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小心身邊人哦……”
話到這裡已經幾乎是微不可察的氣音, 但依舊有著明顯的輕快,在喧囂的菜市場中隱隱流露出幾分詭異。
小蔥……?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禪院甚爾銳眸子微眯, 剛剛老闆贈送的小蔥現在正靜靜的躺在菜籃子中。
他腳步依舊不緊不慢的向前走去, 不經意間微微側頭, 懶散的循著聲音方向望去
——一個打扮像是國中生的男孩正站在海鮮攤前,認真挑選著八爪魚。
有著抹茶色清爽短髮的少年似乎察覺到他人注視的目光, 剔透的紅色眼眸從面前的八爪魚身上移開視線,循著目光找到了黑髮男人。
他似乎被極為壯碩的男人嚇了一跳,旋即又似乎是不好意思的衝禪院甚爾露出靦腆的笑容,隨後再次低頭專心在張牙舞爪的八爪魚中挑挑揀揀。
禪院甚爾神色漫不經心的從精緻的少年身上收回, 腳步不停,神色如常的離開了菜市場。
……
一處普通的民居中,溫暖的燈光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成對的情侶用品比比皆是,有著漂亮蕾絲花邊的抱枕躺在沙發上,椅背上還靠著一隻巨大的兔子布偶, 桌子上擺放著仔細切好的水果和供追劇用的小零食。
房屋的每一個角落都訴說著屋主人們佈置房間的用心,他們認認真真的在經營著自己溫馨的家。
禪院甚爾圍著粉色的圍裙在廚房中忙碌, 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與食物接觸到熱油時迸發的滋滋聲交雜中,勾人的香味逐漸從廚房中瀰漫開來。
豐盛的晚餐一道道被擺放上餐桌,禪院甚爾卡著時間,最後盛出味增湯。
盛味增湯的碗穩穩落在桌子上時, 房屋的大門口也傳來鑰匙在鑰匙孔中轉動的聲音。
“甚爾——”
一頭幹練的短髮, 黑色的頭髮不受控制的炸起, 女子下班回家, 一開門, 甚至來不及放下肩上的揹包, 便如同一顆炸藥般的衝禪院甚爾撲來。
“——晚上吃甚麼,聞起來好香呀,”
她撲進高大男人的懷裡,用那頭炸起的頭髮蹭著對方健碩的胸膛,
“有你在家真的太好了……”
她整個人埋在禪院甚爾懷中,呢喃著。
輕輕鬆鬆的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女人,聽到女人的呢喃後,禪院甚爾彷彿一直提不起勁來的眸中閃過溫柔。似乎還未習慣,他在妻子期待的眼神中語氣略顯生硬的說道:
“……歡迎回家。”
……
“甚爾——”
女人看向味增湯,起身離開餐桌,對已經開始風捲殘雲的男人說道:
“味增湯裡忘記加蔥花了,我去切點。”
“家裡沒有小蔥,”
禪院甚爾淡定的開口阻止了女人的動作,“我今天忘記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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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同一個菜市場,同一個菜攤前。
菜攤的老闆同往常一樣,熱情的招呼著禪院甚爾,臨走還如往常一樣贈送了他一些添頭——今天是一小把香菜。
禪院甚爾也如同往常一樣接過了香菜。
他拎著菜籃子繼續在菜市場中隨意逛著,時不時停下腳步,買下兩根胡蘿蔔或者一把菠菜。
很快,他停在菜市場的一個角落裡。
“買這麼多姜?”
