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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2022-11-30 作者:小舟遙遙

 【17】/首發

 “派去平陽?”

 李嫵雙眸睜大,驚詫遠大過晉升的喜悅:“怎的這樣突然?何時去?去多久?辦何差事?”

 楚明誠見她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倒是極少見,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我還當你聽了這訊息,會先慶賀我晉升呢。”

 楚明誠在戶部當差已有一年多,現任戶部戶屬主事,六品下的官員。這等品級在長安這種貴胄雲集的地方自是不夠瞧,然對於他二十有二的年紀來說,已是極好的前途。

 見妻子眼巴巴望著自己等著回答,楚明誠只好先與她解釋:“去年秋日平陽不是發了旱災又鬧蝗災嗎?當地大批百姓流離失所,逃至外地,如今災害已過,百廢待興,聖上便命戶部前往當地稽核人口,監督當地官員安排移民墾荒,招撫安置流民等事。從長安到平陽,算上來回路途,快則十日,慢的話,估摸半月吧。”

 李嫵對移民墾荒、安置流民這些並不瞭解,耳朵只自動抓捕到”聖上”二字,又聽得這一去可能半月,心口不由揪緊。

 戶部大小官員那樣多,便是戶屬的主事都有四個,為何偏偏挑中楚明誠去外地。

 是巧合,還是……有人有意為之?

 “阿嫵、阿嫵?”楚明誠連喚兩聲,見她神情訥訥,面露不解:“這是件喜事呢,雖說免不了離家一陣,車馬勞頓,但回來後就能升任五品的巡官了,每月多出來的俸祿能多給你裁兩件新衣呢!”

 他滿臉喜色,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李嫵,周尚書將這差事派給他時,他誰都沒說,只想著回到府中,第一時間將這訊息分享給妻子。若是此刻他長了尾巴,怕是都要搖得飛起,就等著李嫵誇他呢。

 楚明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李嫵也不忍掃他的興致,纖纖玉手搭上他的手背,彎眸誇道:“真不愧是我夫君,進戶部一年便得晉升機會。正好今日嘉寧送來了新釀的春酒,我們小酌兩杯,慶賀一番。”

 “那敢情好。”楚明誠笑意愈發盛,起身去盥過手,再次回來,掃過這一桌菜:“阿嫵還沒說,為何準備了這麼多菜?難道提前從何處知道了訊息?”

 李嫵訕訕笑了笑,隨口道:“今早醒來便見喜鵲登枝,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我瞧著兆頭好,心裡也歡喜,便叫廚房多做了幾道菜。未曾想真有喜事登了門……”

 “原來如此。”楚明誠頷首,又柔情蜜意看向李嫵:“足見咱們倆心有靈犀!”

 李嫵說是,又吩咐素箏端酒上來,她親自執起玉壺倒酒,與楚明誠舉杯:“恭賀夫君即將升遷,仕途坦蕩。”

 “謝娘子。”楚明誠與她碰杯,紅光滿面喝了酒,又夾了塊酥爛香甜的櫻桃肉放到李嫵碗裡:“先吃塊肉墊墊肚子,這酒咱們慢慢喝。”

 李嫵莞爾笑笑,抬筷子吃了那肉,又看著楚明誠,繼續打聽著:“這樁差事的任命,是聖上親自指派,還是你們部裡定下的?”

 楚明誠正高興著,也沒細想李嫵這話,如實答道:“這樣的差事往往是上頭髮話,具體指派誰,就看上峰更屬意誰。”

 說到這,他往李嫵身旁湊了些:“我覺著自那回你給周尚書送了禮後,他待我寬厚不少。阿嫵,你上次都送了些甚麼啊?”

