的二師兄入京了。
看著由瑾王帶來的人,言天師一言不發,靜靜看著他。
“父皇,這是兒臣在天道山遇到的一位道士,聽他說自己也是天道山的人,認識言天師。兒臣想著,若是多一人來為父皇煉製丹藥,父皇定能長生不老,因此就把他帶來了。”
德成帝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致,看向站在一旁的言天師。
“天師,這真的是你同門?”
站在下面的尋釋道:“師弟,好久不見。”
言天師心情複雜:“二師兄,好久不見。”
見面前之人真的是言天師的同門師兄,德成帝與他探討起煉丹的事宜。尋釋與言天師不同,言天師擅長看命數和觀天象,而他最擅長的事情便是煉丹。
德成帝與其探討了一個時辰還意猶未盡,當下便要把他留在宮中。
瑾王見自己的目的達成,滿意地離開了。
德成帝睡下,言天師和師兄一同出來了。
“二師兄,你為何突然來了京城?”
尋釋笑著道:“怎麼,京城這個地方師弟來得,我卻來不得嗎?”
言天師抿了抿唇,沒說話。
尋釋又道:“說起來,煉丹一事我更擅長些。”
言天師忍不住道:“在天道山上不好麼?”
尋釋瞥了言天師一眼,道:“師弟又為何一定要下山呢?”
言天師蹙眉。
尋釋:“師門中最出色的兩個人是你我二人,可師傅偏偏在臨終前把天道山交給了大師兄。大師兄有德無才,這天道山早晚要沒落。我也不過是為自己尋個出路罷了。”
“那也不該現在來。如今亂世,人命如草芥,不知何時就沒了腦袋。”
尋釋輕笑一聲,道:“師弟於煉丹一事一竅不通都能在京城活下去,還能高居天師之位。你又怎知我活不下去?”
言天師還欲再勸:“可……”
尋釋抬手打斷了言天師的話:“師弟口口聲聲關心我,可若真的關心,早應該向皇上舉薦我才是。你應該很清楚,我煉丹的技術全天下無人能敵。可你卻憑著拙劣的煉丹技術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絲毫不顧及同門之誼。”
師傅把掌門之位傳給了平平無奇的大師兄,他就只能自謀出路了。
歷代皇上沉迷於煉丹之人少,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出頭之路,直到瑾王殿下找到了他,他方知如今的皇上竟然喜歡煉丹。可恨的是,他的好師弟竟然半分不曾透露此事。
若是錯過了德成帝,焉知下一個沉迷煉丹的皇上會在多少年後出現,他未必能等到!
言天師怔怔地看向面前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師兄,他終於信了雲遙的話。果然,人心是會變的。
最後,尋釋道:“富貴險中求!師弟若是覺得現在宮裡危險,不如主動讓賢,把天師之位讓出來。”
言天師沉了臉:“不可能,師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早已算出大曆的氣數,絕不可能把自己師兄留在這裡。
尋釋面上帶笑,心裡卻泛起一絲冷意。既不主動讓賢,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他從小就看言森不順眼。
天道山太小,容不下兩個天才,他們二人只活一個就夠了!
得知宮裡來了新的煉丹道士,雲遙突然有些害怕。她記得前世新道士來了沒多久言天師就被皇上殺了。因擔心言天師的安慰,她再次讓人提醒言天師小心。
不僅如此,她還找了謝彥逍。
這晚,謝彥逍回了內宅。
兩個人聊了些府中之事,雲遙又問了問外面的事情,謝彥逍一一作答。
現在氣氛正好,雲遙開口提起了言天師。
“從前他得皇上信任,在宮裡人人都敬著他,聽說他最近失了聖寵,宮裡人開始怠慢他了。他無父無母,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怕是這世上只有雲遙會用這個詞來形容一個坑蒙拐騙給皇上下毒的道士。
謝彥逍靜靜地看了雲遙片刻,沒說話。
雲遙本想等著謝彥逍搭話之後再繼續說下去。可沒想到剛剛還在滔滔不絕跟她說話的謝彥逍此刻卻變成了一個鋸了嘴的葫蘆,一個字也不說。
雲遙頓覺尷尬,她訕訕地笑了笑,拿起來桌子上的橘子吃了起來。
吃完兩個,正要吃第三個,謝彥逍阻止了她。
“吃多了上火。”
雲遙也沒管謝彥逍說了甚麼,立馬道:“要不,你幫幫他吧?”
謝彥逍看向雲遙,這次他沒再沉默。
他其實一直都很好奇,雲遙究竟為何跟言天師關係這般好的,二人又是甚麼關係。
“夫人和他是甚麼關係?為何執意要幫他?”
雲遙愣了一下,道:“沒甚麼關係啊。”
隨後,她琢磨了一下,道:“各取所需?”
聽到這個詞,謝彥逍濃眉緊緊皺了起來。
瞧著謝彥逍面上的神色,雲遙生怕他不幫言天師了,便道:“你別多想,他幫過我多次,我也幫過他,所以我們二人關係才會好的。”
見謝彥逍面色好看了些,雲遙鬆了一口氣。只是,他一直沒表態,她只好又道:“而且,他那師兄明顯就是瑾王的人,我可不想讓瑾王上位。你也不想的,對吧?”
謝彥逍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我可以幫他。不過,以後夫人若是有事直接跟我講便是,莫要再去求旁人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言天師能做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做的比言天師更好!
