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善從洞府直接往主觀飛去，路上發現其他長老也都在往主觀去。
連坐鎮藏書樓的方奇長老、坐鎮弟子學院的院長洪圖都在其中。
張善便知道這次長老會議非同小可，當即收起所有輕忽之意，神色鄭重起來。
到了主觀，張善在末尾位置坐下。
正好周圍的其他長老對他頗感興趣，張善便與他們聊了起來。
主要是張善在請教，他初入先天，時間短暫，雖然還是弟子時，就對部分長老有所瞭解，實際上對觀中長老圈的情況也只是一知半解。
現在正好可以請教。
免得實力還不強時便被牽扯進一些爭端裡。
不一會，主觀中的長老人數已達到二十九人。
所有在真元觀的長老都趕了過來。
見此，張善與周圍幾位長老雖還在閒聊，但也改成了傳音，面上都肅然不已。
又過了一會，李信忽然出現在上首位置，坐在木椅上。
張善稍驚，他根本沒察覺到觀主是怎麼進來的，一點動靜都沒感知到。
同時他發現觀主之下，左右坐著兩位他從沒見過的人。
淵渟嶽峙，氣息幽深恐怖，有一股觀主身上才有的氣息。
真丹境修士？
張善猜測。
加上觀主，三位真丹修士嘛，還挺強的。
到現在，張善終於對自家勢力的實力有了些瞭解，加上觀內一脈相承的護短，安全感滿滿。
再下面坐著的， 便是任九鬼、石濤、方奇、洪圖等人。
許長老則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李信彈指，一面圓鏡飛出，在他身後變大，到直徑五米才停止。
鏡面波動，呈現出一副實景地圖。
正是百方州的地圖。
然而其上只有真元觀轄下清晰可見，百方州其它地區只可見一點輪廓。
真元觀的地圖擴大，佔據了整個鏡面。
白茫茫一片，只有少許地方有著綠蔭和枯敗的山河。
在場眾人皆是沉默，包括張善在內，均都面色難看。
“去年一整年，因兩位大能爭鬥廝殺，百方州被波及，大雪漫天，下了整整一年。”
“即便本觀全力拯救麾下凡人，依舊只能集中庇護部分。”
“五千萬多萬凡人，因大雪寒凍，便死了一千六百萬人。”
“後續又因食物不足，長期寒冷，致使體魄虛弱等問題，又死了一千三百八十多萬人。”
“這期間的各種騷亂，也死了三百多萬人。”
“現在境內凡人的數量，連一千七百萬都不足，死亡數量，超過了五分之三。”
李信說出殘酷事實。
令在場的一干人心中驚惶發寒。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去年一整年凡人死傷慘重，但就連張善在內，都不願去仔細追問到底死了多少。
他們本能的想要避開這個問題。
因為他們知道，那個數字會令他們感到恐懼，感到不安，感到難過。
張善也是垂眸，以他堅定心智，都不免心神動盪，難以安定。
這也是他一直有意避開這個問題的原因。
他知道，一旦清楚其中的死傷，至少幾個月內，他將很難全身心投入修煉之中。
而他對這些死傷，無能為力。
生若螻蟻，在修煉界，弱便是一切不幸的源頭！張善心中哀嘆的同時更堅定了他一心求道的想法。
他不願未來某一天，也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
可即便如此，他知道，這段時間還是不要修煉的好。
他的心，難以安定。
“逝者已矣，多思無益。”
“我們該思考的是，怎麼讓活下來的不到一千七百萬的凡人修生養息，繁衍開來。”
李信指著身後地圖上白茫茫的一片。
“一年飛雪，雪花覆蓋地面，雪地早已深達百米。”
“唯有以赤火子庇護的地區能見土地。”
“而這些地區也都被百米深的雪地包圍，如井中之地般。”
“先前兩個月又是春寒，雖再無飛雪，卻也不見雪融，反倒是底下積壓，形成了冰層。”
“毫無疑問，之後一年即便是四季如常，因這冰層、積雪，低溫環境也將長期持續下去，直至這些積雪、冰層消失。”
李信肅然道。
“大量土地被積雪覆蓋，長期的低溫，和百米高遮蔽部分陽光的雪層。”
“這些在環境恢復正常前，很難種植糧食。”
“糧食不足的情況將會持續很長時間。”
“而凡人的儲備糧，也早在去年一年耗盡。”
張善聞之膽寒。
近一千七百萬的凡人，每日消耗的糧食都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不要說長達一年乃至數年的糧食了。
即便是他們這些修士，也沒辦法。
他們有武力，有力量，卻也不可能憑空變出糧食來。
而沒有糧食，這些凡人會變成甚麼樣？
人間煉獄！
不只是張善，其他長老也意識到這點。
一個個臉色難看至極。
好在李信接著道。
“飛雪還未停下時，他們的口糧便已是本觀提供。”
“之後數年，積雪、冰層未消融前，這些人口的糧食也都將由本觀提供。”
