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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11-30 作者:橙與白

 謝彥逍睜開了眼睛。

 此刻不到卯時, 天色暗沉,屋內沒有一絲光亮。

 三月的天,乍暖還寒, 凌晨尚帶著幾分涼意,此刻他的後背卻被冷汗浸溼。

 剛剛的夢太真實了, 真實到像是親身經歷了一樣。

 他抬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仍舊劇烈跳動著。轉頭看向身側,睡夢中蘇雲遙臉色蒼白, 眉頭緊蹙。

 想到剛剛那個夢, 謝彥逍屏住呼吸,抬手朝著蘇雲遙的鼻間探去。他向來冷靜自持, 此刻手卻微微發抖。直到有溫熱的氣息打在指尖, 這才鬆了氣。

 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謝彥逍頓時清醒過來, 掀開被子下床了。

 蘇雲遙醒來時已經是巳時, 謝彥逍早已離開, 身側的床位也空了出來。

 想到昨晚的事情, 她臉色微沉。

 這時, 桂嬤嬤從外面走了進來。她先打量了一下自家夫人的臉色, 隨後問道:“夫人, 您身子如何了,肚子可還疼?”

 蘇雲遙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道:“不疼了。”

 桂嬤嬤鬆了口氣。

 她琢磨了一下,試探地問了一句:“您跟世子昨晚……”

 她昨晚服侍夫人喝了紅糖水便去睡下了。聽值夜的小丫鬟說昨晚夫人哭過、鬧過, 世子今早離開時的神色也很難看, 甚至沒晨練就直接去了外院書房。

 想到昨晚得知的事情, 蘇雲遙眸色微暗, 沉聲道:“沒甚麼,起吧。”

 見夫人不欲多說,桂嬤嬤識相地閉了嘴。

 蘇雲遙這一整日都神色懨懨,整個人看起來沒甚麼精神,也不說話,就坐在榻上發呆。

 桂嬤嬤見狀很是擔心,午睡過後,她笑著道:“牛嬤嬤又在教大家種地了,她們都學得有模有樣的,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今兒外頭暖和了些,夫人要不要開啟窗子瞧一瞧?”

 蘇雲遙眼眸微動,看向了窗邊。

 桂嬤嬤連忙給小丫鬟使了個眼色,小丫鬟去開啟了榻上的窗戶。

 蘇雲遙看向了窗外。

 三月的天,屋外比屋內暖和些。窗外春和景明,時不時響起鳥叫聲。院子裡的地上有幾個人正彎著身子種菜。

 這場景讓蘇雲遙夢迴幼時,心情漸漸舒展了些。

 謝彥逍應該是在他們第一次爭吵的時候發現曹氏在院子裡藏了毒,所以他第二日讓人來給她診脈。這世上也沒有第二個重生者,曹氏幼弟貪墨軍餉一事之所以會提前數年,是因為謝彥逍的報復。

 因為她記得前世這件事也是發生在院子裡的花被清理之後。

 花是在她嫁過來之前就放在了院子裡,曹氏想對付的人是謝彥逍的夫人,不管那位夫人是誰她都會這樣做。確切說,她真正想對付的人是謝彥逍。

 曹氏想讓謝季琮成為世子,不想讓謝彥逍過早得有繼承人。

 曹氏可真是夠狠的,前世不僅假意拉攏她挑撥她跟謝彥逍之間的關係,還藏了毒,雙管齊下,把她當成一個傻子耍。

 蘇雲遙眯了眯眼,冷哼一聲。

 想讓謝季琮成為世子?她做夢!前世她都沒成功,這一世也休想。

 酉時左右,衛嬤嬤來了瑤華院。

 衛嬤嬤是謝彥逍的人,上回謝彥逍發現了花盆裡有毒就讓衛嬤嬤來過,這一次來是為了何事蘇雲遙也明白。

 昨晚聽了謝彥逍的話後她就有些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本就打算宮宴那日去外面找個郎中看看,如今倒是不用了。

 診完脈,衛嬤嬤神色輕鬆了些。

 “夫人身子無礙,許是受了些影響這次月事才會這般,吃些藥調理一下就好了。”

 蘇雲遙想到前世那幾年來月事常常痛,問道:“以後還會像這次一樣疼嗎?”

