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原來毛驢是可以載人的……
而且還是兩人!
也不知道這個樣子持續了多久,忽然道路兩旁鞭炮聲日起,有人喊到“新娘子同新郎官來咯!禮樂!起!”
又是一陣敲鑼打鼓之聲,聲音震得圓子腦仁疼,但是她的手卻是被一隻大手包裹著,可她明明記得自己滿手都是血跡啊,這個男人到底心是有多大?他應該看到自己殺人了吧?就算沒有看到那滿地的屍體,他竟也能鎮定自若的穿梭一趟去拿蓋頭?圓子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這時聽見有人問到“接新娘子的花轎哪裡去了?怎麼就新娘子一人過來!”
男人笑嘻嘻到“我娘子路上餓了,殺了之雞在路上烤來吃了的,其餘人嫌難得等,便先離開了。”
“呀,我說新娘子怎麼一手血跡呢,可這大婚之日見血太不吉利了吧?”
“要不聽媒人說這新娘子命硬呢!不愧是旮旯村最命硬的女人!”
“你懂甚麼,咱們這新郎官啊,就是要娶這命硬的才行,哈哈,現在好咯,一硬碰一硬,硬上加硬咯~”
一行人侃侃而談,可卻沒有一個人去質疑新娘子這麼做有甚麼不對的,圓子心想這一個村的人好像都有點不太正常。
隨著眾人的一聲聲賀喜,跨了那火盆,拜了天地,夫妻對拜便送入洞房。
至於為甚麼沒有拜高堂,好像這個男人也是沒了爹媽,得,孤兒配孤女?絕配?
圓子被送進了房間,在那床上坐了好半天,外頭依舊是喧囂一片,想來一時半會這所謂的新郎是不會進來了。
她自己扯下了蓋頭甩在一旁,手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她也並不急著洗乾淨,而是起身看向屋內的擺設,屋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個雙人床,床上放著一床大紅的被子,床頭貼著做工粗糙的囍字,牆邊放著一個梳妝檯,角落是一個同樣貼著囍字的櫃子,這便是這間臥室所有的東西。
怎麼看都感覺……很窮酸。
走出臥室,又是一間寬敞的屋子,為啥說寬敞呢,因為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再於其他。
這……
這就是一頭豬為她換來的生活?
不過嘛,好像也還不錯不是?
家有了,老公也平白無故多了個,雖然日子看著寒酸了點,但正所謂越窮越光榮嘛。
圓子這麼安慰著自己,反正以後還要大把的時光去造作,不用像以前那般多活一天是一天了,更不用一個人再寒冷的夜裡看著萬家燈火。
圓子的一生其實也很悲慘,她自幼有著同亡魂引路的本事,父母自然也是隻曉得,可他們一直告誡她,不可以這麼去做。
你問她見過黑白無常沒有?自然是沒有見過的,只是在那就九泉之路的盡頭有個自稱擺渡人的傢伙,他說他是神,是掌管著亡靈的墮神。
算命大師曾說過圓子活不過十五,事實上她也確實沒有活過十五,在十五歲那年因為一場大病她自己去往了九泉之地,也是第一次她見到了那所謂的墮神,一個紅衣白髮的蒼白男人,男人叫冥,他在見到圓子時有些驚訝,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好奇,他道“你明明可以借人壽命延續自己,怎在這如花的年紀就把自己送來了九泉?”
