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酒下肚, 雲遙的臉色通紅,頭也變得暈乎乎的。
謝彥逍扶著她去了床上。
雲遙抱著他的胳膊蹭了蹭,嘴裡不知在嘟囔甚麼。
謝彥逍感覺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坐在床邊盯著雲遙看了許久,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內宅。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在此之前, 他不能有半分鬆懈。
地方越來越撐不住了,德成帝已經決定要把鎮北將軍派出去平亂, 估計出了正月就要去, 他們要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了。
此次定要一擊即中,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不然等待他們的會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亥時, 瑾王一行人從宮裡出來了。
如今瑾王可謂是風光無限, 不管是祭天儀式還是宮宴, 德成帝都派他去的。他已穩穩成為了諸位皇子之首, 一切只待他成為太子了。
若他成了太子, 不管德成帝是否傳位於他, 只要德成帝一死, 他就能順利繼承皇位。
雖朝中不少大臣提了此事, 可德成帝卻像是沒聽到一般, 沒甚麼反應。要想讓德成帝有反應,那就只能是宗室來提了。
宗室提此事,合情合理,名正言順。
想到這裡, 瑾王拒絕了許側妃, 坐上了蘇雲婉的馬車。
上了馬車之後, 瑾王把面色淡淡的蘇雲婉攬入了懷中。
“婉兒, 你莫要生氣,本王最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寵她不過是因為她有個好父親。”瑾王在解釋剛剛在宮宴上對許側妃的照顧。
若是從前蘇雲婉對瑾王還有些期待,如今這期待早已所剩無幾。瑾王會過來哄她,多半是因為有求於她。
雖心中如此想,但口中還是說道:“嗯,我都明白的。”
瑾王握著蘇雲婉的手,道:“我就知道,我的婉兒是最懂事最識大體的。”
蘇雲婉看著瑾王,一臉委屈。
“只是,我心中愛慕於你,瞧著你跟別的女子親近心中總是會覺得不舒服。”
瑾王的男性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從前他日日跟在蘇雲婉屁股後面,她對他一直都是淡淡的。如今他冷了她,她卻會為他爭風吃醋。
他開心極了,連忙哄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這幾日我不去她房中了,留在你房中可好?”
適當的撒撒嬌就差不多了,蘇雲婉適時地流露出來嬌羞的神情,點了點頭。
倆人的談話告一段落,又溫存了一會兒,瑾王終於說出來自己的想法。
“如今父皇器重我,一些朝中要事也交由我處理。只是――”說到這裡瑾王頓了頓,“終歸名不正言不順。”
蘇雲婉看向瑾王,她明白瑾王的意思了,這是想要正式的封號了。
果然,就聽瑾王接著道:“若是能再進一步,成為太子,那就好了。”
蘇雲婉點點頭,表示認同他這個想法,但多餘的話一個字也沒說。
瑾王本打算等著蘇雲婉說出來他再繼續說的,可惜他的王妃像是沒聽懂他話裡的暗示一般,一個字都沒說。
瑾王只好道:“不如婉兒去找姑母探探口風,讓姑母在父皇面前多說說此事。”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找睿王,可惜睿王向來不摻和此事,他在睿王那邊使了多年勁兒都沒用,只能求琳琅長公主了。畢竟,琳琅長公主在宗室的影響力也不一般。
果然是此事,蘇雲婉心裡瞭然。不過,面上卻流露出來遲疑和為難的神色。
“王爺所求就是我所求,只是……”蘇雲婉頓了頓。
“嗯?婉兒有何難處?”瑾王問道。
蘇雲婉:“慎王、康王也是母親的親侄子,我也不知母親能不能答應。”
瑾王立馬哄蘇雲婉:“雖如此,但他們不像本王一樣有一個好王妃!王妃去求,姑母定能打贏。”
見瑾王點出來這一點,蘇雲婉終於鬆了口。
“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我也不知此事能不能成,不過,我後日就去說便是了。”
後日是正月初二,回孃家的日子。
瑾王終於放心了,又摟過來蘇雲婉溫存了一會兒。
回到府中後,瑾王直接去了蘇雲婉的院子裡,一直到第二日一早才離開。
瑾王離開後,蘇雲婉也起床了,她面色酡紅,一臉嬌態。
青竹終於找著了機會,趴在蘇雲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神情頗為緊張。
聽到青竹說的話,蘇雲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看向青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人被安置到一旁的雜物間了,只是她吵著要見您。”青竹小聲說道。
“啪”的一聲,蘇雲婉把梳子放在了桌子上,轉身朝著雜物間走去。
她到雜物間時,梅心正啃著雞腿,嘴裡低聲唾罵著蘇雲婉:“真是黑心肝的女人,自己在這裡享福,卻把我扔到莊子上不管不顧,跟她那個慫貨爹一樣!”