 衛嬤嬤搖頭:“不會,調理好後就跟從前一樣了。”

 蘇雲遙揉了揉肚子,道:“那就好。”

 一月痛一次,當真是讓人受不住。

 衛嬤嬤又道:“幸好夫人此時並未有身孕,不然孩子會流掉,又或許生下來體弱多病。不過夫人放心,您身子康健,孩子很快就會來的。”

 桂嬤嬤心裡經歷了大落大起,聽說不影響生育,大喜。

 想到昨晚聽說她可能懷孕時謝彥逍的態度,蘇雲遙抿了抿唇,沒說話。

 雖然昨晚謝彥逍沒明說,但她聽明白了,他是怕曹氏下的毒會導致她流產所以才會神色凝重。若不是她昨晚那般對他,他怕是不會跟她解釋這些。

 對謝彥逍瞭解得越多她就越發現這個人身上秘密多,心裡有甚麼事都喜歡憋著。

 衛嬤嬤收拾好東西便打算離開了。

 蘇雲遙回過神來,道:“能不能勞煩嬤嬤給我院中的嬤嬤和婢女也看一看?”

 前世受了此罪的可不止她一個人,這些人都跟著她吃苦了。

 聽到這話衛嬤嬤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了蘇雲遙,那一雙向來冷靜如枯木的眼神微微有了些波動。

 蘇雲遙前世也跟衛嬤嬤接觸過,一直探不透這人的脾性。想到衛嬤嬤可能以前伺候過宮裡的貴人,興許不願給府中的下人看病,她連忙道:“今日辛苦嬤嬤了,春杏,送一送嬤嬤。”

 她還是改日讓春杏的爹去外面找個郎中給院中的婢女號一下脈吧。

 衛嬤嬤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道:“夫人把她們都叫過來吧,排好隊,一個一個看。”

 蘇雲遙怔愣了一下。

 衛嬤嬤重新開啟了手中的藥箱,低頭說了一句:“夫人待下人心善,將來定有福報。”

 她有些明白少主子為何這般看重夫人了。

 這話著實有些怪,蘇雲遙看向了衛嬤嬤。

 衛嬤嬤卻並未多說,拎著藥箱去院中給下人把脈看病了。

 當晚,謝彥逍回了正院。他躺在蘇雲遙身側,盯著她看了許久才緩緩閉上眼睛。這一晚他又做了昨晚那個夢。這一次,他夢到她還活著,喝了一杯茶睡下了,大火燒起來時,她掙扎了許久卻沒能下床。

 謝彥逍再次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那杯茶,那一場大火都是人為。

 夢中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只是,這夢究竟是現實還是甚麼。

 第二日一早,聽桂嬤嬤說昨晚謝彥逍回瑤華院了,蘇雲遙沒甚麼反應。

 曹氏在沉寂了數日後,又恢復請安了。

 蘇雲遙一進門曹氏便開口指責。

 “聽說你那院子裡施了糞肥?味道也太沖了些,這幾日燻得人都睡不著覺,趁早把那東西剷出來倒掉。別甚麼髒的臭的東西都弄到侯府來,這不是你從前待的鄉下了。你也不嫌丟人!”

 說實話那味道並不重,也就第一日有些味道,離得遠了也聞不到。這都過了好幾日了,早就沒甚麼味道了。在他們瑤華院都聞不到,更何況是正院。

 那日謝彥逍說說便也罷了,畢竟在一個院子裡,曹氏當真是故意找茬。

 想必又是她們院中的人又跟曹氏說了甚麼。

 今生自從嫁入武安侯府,蘇雲遙便跟曹氏不對付。如今知曉了她□□一事,心中更是恨透了她。若是此刻是她得知真相的第二日,她撕了曹氏的心都有。

 如今緩了幾日,她也冷靜了些。

 蘇雲遙冷著一張臉,淡淡地道:“是嗎?母親竟沒睡著?我們院子裡的人離那麼近睡得還挺香的。只是不知母親沒睡著是因為我們院中施的肥,還是因為四弟的事情。”

 自打蘇雲遙進門,曹氏就諸事不順。先是孃家的事兒,再是兒子的事兒,最近搞得她焦頭爛額。此刻聽到蘇雲遙陰陽怪氣的話,頓時就怒上心頭,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放肆!”

 見曹氏發火,姜氏和周氏都站了起來。

 春杏嚇得哆嗦了一下,看向了自家夫人。

 若是從前,蘇雲遙可能就跟她們二人一般站起來了。如今蘇雲遙依舊坐著,面色沒有一絲變化,也未曾因曹氏的發火感到畏懼,說出口的話越發犀利:“謝季琮確實放肆!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在府中的花園裡□□我院中的侍婢,改日再見到兵部尚書夫人時我可得好好與她說一說。”

 曹氏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你敢!”

 蘇雲遙扯了扯嘴角。

 她有甚麼不敢的?