冥教會了她如何去引路,如何帶亡魂來九泉,又如何將亡魂正確送到他面前去轉世,又或者那執念很深不願離去的亡魂會成一朵曼珠沙華在九泉之地等著,當然,也有強制封印在九泉之地的。
也是那時圓子才知曉,自己還能夠借他人壽命助自己續命一事,冥說不會接待她的,叫她回去吧,她彷彿做了個夢一般,醒來時她媽媽正好也離世了,她才知道自己九泉走一遭已經過去了一年,親戚們都說她是掃把星,天煞孤星剋死了自己的媽媽,可是還好,她父母很愛她,哪怕知曉她的命格很是不好,但也從未說過甚麼。
在別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的時候是她父母一直堅信她還活著,一直再用最好的裝置護著她。
圓子第一個搭話的亡靈便是自己媽媽,她還記得父親日夜思念著媽媽,在圓子出院以後他的思念更是如潮水一般,甚至有時候忘了自己是誰,明明爸爸也才三十出頭啊那時候,圓子實在不忍心看著爸爸那副模樣,所以爸爸也成了圓子的第一個客戶。
圓子第一個借走的命,就是爸爸的五年。
媽媽喜歡桔梗花,自媽媽走後爸爸唯一沒有忘記的就是每日提醒圓子帶一隻桔梗花回來。
桔梗花的香氣很淡,只有在在陽光下,她的香氣才能散發出來。
那日家中的窗簾拉的只剩一條縫,當陽光順著縫隙照在了桌上那隻玻璃瓶中的桔梗時,它的香氣開始瀰漫在屋中,圓子點燃自制的攝魂香,也是第一次異眸出現,一紅一藍。
這是不詳的象徵,也預示著九泉已開,亡靈歸來。
“輕風吟,晚風嘆。魂鈴響,殊華開。”
伴隨著桔梗的花香,攝魂香開始發揮作用。
此生之戀,桔梗之花。
正所謂愛意東昇日落,唯有浪漫至死不渝。
桔梗花是爸媽談戀愛時,爸爸送媽媽的,十多年來從未改變,沒有玫瑰,沒有其他,唯有桔梗,是那永恆的愛。
圓子見到了媽媽,在那九泉之路上徘徊著,她知道媽媽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同爸爸了,此時的媽媽正平靜的看著自己,她伸出手摸著圓子的臉,輕暱的喊到“圓子……我的圓子……”
媽媽說,圓子你要開心的活下去。
媽媽還說,圓子不要哭,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爸爸媽媽在九泉相擁,二人訴說著彼此的情義,直至那香盡,人醒。
那也是圓子第一次見爸爸哭的跟個孩子一樣,他抱著圓子哭的很是撕心裂肺,但是自那天以後,爸爸就再未說過想念媽媽的話,他開始努力工作,努力存錢,送圓子去最好的學校讀書,他在為圓子的以後做打算。
父女兩個都明白,這是他們最後在一起的時光。
在高中畢業的那天,圓子回到了家,爸爸坐在沙發上彷彿睡著了一般,他的正前方是媽媽的照片,他的懷中是一隻桔梗花。
圓子知道,他是找媽媽去了,所以她並不傷心。
她將爸爸媽媽所有的東西都收拾起來放在那,唯獨留下了那隻桔梗花。
在那個夜晚,她告別了了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房子,看著它被吞噬在熊熊大火中,沒有遺憾,沒有悲傷。
一個月以後,在A市的一處古巷中,一個名為千與千尋的花店悄無聲息的開業了,店主是一個看著還未成年的小姑娘,她不愛笑,不愛與人打交道,可她店裡的花是極好的,告白一定能夠成功,探望病人肯定能夠痊癒。
唯一奇怪的卻是她好像永遠停留在這個年紀,不管多久,她的面容都不曾改變。
後來圓子又去了趟九泉,透過那朵已經凋零的桔梗想要去看看爸爸,可她並沒有見到,唯有兩朵曼珠沙華在她路過時一直搖曳著。
冥告訴她,那就是她的父母,他們不願轉世,只願留在這九泉,能夠彼此陪伴便是最好。
待從九泉出來以後,圓子的臉上就多了道胎記,是那桔梗花的模樣。
冥說因為此次來九泉並未有人願意給她借命,所以她受到了詛咒。
這個胎記便是詛咒,甚麼時候能夠讓她碰到永生永世的愛戀,這詛咒自然就被破除了。
可圓子從未想過要去破除這個詛咒,她生來便是不詳之人,所以她已經決定了孤獨一生的準備,只是當週邊的人們開始老去時,她不得不換了地方重新開始。
直到在一個城市,她又碰到了當初的算命大師,她還打趣那老頭算的不準,可那老頭的一番話卻是讓她回家流乾了眼淚。
原來冥不收自己是有原因的,是媽媽日日祈禱,用自身的全部氣數換取了圓子從九泉回來的機會,所以圓子醒來時,媽媽也剛好離開了。
她們二人終究是錯過了。
回到家的圓子看著滿屋的鮮花,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至流出一滴血淚,她才發現,自己早已沒有淚水可流。
一層不變的生活又開始了。
圓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了,也數不清自己換了幾個地方了,可有些人就是能透過千與千尋這個名找到她,自然,代價也是昂貴的。
可圓子也是孤獨的,人生中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你孤單一人,卻在看萬家燈火。
最孤獨的是盛世煙花,唯你隻身一人。
圓子又搬了家,這一次沒有再叫千與千尋,只是在雪市的一個小木屋內,她算好了自己所剩的生命,平淡且枯燥的過完了一天又一天,她想耗盡這剩下的日子。
她想死,可她亦想活,也正是在這雙重摺磨下,她終於在壽命還剩最後一天時決定離開了,可也正是這一天,有人來找她了,帶來了一個首飾盒,她突然有又迸發了生的想法……
可是現在,她好像突然有一個家了,而且也不用再整日裡想著續命一事了。
透過門縫可以看見那男人臉上正洋溢著笑容同他人喝著酒,院子中一陣好不熱鬧的情景。
察覺到有人在看他,男人也看了過去,只見門縫中一個瘦小的女人正在望著自己,他揚了揚手中的酒杯,便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