禪院甚爾如同一隻慵懶的黑豹,似是放鬆的假寐,實則渾身肌肉緊繃,隨時可以撲倒獵物。他看向少年手中已經裝了三四大塊生薑的袋子。
猝不及防的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說話,少年微微一顫,隨即反應過來,停下繼續挑生薑的動作,清澈的紅瞳與精緻的臉龐上滿是少年氣息的靦腆:
“我妹妹喜歡吃海鮮——”
他舉了舉手中的幾個袋子,透明的袋子中,個大飽滿的羅氏蝦還在努力跳動,拳頭大的螃蟹脫水後咕嚕咕嚕的吐著泡泡,一隻魚已經在店家的幫助下收拾乾淨片成片狀。
示意對方看自己的袋子後,他繼續說道,
“需要生薑去腥,而且妹妹早早些年身體不好,按照種花家那邊的說法,螃蟹性寒,吃完以後要喝生薑紅糖水,所以就多買些姜啦……”
和所有疼愛妹妹的哥哥一樣,一說起妹妹,即使平時再靦腆也會炫耀般的多囉嗦幾句,
“雖然妹妹不大愛喝這個,但總歸對身體好,多哄哄也要喝點……”
禪院甚爾懶懶的靠在菜攤的櫃檯上,對少年的話不知道聽進去多少,冷冽的眼眸隨意打量著抹茶髮色的少年,深沉的眼底隱約暗藏著殺意。
少年似乎察覺到對方的不耐,終於在那雙半眯起的眼眸注視下停下了話頭。
他不安的囁嚅著:“對不起先生,我說太多了……”
禪院甚爾終於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低頭從自己領著的菜籃子中掏出一把小蔥並一把香菜:
“送你了,做魚用的上。”
見遞到面前的蔥和香菜,少年驚慌的後退兩步,避開了對方將手中菜丟入自己袋子中的舉動,
“謝謝先生,但是我叔叔說,不能收陌生人的東西,尤其是要入口的東西——”
“即使真的想收,也要確定安全才行……”
他如同不諳世事的孩童,天真的猶豫道,
“要證明菜安不安全,就只能去食品安全管理部門了吧……那也太麻煩了,”
他誠懇的看著領著菜的高大男人,“所以還是不收了。不過還是謝謝先生了。”
禪院甚爾盯著少年沉默半晌,厭煩的嘖了一聲,丟開真誠仰望著自己的少年,轉頭離開,直直出了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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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的菜市場中,即使少年表現的只是一個天真的正在上學的孩子,沒有半分違和,但禪院甚爾無數次生死線上闖過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少年有問題。
回到家後,禪院甚爾坐在沙發上,一手握著小蔥,神色莫名的坐在沙發上,直坐到天色昏暗,必須趕緊開始做飯的時候,他才終於站起身,走進廚房。
小蔥嬌翠欲滴,新鮮無比,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以及更加莫名的那句話……身邊人。
先不提甚麼小蔥,甚麼身邊人,就說這個不知道怎麼找上自己的少年……
禪院甚爾面無表情的站在案板前,鐺鐺聲中豬肉已經剁成細膩的肉餡,將肉餡挪進碗中後,他面不改色的將案板扔進了垃圾桶。
明天又要買切菜板了——禪院甚爾默默的想。
垃圾桶中,靜靜躺在裡面的切菜板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幾乎將木板劈成兩半,深深的裂縫中不少肉末陷在了其中,被主人一同嫌棄的丟入了垃圾桶。
下班回家的女人依戀的撲進自己懷中,禪院甚爾眷戀的輕輕為她理了理在風中凌亂的短髮。
腦海中,菜市場中奇怪的少年的身影不可抑制的浮現再腦海,那個人可能給妻子帶來危險——恐慌瞬間緊緊勒住了心臟,抱著女人的手臂猛然收緊。
慵懶假寐的黑豹在一瞬間帶著殺意醒來,卻在女人疑問的望來時再次懶懶的趴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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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小巷中,禪院甚爾懶懶的靠在牆上,方才在菜市場中買的菜被小心的放在不遠處的牆角。
他百無聊賴的拋著隨手撿來的石子,讓它們在指尖上下翻飛——他在等人。
——屍體才最能保守秘密,當然,要是能從他嘴裡撬出來些甚麼那就最好不過了。
此時,家庭煮夫依舊渾身慵懶,但身上卻彷彿被煞氣與血腥味環繞。
“甚爾……?”
熟悉的女聲帶著疑惑傳來,彷彿渾身冒黑氣的男人瞬間如同見了鏟屎官的大貓,炸起的毛髮塌下,恢復了一副油光水滑懶洋洋的模樣。
他收拾好表情,轉身看向自己的妻子:
“不是還沒有下班嗎,怎麼到這裡來了?”
“辦公室停電了,就提前下班了。看家裡沒人,就想來菜市場找找你,”
她疑惑的打量的禪院甚爾,
“怎麼在這裡站著發呆……菜買好了嗎?”
“買好了,回家吧。”
高大的男人提起菜籃,攬著妻子向回家的路走去。
……
紅瞳少年終於拎著購物袋出了菜市場的大門。
夕陽之下,風間千流邊走邊滿心歡喜的打量著手中的袋子,赤紅的瞳孔在夕陽映襯下暗紅幽深一片,。
路過空無一人的小巷時,精緻的臉上原本靦腆的笑此時變得耐人尋味。
“今天有千雪最喜歡的螃蟹……”
想到在家中滿臉期待等著自己的妹妹,他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轉過街角,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那裡。
風間千流向仰頭向身後笑容燦爛的揮了揮手後才上車,轎車疾馳而去。
……發現自己了?
在他身後高樓的樓頂,一身黑色風衣的人看著轎車迅速消失在地平線處,良久才隨著周邊空間的扭曲隱去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