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的第一反應是慶幸,這也是他第一次慶幸聞錦的五感並沒有比普通人強——她看不到遠處的一片人間煉獄,嗅不到令人作嘔的腐朽惡臭。
鮮血,死亡,屍骨……這就是黑手黨的世界。
與東京、琦玉生活的繁花似錦不同,也同與咒靈殊死搏鬥滿懷大義的咒術師不同,黑手黨們渾身浸泡在鮮血與硝煙中。
——這是夏油傑第一次真正面對世界黑暗的另一面。
廢墟中,彷彿無處不在的鮮血、屍骨……世界最黑暗的部分以一種極為慘烈的方式展現在尚且年幼的少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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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夜已深,在紅燈籠下依舊燈火通明的中華街上依舊人潮湧動,聞錦興奮的拉著夏油傑在攤販中穿梭。
故鄉的味道與熟悉的語言讓小姑娘興奮過頭,絲毫沒有注意到隨行少年的異樣。
直到坐在餃子館中,過於興奮的腦袋終於稍稍降溫,聞錦才終於發現坐在對面少年長時間異樣的沉默。
稍稍一想,聞錦便明白異樣的來源:自己記得提醒對方遠距離解決倉庫中的咒靈,卻低估了咒術師那堪稱變態的五感。
——也不知道對方看到了多少。
雖然自己想讓他接觸到世界的真實,但也從未想過這一天是以這種方式出現——這種方式太極端了。
想起方才只顧著自己開心,沒有顧及對方的一路帶著他到處亂逛,小姑娘原本迅速往嘴裡撥餃子的動作逐漸放緩。
帶著擔憂與愧疚,她偷偷抬眼去看夏油傑的表情。
黑髮少年手中的筷子一根根的挑起碗中的麵條,卻遲遲忘記放入嘴中,垂眸似是在看碗中的麵條,低垂的眼瞼遮住了那雙深紫的瞳孔
——即使已經過去很久,也早就遠離了那片港口,但惡臭彷彿依舊徘徊在鼻尖。
即使動用遮蔽五感的耳釘也依舊無濟於事——這是心理上的陰影。
察覺到對面逐漸放慢的吃飯速度,夏油傑抬起眼眸時,臉上依舊一片溫柔,
“吃飽了嗎?”
猝不及防撞入那雙帶著愧疚的的烏黑雙眸,夏油傑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
“我沒事的,早晚得見識到這些。”
他安撫的笑著,將桌上的抹茶杏仁豆腐推向小姑娘,
“只是有些不習慣,我自己緩緩就好。”
聞錦似乎明白為何在未來,高專的眾人都沒有發現夏油傑的異常,直至最後慘烈的叛逃出現
——少年的溫柔刻在骨子裡。
他不願給他人帶來困擾,將苦果、血與淚打碎了吞下肚,自己默默消化,面上還是一派如常,溫柔的安慰著他人——直至血流盡,淚流乾。
“姨姨,這裡需要打包~”
無視了對方讓自己安心吃的示意,聞錦招呼來老闆娘,手腳麻利的將桌上的東西打包好後,跳下了椅子。
即使夏油傑的表現看起來很正常,但看到那種場面,聞到那種氣味,難免生理上的反胃、作嘔,這個時候就別呆在一堆食物中間了。
“咱們走吧,已經不早了,再不回家叔叔和阿姨要擔心了。”
將打包袋塞進夏油傑手中,聞錦嚼著糖葫蘆,口齒含糊,
“回家啦!”