蘇雲婉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扯過來梅心手中的手腕,把她手中的雞腿拍掉了。
梅心正想罵人,看清來人後,頓時態度變了,張了張嘴就想罵她。
沒等她罵出來,蘇雲婉厲聲道:“我不是說過了麼,讓你在莊子上好好待著,到了時機我就讓人把你接回來,你怎能私自回京!”
當初她沒有殺了梅心,而是餵了她一種假死藥,讓人以為她死了,又找了具與梅心身形差不多的女屍,拉到郊外燒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梅心竟然能說通莊子上看管的管事順利回到京城來。不會又是靠著自己的身體吧……蘇雲婉頓時覺得噁心,手上握著的手腕也覺得髒,把她甩到了一旁。
梅心歪倒在一旁的架子上,看著蘇雲婉的眼神,心裡頓時一顫,但嘴裡還是說道:“我都在莊子上待了兩個月了,卻不見你去見我一次!還日日讓我在那廢棄的院子裡!你自己卻在這裡享著榮華富貴!我都聽說了,瑾王快要封太子了,你們就要去宮裡住了,到時候你更想不起我來!”
梅心很瞭解自己這個女兒,心狠,無情。她若是真的成了太子妃,絕不會管她這個親孃的死活。她不想被琳琅長公主管束,更不想要她這樣的生母。
從她選擇讓她假死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明明可以對抗琳琅長公主,可她沒有!就跟她爹一樣!
當年她就是聽了那個慫蛋的話,在外面躲躲藏藏活了那麼多年,結果最終卻甚麼都沒得到。他們父女倆倒好,在京城錦衣玉食,享著榮華富貴。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一次她絕不會再做那麼蠢笨的選擇!
她打聽清楚了,瑾王如今呼聲最高,馬上就要成為太子了。
她別想甩開她!
聽著梅心的話,蘇雲婉蹲下身子,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咬著牙道:“你若是想死,我現在就能送你走!”
梅心被掐的臉色青紫,快要喘不上來氣。
蘇雲婉湊近了,沉聲道:“我警告你,你給我老老實實在莊子上待著,不許再跑出來,若再跑出來,我可不敢保證會做出來甚麼事!”
看著蘇雲婉幾欲殺人的目光,梅心是真的害怕了。上次她走的時候女兒明明態度極好,哄著她去的莊子上,怎麼現在變得這樣可怕……剛剛那一瞬,她相信,她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蘇雲婉讓人把梅心的嘴堵上,對青竹道:“你親自去,告訴看管的人,若是她再離開莊子一步,我殺了他們全家!”
青竹是唯一的知情人,她知曉事情的嚴重性,連忙點點頭。
“現在就走!”蘇雲婉道。梅心多在府中待一刻,就多一分被發現的風險。趁著孫嬤嬤還沒來到正院裡,此時正是好時機。
青竹連忙安排人裹緊了梅心,悄悄從後門離開了。
看著梅心離開地背影,蘇雲婉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不是不想直接解決了她,這也是最後的辦法。但是,她更瞭解琳琅長公主!若是她真的殺了自己的生母,琳琅長公主將來定要拿這件事威脅她。
而且,這是她的生母,這個決定她很難做。
她就算是要解決梅心,也要在解決掉琳琅長公主之後!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府中還有一個人時時刻刻盯著正院。
許側妃很快就知道蘇雲婉的人悄悄送走了一個人。至於是誰,她們不知。但是,許側妃從這件事中嗅出來非同尋常的味道。有甚麼事情是非得正月初一一大早要去做的?還派了自己最貼身的大丫鬟。
為了搞清楚這一點,許側妃初二回孃家時跟鎮北將軍說了。
鎮北將軍疼幼女,他手中人又多,很快便查清楚蘇雲婉送走的人是誰。而此事因為鎮北將軍的調查,引來了多方的關注。
蘇雲婉回公主府時,琳琅長公主把孫嬤嬤留下來單獨說了幾句話。當聽說昨日莊子上來了個人,青竹又一大早去了莊子上時,她頓時明白過來蘇雲婉做了甚麼。
琳琅長公主冷笑一聲,她養的好女兒竟然敢陽奉陰違地敷衍她,果然是賤人生的東西,真當她拿她沒辦法了嗎?