在場眾人這才臉色緩和。
李信揮手道。
“糧食問題不用過多擔心，觀內的確沒那麼多糧食儲存。”
“但總宗不缺這點糧食。”
“雖不是免費，卻也不貴，價格低廉。”
“付出少許代價，便能購來海量糧食。”
“這裡要感謝陳老，這段時間多虧陳老往返總宗，才能保證糧食供應。”
李信對著左手側第一人說道。
張善看去，將此人面容和陳老兩字牢記心裡。
自家真丹大佬，這必須要記住才行。
不然日後怎麼扯虎皮？
觀主李信繼續講。
“但生米恩鬥米仇。”
“無償給予太多，數年後積雪消融，本觀不再給予糧食，這些凡人會當如何？”
“是仇怨本觀？還是養成憊懶性子，不再願耕地種田獲取口糧？”
“諸位長老不妨想想，該如何解決這一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
說這麼多，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
怎麼感覺有些大題小作的感覺？
“咳咳，我覺得吧，應該以工代賑。”
“對對，是該如此。”
“我也是這麼個意思，千多萬人口，不能只管他們溫飽，不讓他們有點事做，也是會出亂子的。”
“有理，就算想讓他們繁衍人口，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造人。”
“牛都扛不住這麼造，更不用說人了。”
……
你一言我一語，一眾長老商討出了一個可行的辦法。
只是需要派遣信得過的得力人手實際操作，不然以工代賑還不知道會賑到誰手裡去。
張善也是積極開口，這方面他沒實際操作過。
但架不住他前世看得多啊！
今世藏書樓中也有這方面的藏書，他可是熟讀過的。
可說著說著，張善忽的脊背一涼。
他忽地意識到，這件事需要一個有實力、有能力、觀裡又信得過的人去做。
那就只能是長老了。
長老裡誰最閒？
以前他不知道，現在的他知道。
他都沒職務，長老裡誰能比他閒？
張善瑟瑟發抖，觀主不會這麼無良吧？
不要啊！他不想啊！
以工代賑本就是麻煩事，一千七百萬人口也是麻煩事，兩個麻煩事加在一起，那是超級麻煩！
接了這個擔子的人，在事情完結前，別說抽空修煉，能不能抽空休息都是個問題。
張善覺得，這種事最好找一位道途無亮的長老，或者讓一位長老看著， 讓幾位道途不長但有辦事能力的弟子去實際操作。
如此才能兩不耽誤。
若是實在沒人，或者一千七百萬凡人生計困難，張善估計自己十有八九還是會頂上去。
但生計問題現在很明顯沒有問題，只要找個合適的人去操作就行，而這樣的人觀內不少，那他肯定是不想頂上去的。
於是，為了防止自己被拿來頂缸，張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找一個老成持重的長老，或者拉幾位有辦事能力的弟子來頂缸。
此言一出，得到了一眾長老的附和。
顯然，和張善有相同想法的長老不少。
都不想接手這件麻煩事。
默契之下，連讓一位長老下場親為的建議都被無視，開始商討起找哪幾個弟子來做事比較合適。
這樣即便還是需要一位長老坐鎮，這位長老也只需要把握大方向，不用管下面得各種具體操作，輕鬆得很。
但李信打斷了長老們的自嗨。
“以工代賑，這倒與我、燕老、陳老的想法相同。”
“只是除了糧食這件事，還有另一個問題。”
李信悠悠道。
“此次雪災，本觀嚴令各個勢力配合搭救凡人。”
“可順從配合的勢力，不足五成！”
“一個個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在本觀範圍內討飯吃，卻敢陽奉陰違，不尊號令！”
“完全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張善心裡抽抽，這件事他方才聽周圍的長老說了。
真元觀範圍的勢力被大清洗，雪災期間一眾長老不斷出擊，殺的天昏地暗、人頭滾滾，真元觀範圍內的小勢力數量銳減。
張善也很感慨，這些小勢力真是蠢到一定程度了。
在真元觀境內生存，真元觀有令，又不是要他們直接去死，居然拒絕？
這是當真元觀不會下殺手？
還是他們忘了，修煉界拳頭大就是一切？
這時，觀主李信淡淡道。
“因此，為了避免以後再出現這樣的問題。”
“我決意將本觀轄下地盤劃分成十城，由本觀派長老直轄！”
“疆域內一切民生、一切資源，盡皆收回觀內！”
“劃定範圍後，範圍內凡人的生計問題，皆由所在城池負責。”
“範圍內的一應資源點，由城池統一管理，統一開採，按比例上交觀內。”
……
張善終於明白觀主為甚麼要講這麼多了。
真元觀境內，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