對嘴甜的小姑娘格外喜愛的老闆娘笑呵呵的將兩人送至門口。
火紅的燈籠下,熱鬧的中華街中,身形修長的少年牽著一路連蹦帶跳的女童逐漸被周圍人群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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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安神香塞給夏油傑,盯著對方老老實實的將香點上,闆闆正正的躺上了床,聞錦才回到洞天。
山中的溫泉煙霧繚繞,熱氣蒸騰間冒出一顆毛茸茸的黑色腦袋。
今天也算是去橫濱打卡了。
如今的橫濱雖然小規模衝突不斷,街頭火拼也時有發生,但大體上還算保持著岌岌可危的平衡。
港口黑手黨這個龐然大物在橫濱幾乎一手遮天,異能特務科佔著官方正統的位置,努力維護著治安,勉強與港口黑手黨相抗衡。
但異能特務科作為官方,無法插手某些黑色的角落,作為橫濱裡世界龍頭老大的港口黑手黨不會干涉細碎瑣事——那會降低他人對自己的恐懼。
而夏目漱石三刻構想中,扮演黃昏角色的武裝偵探社還在建立之初,對“黃昏”的掌控尚且薄弱。
因此,陰暗的小巷中,寂靜的港口一角,時常出現幾具腐敗的屍體——橫濱的人們對此也屢見不鮮。
——即使是這樣的橫濱,依舊有數不清的人熱愛著這座城市,不惜己身。
聞錦抓起身邊的牛奶瓶,舉向洞天夜空中的那一抹明月
——以奶代酒,敬諸位。
不過,聞錦將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隨後喪喪的放下瓶子,
衷心的期待自己不要遇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劇本組真的太可怕了啊!
小姑娘打了一個冷顫,在他們面前,自己真的會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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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宅。
黑色的轎車在夏油宅外不遠處減速,即將停在門外。
連號的車牌與流暢的車型暗示著來人不菲的身價,車門把手處,車手柄處隨著光線的變化家紋若隱若現。
坐在後排的白髮少年依舊是一身青白和服,懶懶的倚在車門上,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隨意的搭在後座上。
動作似乎不修邊幅,隨意而慵懶,但一舉一動中盡是貴族風儀。
美人在骨不在皮,從小到大的耳讀目染之下,行為舉止之間難掩優雅風度。
五條悟仰頭靠在椅背上,始終未睜開雙眼眼,在車輛靠近夏油宅時出聲,
“走吧。”
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
“五條少爺……?”
司機詫異的詢問,“不去了嗎?”
無怪乎他的驚詫。
對於自家少家主執意找一個平民出生的咒術師玩,五條家已經有不少長老隱晦的提出了不滿,在被五條悟無視多次後,終於在今天爆發。
今天一早,白髮神子完成一場暴力鎮壓後,才得以出門。
可如今……司機滿腹疑問,
不惜頂撞家中長老也要出來找朋友玩兒,卻在快到門口時轉身就要走?
一早便被堵在門口的五條悟滿肚子不爽,他不欲與司機解釋,不快的再次重複,
“回去吧。”
“等等!”
倏地,一直緊閉著的蒼藍色的雙眸終於睜開,他終於扭頭直視近在咫尺的夏油宅。
“停車!”
司機被突然的驚呵嚇了一個機靈,才剛剛提速的黑色轎車陡然急剎,輪胎在馬路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未等車挺穩,白髮少年便急不可耐的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迅速飛奔到夏油宅門口,他停住腳步,再次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陣面前平平無奇的房屋。
彷彿發現了甚麼好玩的東西,明顯的興味浮現在精緻的臉上。
“傑!我來找你玩兒了!”
飛撲到前來開門的夏油傑身上,五條悟抬手勾上黑髮少年的肩,沒有絲毫準備的夏油傑被撲的一個踉蹌。
“阿姨好,叔叔好~”
精緻的臉上展露出甜膩的笑,他輕車熟路的同探頭看向門口的夏油夫婦打招呼,在對方笑眯眯的回應中,急不可耐的拖著夏油傑向樓上房間走去,
“我和傑去他房間裡玩兒啦!”
在爸爸媽媽面前一直是個乖乖好孩子的夏油傑額頭直跳的青筋,努力遏制著自己在父母面前打人的衝動,以彆扭的姿勢被五條悟半拖半拽的拉上了樓。
坐在房間書桌旁的聞錦茫然的看著白髮少年啪的關上房門。
還未等終於掙脫束縛的夏油傑爆發,五條悟一屁股坐在了房間正中的床上,臉上興味正濃,
“一分鐘前,這座房子裡只有叔叔阿姨兩個人誒……”
濃重的興味浮現在嘴角,美的驚人的蒼天之瞳環視了一圈四周,最後在房間中兩人的身上劃過,
“你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