“去讓人給許側妃傳信,告知她,她不能有身孕這個訊息。”
玉嬤嬤有些遲疑,道:“如此一來,鎮北將軍豈不是恨極了瑾王妃,萬一他真的不顧您的面子殺了她怎麼辦?”
琳琅長公主挑眉:“若真殺了,那便是替本宮解決了一個難題。等他下月出去打仗,本宮就聯合睿王再推一個皇子上位!總歸睿王也不喜瑾王。若是不殺,本宮就留著她,不過是養一條狗罷了,沒事的時候逗逗玩也好。”
在此之前,琳琅長公主依舊想扶持蘇雲婉上位,現在她不這麼想了。她給過蘇雲婉機會,她沒把握住。這樣的女兒,她還是不要了。
今日是年初二,回孃家的日子,雲遙一覺睡到自然醒,絲毫沒有要去長公主府的意思。最近天冷,她忽然想吃古董羹了。想到便去做,中午時,熱騰騰的古董羹被端上了桌。
她順便讓人去前院問了問謝彥逍要不要吃,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便不好一個人先吃了,坐在桌前等著他。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等到未時,謝彥逍終於出現了。
見雲遙一直在等他,謝彥逍面上流露出來歉疚的神色。
“你總算是來了。”雲遙道。她也不知她今日為何要等著謝彥逍,可能是除夕夜那日謝彥逍讓廚房準備了一桌子菜,又或許是最近是過年,不好一個人吃飯。
謝彥逍道了一聲抱歉,一頓飯都是他在涮,雲遙在吃。
許是為了討雲遙開心,他把蘇雲婉那邊發生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甚麼?梅心沒死?”雲遙怔了怔。
謝彥逍涮了一片羊肉,夾到了雲遙碗中,點頭:“嗯,沒死。琳琅長公主逼著瑾王妃殺了梅心,但瑾王妃餵了她假死藥,用一具假屍瞞過了長公主。如今因為許側妃,琳琅長公主知曉了此事……”
聽著謝彥逍的話,雲遙一下一下咀嚼著口中的肉。
她著實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的走向。
如此一來,蘇雲婉可就徹底難辦了,鎮北將軍那邊不知會如何做。
不過――
“你是不是早就知曉梅心沒死?”雲遙抬眸看向謝彥逍。
謝彥逍點頭:“知道。”
雲遙想,知道為何沒跟她講?此事與自己有關,他肯定知曉她很想知曉此事最終的結果。
“你還挺關注蘇雲婉。”雲遙脫口而出。
謝彥逍夾起來涮好的香菇,放入雲遙碗中,道:“當年是蘇駙馬和梅心將你換了出去,此事即便長公主不管,我也會追究到底。不過,眼下不是最好的時機,所以便沒有同你講。”
沒想到長公主那邊有了後續。
有了鎮北將軍插手,梅心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
雲遙神情微怔,透過氤氳的霧氣看向謝彥逍。
這一瞬,她感覺謝彥逍的面容似乎跟前世不太一樣了。
柔和了許多,也更有人情味了。
當梅心被帶到自己面前時,蘇雲婉再次後悔了自己的選擇。若是兩個月前她聽從長公主的安排殺了梅心,那就沒有現在的事情了。眼下的事情比上次更為棘手。
她知道,琳琅長公主定不會幫她。不過,她也知道,站在她面前質問她的瑾王和鎮北將軍不知道此事。他們礙於琳琅長公主的面子定不敢對她怎樣。
這是她最後的時機。
“娃啊……嗚啊……”梅心嘴被堵住了,想喊“婉兒”始終喊不出來。
蘇雲婉很熟悉梅心,知曉她想喊她甚麼,她心裡一顫,閉了閉眼,道:“此事我並不知曉。她因偷盜我的財物被我扔到了莊子上去,沒想到她竟然還幹出來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
說完,她以退為進,跪在了瑾王面前。
“王爺,雖我從頭到尾不知道此事,但終究是我管束下人不力,還請王爺責罰!”