 “我願意息事寧人那是給你和父親面子,你也莫要以為我是甚麼好欺負之人。這事兒本就是謝季琮做的不對,你也別把氣都撒在我的頭上,有這個功夫倒不如好好教育教育你那不成器的寶貝兒子,別成天做些丟人現眼的事兒。”

 如今知曉了前世的事情,蘇雲遙是看一眼曹氏都覺得噁心。

 若非此事傳出去會讓人把她和謝季琮聯絡到一起,髒了自己的名聲,她早就散播出去了。

 此刻她也絲毫沒給曹氏面子,說完這一番話便站起來,敷衍地福了福身,出去了。

 春杏回過神來,匆忙跟上了。

 主僕二人剛走到門口,她便聽到裡面的斥責聲和茶具落地的聲音。

 “反了天了!”

 “反了天了!”

 蘇雲遙臉上的神情絲毫沒變,離了正院,朝著瑤華院走去。

 回到院中,桂嬤嬤問起來請安的事,春杏跟她說了。說完,她小聲道:“嬤嬤,您有沒有覺得夫人出嫁後脾氣……脾氣大了些。”

 說的時候看了一眼正房,還生怕被蘇雲遙聽到了。

 剛剛在正院的時候真的快把她嚇死了,她沒想到夫人竟然敢那般跟侯夫人說話,還敢給侯夫人甩臉子。

 這跟出嫁前的夫人相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桂嬤嬤確實也有這種感覺。出嫁後,夫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性子變得強勢了,人也更有威嚴了。

 她曾勸過幾次,未果。

 如今她也想通了,脾氣大總比沒有脾氣好,沒脾氣就只會讓人欺負。

 只要夫人跟世子關係和和美美的就好。總歸夫人是長公主的親生女兒,只要不是鬧了甚麼捅破天的事兒,任誰也不敢拿他們夫人怎樣。

 “你說夫人最近脾氣大了,夫人可曾對你發火?”桂嬤嬤問。

 春杏搖了搖頭:“那倒沒有,夫人對我一如從前。不對,夫人待我比從前更好了。”

 以前夫人出嫁前還會跟海棠她們親近,現在大大小小任何事都交給她。如今她可是夫人身邊最信賴的丫鬟,除了桂嬤嬤就是她了。

 桂嬤嬤道:“那不就行了,你好好服侍夫人便是,別的別多想。”

 “嗯,知道了。”

 曹氏那邊對蘇雲遙的厭煩在今日達到了一個新的頂點。

 瞧瞧她剛剛說的話!

 她一個新婦竟然敢這般跟她這個婆母說話!

 還有沒有規矩體統,還有沒有王法了!

 越想越氣,一揮手,一刻鐘前新上的一套茶具中的一個茶杯又摔爛了。

 “夫人,您消消氣,世子夫人就是個鄉野村婦,咱們沒必要跟她一般見識。”月嬤嬤在一旁勸道。

 “消氣,消氣,我如何能消得了氣!她嫁過來快兩個月了,眼見著跟老二的關係越來越好了,老二來後宅也勤了些。再過些日子,怕是孩子都要懷上了。侯爺本就不待見琮哥兒,到時候這府中哪裡還有我們娘倆的立足之地!”

 這次她本以為可以藉著給她丫鬟的理由塞進去一個眼線和一個麻煩,沒成想這個麻煩不僅沒給瑤華院造成麻煩,反倒是給自己惹了天大的禍事。星瑩的確是她給蘇雲遙的,如今卻成了她送到蘇雲遙手上的把柄。蘇雲遙又是個不管不顧的,萬一惹著了她,說不定宮宴上她就能說出來。

 想想剛剛蘇雲遙的態度,曹氏氣得手握成拳捶了捶桌子。

 月嬤嬤連忙道:“這孩子哪裡是說懷就懷上的。再者說,世子跟世子夫人的關係未必就像您想的那樣好。”

 曹氏冷哼一聲:“我看他們二人好得很,那日老二都護上蘇雲遙了。”

 月嬤嬤從一旁拿過來一個新茶杯,往裡面倒了些水,遞給了曹氏。

 “世子夫人縱然再不濟,那也是世子的夫人,在外人面前護著也無可厚非。不過,我昨日聽侍畫說,這些日子世子和世子夫人都未曾同房過。”

 曹氏一聽這話心情頓時好了不少,接過來月嬤嬤手中的茶杯,問:“當真?”

 月嬤嬤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成親這兩個月,世子和世子夫人就同房兩次。”

 聽到這話曹氏堵在心口的那口氣終於順了,端起來茶杯喝了口茶。

 “我就說麼,有了事事都優秀的婉姑娘做對比,老二應該是看不上蘇雲遙那個空有長相的蠢貨。”

 不管他們夫婦二人表面上裝的有多麼和睦,沒同房那就證明有問題。只要有問題,她就能找著機會對付他們。

 月嬤嬤小小拍了個馬屁:“夫人料事如神。”

 喝了兩口茶後,曹氏想到了甚麼,放下茶杯看向了月嬤嬤。

 “她可曾來過月事?”