聽到謝彥逍答應了,雲遙笑了:“好的。”
見雲遙笑,謝彥逍心情也輕鬆了幾分。
鎮北將軍去絞殺叛軍了。
只是,他見人就砍,民憤越來越重。
有人在朝堂上遞了摺子彈劾鎮北將軍,結果德成帝卻並未當回事兒。他如今認識了新的道士,於煉丹一事上又有了新的看法。
尋釋煉製的丹藥雖不像言天師從前煉製的那般好,但也很不錯。且他跟言天師這種半吊子道士不同,他是真的懂煉丹,時常跟德成帝坐在一處討論煉丹、修仙一事。兩人越聊越投機,德成帝漸漸地不怎麼跟言天師探討了。
尋釋跟言天師不同。言天師從不親近任何皇子,尋釋則是時不時在德成帝面前誇讚瑾王。因他是被瑾王舉薦來的,德成帝也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言天師一直勸自己的二師兄收手,趕緊離開大曆皇宮。
可尋釋卻鐵了心要留下來。
深夜,瞧著德成帝和尋釋坐在一處探討煉丹的模樣,言天師仰頭看著天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要不,不管了,他自己走吧?
言天師生了退意,他卻不知自己的二師兄卻沒打算放過他。
“道長,為何你煉製出來的丹藥不如天師的功效好?”德成帝問道。
尋釋想著,憑著自己出色的煉丹技術,定能讓德成帝對他信任有加。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師弟手中有師傅傳下來的煉丹方子,用那方子煉製出來的丹藥比尋常丹藥的功效好上十倍,百倍。
就是因為這個他沒能得到德成帝全然信任。
“您有所不知,有些丹藥看起來效果越好,對其他方面的損傷越大。”
德成帝頓時沉了臉。
“你的意思是言天師煉製的丹藥有毒?”
“貧道沒有這樣說。”
德成帝生性多疑,尋釋越是這樣說,他越是懷疑,當下便讓人去言天師房間去搜尋了。很快,從言天師房裡搜出來一個匣子。
那匣子材質非常獨特,用刀砍不開,用火燒不爛。
尋釋瞥向了這熟悉的盒子。幾日前,他曾去師弟的房間搜尋過,在極為隱秘的地方找到了這個匣子。同時,也從匣子裡看到了一個秘方。
“我來吧。”尋釋上前。
德成帝看向尋釋。
“這是我們天道山獨有的盒子,得用特殊的手法才能開啟。”尋釋解釋。
言天師眼神波動:“二師兄……”
他沒想到害他之人當真是二師兄。即便雲遙之前提醒過他,他也有些懷疑,直到今時今日,他終於相信了雲遙的話。
尋釋恍若未聞,三兩下開啟了盒子。
裡面正放著一個配方。
尋釋深深地撥出來一口氣,遞給了皇上身邊的李公公。
德成帝看著言天師的反應,更加確定這方子定然有問題!他連忙讓人呈了上來。
若真有問題,他豈不是這兩年都在吃有毒的東西。
“來人,請太醫!”德成帝厲聲道。
尋釋嘴角勾了勾,看向了自己師弟。前幾日他偷偷去過師弟的房間,找到了這個匣子,也看過了裡面的配方,那配方明顯是有毒的,若是吃上兩三年,於性命會有礙。
看在他們是同門的份上,他一會兒定會向皇上求情的,讓皇上饒師弟一死,把他趕出宮了事。
尋釋在山上待久了,還是不夠了解德成帝。若是丹藥有毒,莫說是吃了三兩年了,即便是隻吃了一回,德成帝也定會殺了言天師的。
言天師整個人木木的,垂眸看著地面,毫無波動,不知在想些甚麼。
很快,太醫來了。太醫拿起來方子看了看,一邊看一邊點頭。最後說道:“妙極,妙極!”
除了言天師,殿內所有人都怔住了。
從剛剛言天師的反應來看,這方子定是有問題的,所有人也都認為言天師今日必死無疑,只等太醫來確認了,沒想到太醫竟然說了這樣的話。
德成帝眉頭皺得更深了,問:“何意?”
太醫道:“這方子是個大補的方子,微臣也只在年幼時聽師傅提過一嘴,有幾味藥沒記清楚,沒想到今日竟然能在此處看到。”
德成帝的臉色慢慢好看了些。
一落一起,德成帝心口憋的難受,他看了看站在殿內的兩位道士,最終目光落在了尋釋的身上,道:“給朕關起來!”
他今日之所以會去搜言天師的住處,便是受了這個道士的挑撥。
尋釋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嘴裡喃喃道:“不對,不對,不應該啊……”
他前幾日看到的明明不是這個配方。師弟這幾日也並未回過住處,是如何更換的?
言天師不發一言。
真正的配方早在雲遙提醒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換掉了,而今日的事情都是謝彥逍設的局。若師兄沒有存害他之心,今日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可惜師兄終究還是想要弄死他。
不僅尋釋受到了懲罰,瑾王也被德成帝罵得狗血淋頭。
這尋道士是瑾王引薦來的,存的是甚麼心思德成帝一清二楚。之前之所以沒有拆穿他那是因為這尋姓倒是看起來有些真本事,他也需要這樣的人才。如今看來,這道士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狗屁不通,只想著栽贓陷害他人。
德成帝直接把瑾王禁足府中。
言天師依舊給德成帝煉著從前的配方的丹藥。
這日,天色將黑之時,北邊傳來戰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隊前朝舊部,反了。他們和叛軍竟聯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數萬人的規模。鎮北將軍的二十萬大軍被打得節節敗退。
德成帝知曉這個訊息後,吐了一口血,暈了過去。
言天師夜觀天象,掐指一算,新的紫微星光芒越來越盛,而舊的紫微星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這天終於要變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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