梅心聽著蘇雲婉的話頓時心如死灰,整個人更加瘋狂起來,看著像是要衝到蘇雲婉面前一般。
鎮北將軍冷笑一聲,道:“瑾王妃說不知情便不知情嗎?不如聽聽這個婆子如何說!”
語畢,他看向一旁的侍衛:“來人,給她鬆綁,拿掉她口中的東西。”
蘇雲婉頓時慌了。給許側妃下藥的事情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是梅心說出來當年的事情。梅心的為人她多少是瞭解的,這個人再自私不過了,不然上次不會私自跑回京城來找她。
她得在梅心開口之前讓她閉嘴。可此事不能由她去做,她連忙衝著青竹使了個眼色。
青竹看懂了,可她不敢。
跪在地上被人五花大綁的人是瑾王妃的生母,從上次瑾王妃偷樑換柱試圖瞞天過海就看出來了,瑾王妃不想殺她。若是此時她殺了梅心,難保將來瑾王妃不會找她算賬。
青竹假裝沒看懂,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嚇傻了的模樣。
蘇雲婉急死了。
難不成到最後還要她親手動手嘛?
在場之人除了青竹還有一個人瞭解蘇雲婉,那就是瑾王。
瑾王從小就認識蘇雲婉,小時候一直偷偷觀察她,試圖引起她的注意,可惜她從前從來不多看她一眼,直到他在父皇面前嶄露頭角,她才終於拿正眼瞧他。
瞧著她慌張的模樣,他終究還是不捨得看她為難,抽出來一旁侍衛配在腰間的劍,一劍殺了梅心。
蘇雲婉看到劍指向梅心的那一瞬往前挪了半步,下意識想要阻止。下一瞬就看到梅心瞪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到死,她都是睜著眼睛的,顯然是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死了。
蘇雲婉癱坐在地上,一臉頹喪。
那邊瑾王收回來劍,遞給了一旁的侍衛,轉身對鎮北將軍道:“將軍,何須如此麻煩,既然證據都指向這個婆子,直接殺了便是。她知自己將死,怕是要攀扯旁人,說出來的話也不可信。”
鎮北將軍盯著瑾王看了許久,冷哼一聲。他又看向了蘇雲婉,一臉冷意。
這時,瑾王開口了:“聽說將軍有個三女尚未出閣?本王在此起誓,將來本王的長子定會出自鎮北將軍府。”
鎮北將軍府的三女傳說中長相醜陋,即便父親手握重拳,也無人求娶。
況且,長子罷了,他行四,如今的勝利者不一樣是他麼,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還是眼下穩住鎮北將軍最重要。
他最重要的倚仗便是琳琅長公主和鎮北將軍,這二者缺一不可,絕不能讓任何一方得罪對方。
此話一出,剛經歷母親之死的蘇雲婉和鎮北將軍同時看向了瑾王。
“好,本將軍就信你這一回。”
他手中握有兵權,不怕瑾王會失信。
兩人各有謀算,各懷鬼胎。
瑾王和鎮北將軍一同走了,整個大殿只剩下蘇雲婉一人。
蘇雲婉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幾道血痕,那是梅心被拖走的痕跡。
所以,她忙活了這麼久,最終卻竹籃打水一場空?生母死了,琳琅長公主被她得罪了,鎮北將軍恨她入骨,將來瑾王長子依舊會從許家出來。
為甚麼,究竟是為甚麼,這幾年無論她盤算甚麼都沒用。
作者有話說:
非常抱歉,我對於之前寫的幾章不太滿意,今天修了修89章和90章,需重新看,不然接不上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