 這個她指的是誰主僕二人心知肚明,月嬤嬤笑著說:“來了,前幾日剛來過,來了好些日子了,到現在還沒走。”

 曹氏想到了之前放過的毒,眼前一亮。

 或許是因為她放的毒起了些效果?

 “那就好!”

 月嬤嬤道:“前幾日大半夜的聽說世子夫人不舒服,還跟世子鬧了。”

 曹氏臉上頓時浮現出來笑容。

 月嬤嬤把那日蘇雲遙晚上哭鬧,以及謝彥逍第二日沉著臉從屋裡出來的事情跟曹氏說了說。

 喝完杯中的茶,曹氏心情好多了,眯了眯眼,道:“等我忙完手頭的事情,看我怎麼收拾她!”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三弟的事情。三弟被關押了一個多月了,刑部、大理寺已經審理完,就到最後的量刑了。看在他們曹家以及武安侯府的面子上,三弟絕對不會入獄。只是,他們仍舊希望三弟的仕途不會因此葬送,想再活動活動,爭取降職處理。

 晚上,喬謙和跟謝彥逍說起和昭國使臣接觸的事情。

 “主子所料不差,當我讓人跟昭國提及此事時,使臣的反應非常微妙,很快便答應賣些皮毛。”

 謝彥逍點了點頭:“接著跟進此事,試試看能不能從他們手中籤下更多。”

 “是,主子。”

 說完正事,謝彥逍想起昨日的夢境,開口問道:“喬叔,你對夢境可有研究?”

 “夢境?”喬謙和有些疑惑,“屬下只粗略看過一些相關書籍,並未有深層研究。您若是想了解這方面的知識,我去給您找些精通此事之人。”

 謝彥逍抬了抬手,沉聲道:“不必,只是隨口問問。”

 聽到此話,喬謙和斷定此事應於他們的正事無關。看著少主子的神情,問道:“主子最近可是被夢境困擾了?”

 想到那個夢境,謝彥逍眼眸微暗,點了點頭。

 “不如您與我說說,看是否能為您解惑。”

 謝彥逍抬眸,道:“若我夢到一個人被大火燒死了,心如針扎,並且身上有灼痛感,是為何?”

 喬謙和琢磨了一下,約摸猜到了這人是誰。日常他從孫管事的話中也能知曉少主子和少夫人之間關係似乎不太融洽,少主子又特別在意夫人。

 少主子這般冷峻之人怕是不知該如何與夫人相處才會如此。

 他想了想,道:“許是此人在主子心中非常重要,您害怕失去她才會如此。”

 謝彥逍眼眸微沉,沒說話。

 他不知該如何跟人解釋,他做的那個夢特別真實,真實到像是真正發生的一樣。就連此刻想起來也覺得那不是一場夢境,而是親身經歷。

 他能感覺到大火的熱度,能觸控到懷中的人。

 他平日裡偶爾也會做夢,但卻從沒像這一次這般真實過。

 “屬下覺得,主子若真是害怕失去,不如平日裡多關心關心她,好好相處,這樣就不會因為害怕失去而坐噩夢了。”喬謙和頓了頓,又說得更加直白了些,“比如,現在已是子時,您覺得時辰太晚了,怕回去會打擾到夫人休息,但夫人未必會這般想,她雖然可能會被您吵醒,但更多的是會因為您回去而開心。”

 謝彥逍抬眸看向了喬謙和。

 喬謙和覺得自己今日說的多了些,識趣地道:“啊,天色不早了,屬下去睡了。”

 謝彥逍獨自在書房中坐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來夢中她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往外看的情形,抬步回了瑤華院。

 聽桂嬤嬤說昨晚謝彥逍又回來了,蘇雲遙臉色沒甚麼變化。不過,心中倒是有些奇怪,謝彥逍最近回來得頻繁了些。這個念頭在心裡一閃而過,她便去換衣裳了。

 今日是宮宴。

 宮宴跟普通的宴席不同,是不能多帶人的,帖子上寫的是誰就只能是誰去,旁人都不許去的。所以,對於這次宮裡只給曹氏和蘇雲遙發了帖子,不能姜氏和周氏,她們二人都沒甚麼異議。

 這次出門曹氏和蘇雲遙並未坐同一輛馬車,兩個人一人一輛。

 不多時,馬車到了皇宮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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