 李嫵略作思忖,蹙眉道:“也沒送甚麼,他府中不是添丁了,就送了一塊長命如意鎖,一套麒麟送子的文房四寶,另外就是六匹顏色鮮亮的蜀錦緞子,大紅大紫的我素日也用不上,便一併送去了……”

 稍頓,她補充道:“那六匹緞子裡,有四匹和如意鎖、文房四寶送去正院裡,另兩匹託人送給了那位產子的妾侍柳小娘。”

 楚明誠琢磨兩息,嘖嘖道:“沒準就是這兩匹蜀錦緞子起了功效,阿嫵有所不知,周尚書對這位小妾十分寵愛,想來是她收了禮,念著咱們的好,夜裡與周尚書吹了兩耳朵枕頭風也未可知。”

 李嫵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揣度逗笑了,連帶著心底那份擔憂也打消不少――

 若是戶部尚書回到部裡再指派任命,那就與裴青玄沒多少干係,單純是周尚書想提攜楚明誠。

 畢竟楚明誠在戶部當差也有些時日,辦事又踏實勤勉,年節裡也沒少送禮打點,加之他還是楚國公府世子,這差事落在他頭上,細想來並不稀罕。

 如此這般,反倒是自己疑神疑鬼,與太后告狀已過去這些時日,皇帝那邊都要選秀了,自己實不該再庸人自擾。

 這般一琢磨,李嫵心下敞亮起來,再看楚明誠喜上眉梢的笑顏,也實打實替他高興:“周尚書既看重你,此去平陽你可得用心辦差,回頭升了官,咱們去八仙樓置辦一桌席面,好好宴請你部裡同僚。”

 楚明誠連連稱是,紅光滿面與李嫵飲起酒來。

 夫妻倆小酌到夜深,待更晚些沐浴入榻,楚明誠擁著妻子,嗅著她身上馨香氣息,血脈僨張,伸手便去解她的衣帶。

 李嫵羞赧拍開他的手:“身上還未乾淨呢。”

 楚明誠難受得緊,算著日子,自除夕之後已有月餘未曾親近她,醉醺醺地將臉埋在她脖間親吻呢喃:“再過兩日便要去平陽了,到時又好長一段時日見不到你。若不是此行不能帶家眷,我真是一日都不想離開你。”

 男人灼熱的氣息落在肩頸,堅硬的身軀緊緊抵著她,李嫵神思也有些迷亂,搭著他的手臂柔聲道:“我也不願離開夫君。你這一去,只留我一個人在府中……”

 她話未說盡,楚明誠卻明白,伸手撫著她的臉:“若是擔心母親找你麻煩,不如回孃家住些時日?左右你也有些時日沒回李家,正好趁這次多住兩日,也好在岳父跟前儘儘孝道。”

 夫婿如此體諒,李嫵心下熨帖,將臉埋在他懷裡蹭了蹭,又湊到他耳邊悄聲道:“明日身上應當徹底乾淨了,明日……明日夜裡再由你胡鬧,可好?”

 楚明誠聽得這話,愈發激動,直摟著她纏吻了好一陣,才強壓下腹中躁火,啞聲道:“阿嫵可不要食言。”

 “我何曾騙過你。”李嫵握拳輕錘了他一下,將臉藏進了被子裡:“現下快老實睡覺罷。”

 因著飲了酒,很快身後就傳來男人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李嫵於昏暗床帷間漸漸也平靜下來,將近日之事在腦中仔細覆盤了一遍,確定裴青玄八成不會再糾纏自己,至於餘下兩成可能――

