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色風衣的夏油傑直接傳送進了洞天。
洞天中, 此時亦是夕陽西下,殘陽灑下鑲著金邊的絳色餘暉,粼粼波光倒映著斑斕的光斑, 群山也染上了薄薄的紅暈。
八角涼亭的青黑瓦片也在夕陽下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簷角的驚鳥鈴盡職盡責的唱著歡快的樂曲。
八角涼亭中, 夏油傑摘下了將臉擋的嚴嚴實實的兜帽與白色面具。
“那位夫人公司的電線是我支使咒靈咬斷的,後續如果沒有咒術師介入, 應該就會以被老鼠咬斷的結論結束調查。”
他端起聞錦推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後繼續說道:
“和你預料的一樣,他妻子正好碰到準備殺人滅口的禪院甚爾,把他帶走了。不然, 如果想護著風間千流全身而退,我就要在那種鬧市裡和禪院甚爾開打了……”
夏油傑明顯鬆了一口氣,似乎想象到那個畫面,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慶幸道:
“那麼多的普通人,需要你就要出面不說, 估計就要驚動咒術界高層了。”
他垂下眼簾,深紫瞳孔中一片晦暗不明,
“雖說只要不觸及他們的利益,這張通緝令效力有待考證,但終歸給了他人針對咱們的藉口……”
聞錦身背脊筆挺的坐在石桌邊,在微涼的晚風中披著一件靛青色褙子, 寬大的袖口絲毫不影響她行雲流水的沖泡茶水, 舉手之間流暢端莊。
她手中動作不停, 靜靜聽著夏油傑說話, 黝黑的瞳孔黑沉且毫無波瀾。
“風間千流發現我了。”
夏油傑想到最後少年想自己揮手時候的燦爛笑容, 若有所思, “是他的異能?”
“嗯……”
聞錦在夏油傑空下去的茶杯中添上水,聞言眸中劃過一絲驚異:
“先前他發來過自己異能具體作用的資訊,你也看到了……”
——感知他人的情緒波動。
風間千流發來的資訊上這麼說道。
他也是依靠這個找出的菜店老闆的異常。
……
“如果是靠異能力發現你的話,他可以感知的範圍大的出乎意料了,更不用說——”
聞錦看向夏油傑另一隻耳垂上的新耳釘,
“那個可以平心靜氣,在保證人的基本需求下最大程度抑制情緒波動……這樣一來,能讓他感知的情緒波動被大幅度削弱了。”
烏黑的眸子與對面少年紫色瞳孔對視一眼,雙雙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
——還真是撿到寶了。
“接下來就等著禪院甚爾去檢驗那把小蔥和香菜了,”
圓潤白皙的之間捻起一顆白子,微微停頓後沒有落入石桌雕刻的棋盤中,最後被擱置在了棋盤之外。
漆黑的雙眸中晦暗不明,
“他會去檢驗的……”
——————————
禪院甚爾真的將香菜和小蔥附上菜攤的地址送進了食品安全管理部門——當然,是匿名送的。
第二天傍晚,禪院甚爾不出所料的等到了警車來封鎖了菜市場。
菜市場的大門外,擠滿了前來買菜的大爺大媽、家庭主婦,湊熱鬧的聞聲趕來的人也不在少數。
禪院甚爾靜靜的站在人群之外,敏銳的聽力足以幫助他聽清人群中每一個人的竊竊私語。
……
“真的假的,農藥殘留?”
“好像說農藥裡面含有……好像叫……”大媽努力思索著剛剛聽來的訊息。
站在他們旁邊的年輕人在大媽長時間的“嗯啊”之下看不過眼,在旁補充道:“□□!”
“對對,就是這個!”大媽做出突然想起來的樣子,一臉緊張的繼續解釋,
“說是吃下去短時間看不出甚麼毛病,這每天吃每天吃,就會肚子疼,呃頭疼……”
大媽說的磕磕盼盼,一旁的年輕人忍不住接過了話茬:
“慢性□□中毒會嗜睡、乏力,很難察覺,直到最後面板和臟器衰竭而亡。”
青年心有餘悸道,
“症狀不明顯就算了,真到醫院去查,只要醫生不明確是重金屬中毒,專門朝著重金屬中毒方面進行檢查,是根本查不出來□□中毒的!”
周邊的豎著耳朵聽的群眾聞言一片譁然,皆是驚恐不已,紛紛控訴起無良商家。
原本正在拉警戒線的警察見到這邊的騷動,連忙跑來安撫群情激奮的群眾,
“不用擔心,現在初步鑑定,有農藥殘留的只有一家菜攤,出現問題的也只有一小棵生薑,可能是老闆收割時不小心粘上的,並不是普遍現象……”
默默站在人群之外的禪院甚爾駐足許久,在人群逐漸散開後也隨著人流走上了回家的路。
他腳下步伐越來越快,很快,他不再在乎路上人們震驚的目光,全力向家奔去——
這個點,妻子應該已經到家了。
不是普遍現象,那就是針對自己!……蔥,香菜,今天是姜。
不,準確來說不是針對自己,這點劑量的重金屬對天與咒縛而言不算甚麼,但長期吃下去,身為普通人的妻子就會死的悄無聲息……
在此前的人生中,死亡常與禪院甚爾相伴,他也時常對那些為了活下去痛哭流涕求饒的人們嗤之以鼻。
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
“甚爾——歡迎回來!”
女人結束一天的工作,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了家中。
禪院甚爾破門而入時,她揉了揉自己凌亂的黑色短髮,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做出一臉輕鬆與快樂的樣子迎了上去。
“甚爾……?”
尚未反應過來,她便被高大的男人緊緊抱進懷中。
腦袋被用力按在丈夫的胸膛上,她看不見丈夫的表情,但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隻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慵懶散漫的大貓此時正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
深夜,醫院病房中。
病床上女人的呼吸聲迅速平穩,幽綠的瞳孔在黑暗中睜開,其中毫無睡意。
他靠在妻子的病床前,注視著身旁沉沉睡去的妻子。
良久,他悄無聲息的站起身,離開了病房。
雖然妻子在努力隱瞞這些天的疲倦,但拙劣的演技如何能瞞過禪院甚爾?
但他一直只是以為妻子工作累了……
“——慢性□□中毒會嗜睡、乏力,很難察覺,直到最後面板和臟器衰竭而亡……”
菜市場門口青年的話彷彿依舊迴響在耳邊。
那個紅瞳少年說過,“不要相信身邊人”,這個身邊人指誰?那個紅瞳少年又有甚麼目的?
——————————
即使額頭有一道貫穿傷疤,依舊難掩容貌迤邐的年輕男人穿著寬鬆的睡袍,慵懶的靠坐在沙發上。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提著手機,似乎是漫不經心的聽著。
手機中報告聲終於告一段落。
被普通人的政府部門做食品檢查時檢查到了?
他輕輕嘖了一聲,眸光晦暗不明。
——————————
“先生,有甚麼可以幫您?”
酒吧中,身姿妖嬈打扮俏麗的女子見到踏入門中的男人,她從與同伴們的嬉笑中抽身,笑著準備迎向客人。
“風間先生——”
還未靠近對方,她的肩膀被一隻手搭住,阻礙了她繼續向前的腳步。
認出阻止自己的人後,她恭敬的向少年微微鞠躬後便迅速退開,將場地留給兩人。
“禪院先生,幸會。”
少年精緻豔麗面龐上的笑榮明豔勾人,充斥笑意的紅色瞳孔深處卻沉如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