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他看著實在是不痛快。
一個男人,在那磨磨唧唧的。
“過來!”谷祥雨叫了他一聲。
宋止戈搓了一下手上的土,朝著他走了過去。
谷祥雨轉身進去,宋止戈跟著進去。
谷祥雨拉了一張凳子,示意他坐下,又去端了一盆水過來,放在地上,他自己也又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的對面兒。
谷祥雨把他的手撈了過去,摁到水盆子裡之前,抬眼看了他一眼,十分不客氣地說:“你啞巴了,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
宋止戈嘴唇動了一下,又抿的冷直。
現在關係畢竟不一樣了,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谷祥雨相處,說一句話就不由自主地想半天,總覺得自己發揮的不好。
所以乾脆也就不開口了。
而且谷祥雨也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就像那些話本,裡頭講的兩人情定一生,一見面不都是要花前月下嗎?
可谷祥雨呢?
讓他進門後就不管他了,自己跑去打理花草,還又是薅草又是種菜的,好不容易等他忙完了,他居然又拿出了一套白釉瓷器。
谷祥雨將他的大手摁到水裡,隨便搓了兩下,將上面的泥巴搓掉,又給他簡單的擦了一下之後,就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這種顏料是特製的,特別不容易洗乾淨。
谷祥雨用手指甲在他的手指上摳了一下,沒有摳掉,就又將他的手拿了起來,拿到自己的眼前兒,一點一點地搓著。
手指頭都搓紅了。
“你看你,平白碰它做甚麼?”谷祥雨抱怨了這麼一句。
一直盯著他的眉眼看的宋止戈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頓了一下,想開口卻不知道怎麼說了。
谷祥雨直接抬眼看向他,只是也沒有說甚麼。
磕磕絆絆的,果然是初戀。
將他另一隻手上的顏料也給一點一點地扣掉,谷祥雨看著渾濁不堪的水,直接指使他道:“去把水倒了,自己再將手洗一下。”
宋止戈剛要動作,一頓,問他:“……水潑哪兒?”
谷祥雨有些看不過去了。
就連這點小事兒都拿不定主意,都要問自己。
他直接就說了一句:“潑我頭上!”
宋止戈:“……”
谷祥雨從鼻間出了一口氣,帶著些語重心長地說:“你只要不潑我頭上,你潑哪兒都沒事兒,還有,你只要不把這院子給拆了就沒事兒。”
宋止戈眼眸浮動著。
谷祥雨就這麼坐在那裡,抬眼看著宋止戈,“還有院子裡的那幾株花,只要不是故意的,你弄死都沒事兒。”
宋止戈眸光瘋狂地跳躍著,一副想要說甚麼的樣子。
谷祥雨朝著門稍微偏了一下頭,帶著一點兒嘆息的意思,說,“去吧。”
剛才是在描瓷,中途定不下心來,想著宋止戈能一個人在院子裡做甚麼,到底是放下了筆,去找了他。
結果就看到宋止戈這麼高大的一個男人,就這麼在院子裡蹲著。
谷祥雨有一瞬間是動容的。
看著那樣複雜的一個男人,做著那樣簡單又幼稚的事兒。
只是他也確實知道,那個用手指頭往葉子上戳的男人,驕傲就這麼一點一點的瓦解,是覺得委屈的。
谷祥雨不喜歡他委屈。
一個人跟自己在一起,不能說因為自己變得越來越好,總不能變得越來越差。
宋止戈將那盆水潑在了牆角兒,也沒照著谷祥雨的意思再洗一下手,而是兩步併成一步,在十步都不到的院子裡幾乎跑起來,直接回了屋。
他見谷祥雨又在描瓷,谷祥雨也騰出手來,替他拉了一張椅子,示意他可以坐到自己的身邊兒。
宋止戈挨著他坐下。
谷祥雨說:“今天回來的時候萬茶坊送來的,說是要今天描好,明天就要送去燒製了,所以要趕一下。”
宋止戈聽出來他這是在跟自己解釋,並沒有故意不搭理自己,就“嗯”了一聲。
谷祥雨的餘光朝著他看了過去。
這是真的不會說話了?
宋止戈被他瞅的心慌,好在谷祥雨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太久。
谷祥雨又描了兩筆,突然想到了甚麼,又說:“這批白瓷不錯,萬茶坊的人說了,我可以自留兩個,你若是喜歡的話就挑一個,想要甚麼我給你描,明日可以一同送去燒製。”
宋止戈也沒有說話,看著桌子上剩下的六件白瓷。
一個抱月瓶,兩個膽瓶,一個斗笠碗,一個鬲式爐,一個馬蹄尊,個個都是精品。
宋止戈稍微挑了一下,說:“我要這個馬蹄尊。”
谷祥雨嗯了一下,就著手一件又一件地,將剩下的幾件給描好了,描的都是一些魚藻,牡丹之類的。
只在一斗笠碗上,弄的濃墨重彩,遮了被宋止戈碰壞的痕跡,描了一隻凹凸逼真的金毛狗。
又過了個把時辰,這才終於只剩下了那個馬蹄尊。
谷祥雨問他:“想好了嗎?”
宋止戈根本就沒有想,“還沒有。”
谷祥雨給他出主意,說:“花鳥?走獸?龜鶴?旭日?祥雲?”
宋止戈問他:“不是說可以自留兩件嗎,一件被我碰壞了,那另一件呢,你本來是想描甚麼的?”
谷祥雨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道:“我喜歡的,你不一定會喜歡啊。”
宋止戈:“描吧,不喜歡我也留著。”
谷祥雨的眉梢微微上挑,笑了一下,便又開始執筆描繪了。
至於描的是甚麼,宋止戈也看不明白,只覺得亂七八糟的,斟酌了一下,開口問他:“你現在畫的是山嗎?”
谷祥雨:“這是樹。”
宋止戈也不敢說甚麼,“……那上面的又是甚麼?”
谷祥雨:“星空。”
宋止戈看著那些翻滾的圓圈,只覺得筆觸癲狂,無言訴說,實在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但還是小小的反駁了一下,說:“樹怎麼可能長得比星空還要高呢?”
谷祥雨聽了,直接就笑了。
宋止戈問他:“你笑甚麼?”
谷祥雨唇角沒有下去,笑意直至眼底,赭石黑色的瞳孔中,燭光跳躍,笑意要溢位來似得,愜意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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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140章 穀子發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