 大不了明日與楚明誠歡/好時,她將門窗都鎖死,連帳子都拉得密不透風,便是出了汗也忍著不叫水洗漱,反正現下天氣寒涼,忍上一兩回也不是甚麼難事。

 她就不信做到這個地步,裴青玄的眼線還能探聽到甚麼――

 又或者壓根沒甚麼眼線,只是自己杞人憂天,疑神疑鬼。

 既打定主意,李嫵很快也沉沉睡去。

 鴛鴦被裡臥鴛鴦,同一輪明月之下,長安皇宮內一片靜謐空寂。

 已是夜半,金碧輝煌的紫宸宮內仍是燈火輝耀。

 在綠釉狻猊香爐裡嫋嫋升起的沉香菸氣裡,年輕的帝王垂下眸,骨節分明的長指捻住明黃色暗雲紋衣袖,稍稍一扯,粗大腕間繫著的紅繩便露了出來。

 那條紅繩許是戴得久了,亦或是飽經風霜,再不復鮮豔的紅色,褪成灰暗的紅棕,唯有細繩中串著的那一顆小小紅豆,歷久彌新,光潤依舊。

 長指撫上那顆紅豆,耳畔彷彿傳來少女清甜靈脆的聲音――

 “玄哥哥,這是我從月老廟求來的紅繩,開過光,很靈的。”

 “你可要想清楚哦,繫上我的紅繩,你就是我的人了,日後再不許摘下來……”

 眉眼如畫的小娘子認真給他繫上這根紅繩,又朝著天空雙手合十:“月老在上,今日李嫵給裴青玄繫上紅繩,從此我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永結同心不離不棄。”

 永結同心,不離不棄。

 呵。

 攥著紅豆的長指緩緩捏緊,如玉手背青筋凸起,連著骨節都泛了白,只稍微再用些力,便足以將這顆紅豆捏作齏粉,然而昔日灞橋送別時,少女淚眼婆娑與他道:“紅豆寄相思,你此去北庭,若是想我了,就看看這條紅繩……我也會在長安想著你,盼著你。”

 “玄哥哥,阿嫵會一直等著你的――”

 她朝他的馬車不斷地揮手,嬌小的身形在暮色殘陽裡越來越遠,而後徹底消失在塵煙裡,再尋不見。

 往事如新,帝王狹長的丹鳳眼裡暗欲翻湧著,幾番撕扯掙扎,最後重重地闔上眼。

 緊攥紅豆的長指也鬆開,以掌心蓋住,終是不忍。

 劉進忠於一片壓抑靜謐裡悄步走近,見陛下又看著那根紅繩發怔,心下唏噓,都說帝王多薄情,誰知他們這位主兒卻是位長情的。

 睹物思人,越思越傷,何必呢。

 他躬身走上前,餘光瞥過長長的御案,只見尚宮局遞上來的選秀冊子壓在一堆奏摺下,露出個紅色的邊角。這冊子午後是如何送來的,現下便如何擺著,大半天過去,愣是翻都沒翻一頁。

 得,看來太后這一場病白生了。

 “陛下,已過子時了。”劉進忠佝著背,審慎地打量著龍椅上的帝王:“明早還有朝會,不如早些歇下罷。”

 皇帝不語,半晌才掩了袖子,長指捏著眉骨:“戶部甚麼情況了?”

 劉進忠忙道:“如您所料,周廣安將差事派給了楚世子。”

 皇帝不冷不淡嗯了一聲,正欲拂袖起身,餘光瞥見劉進忠一副支吾模樣,濃眉擰起:“有話就說。”

 那不怒自威的凜然目光叫劉進忠雙膝發軟,再不敢遲疑,低著聲音道:“派去楚國公府盯梢的線人回稟,說是近日楚國公夫人趙氏有些不尋常的動向……”

 皇帝語調薄涼:“別搞不清盯梢的物件。”

 “不敢,不敢……”劉進忠忙道:“實是這事與楚世子妃有些干係。”

 見皇帝沉默不語,劉進忠趁熱打鐵將趙氏暗中籌謀之事說了,末了忍不住咂舌道:“這趙氏真是想抱孫子想瘋了,竟連自個兒的親兒子都算計。”

 皇帝卻是轉了轉指間玉扳指,輕笑一聲:“多有意思。”

 語畢,施施然從御座起身,朝寢殿而去。

 劉進忠看著今上輕快的步履,心頭暗想,看來陛下今夜能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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