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小陣平, ”萩原研二依舊半癱地趴在松田陣平肩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勸說著現在狠不得把那個駭客大卸八塊的幼馴染, “查不了東西的話,現在不如補補覺?”
“也就你一直戴著墨鏡看不出來而已, 實際上黑眼圈已經很重了吧……”
其實從萩原研二的臉上, 就已經能看出來不淺的黑眼圈了, 而松田陣平只會比他更嚴重——因為七年前,眼睜睜看著整層樓爆/炸、幼馴染躺在icu裡險些死掉的人是松田陣平。
半夜從噩夢中驚醒,需要幼馴染黏糊糊地湊過來, 證明對方自己活得好好的、完全沒事的人, 也是他松田陣平。
因此在有些事上, 松田陣平比萩原研二這個和死亡擦肩而過的當事人更加上心一點……就像是, 從六年前開始、每年11月7日, 警視廳都會收到的那封神秘又古怪的傳真。
六年前,傳真內容是“6”;五年前,傳真內容是“5”;四年前的傳真內容則是“4”……以此類推, 今年該收到的是“0”了。
對於拆彈專家而言,零就等於死亡。
松田陣平記得萩原研二七年前那場爆炸事故中,突然跳動回秒的倒計時就是從“6”開始的,而事故後也同步從“6”開始的倒計時傳真、不由得讓松田陣平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內容。
比如,還未歸案的那個爆/炸/犯, 想用七年的時間,計劃和重演當初的爆/炸。那麼萩原研二這個七年前倖存下來的人,便很有可能成為疑犯的犯罪目標!
所以在既將到來的“11月7日”和清川雅的身體之謎的雙重壓力之下, 松田陣平的精力也損耗極大……當然, 萩原研二也不比松田陣平輕鬆多少。
這也就是清川雅發現自家家長們, 越來越疲倦的原因。
“小陣平,”見自家好友沒有搭話,也知道對方最近在苦惱甚麼的萩原研二,在心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別再揹著我、申請去甚麼捜查一課了好嗎?”
松田陣平身體一僵,又很快放鬆……他就知道他私下的小動作瞞不了萩原研二多久。然後便聽萩原研二繼續道,“要不然我們分個工吧!”
“你專心去調查小清川的事,我來應對那封傳真,”萩原研二語氣上揚,試圖想讓突然沉重起來的氛圍活躍一些,“以我的社交能力,到時候要知道一封傳真內容,簡直就是小case啦~”
“好歹我也是王牌之一,對我有點自信!”
然而,松田陣平沒來得及回答、一道幽幽地聲音從兩人背後響起……
“萩原先生?”
“小清川!?”
萩原研二受驚、一下從松田陣平身上彈起身,扭頭就看見清川雅垂著頭、抱著大衣,不知道甚麼時候靜靜地站在了會議室門口。
“萩、萩原隊長還有松田隊長,”清川雅身邊帶路的警官尷尬地笑了笑,“你家孩子來找你們,我就……”
“另外目暮警部說,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但是查閱檔案甚麼的、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可惜警官的話完全沒有引起兩位被抓了現行的家長的注意。
啊!完蛋了!!!萩原研二僵在原地、漸漸失去了顏色,一定是因為太累了、才沒有聽見小清川他們走過來的動靜!所以小清川他聽見了多少?!
“咳,謝謝了,清川。”松田陣平率先回神,終於再次開口了,“那我們回家吧……”
固作鎮定的松田陣平也起身,一邊伸手揪住石化的萩原研二的衣領,一邊從清川雅懷中拿過大衣。松田陣平準備當作剛剛甚麼都沒有發生——所以,他為甚麼會覺得這麼心虛啊!
但是……清川雅並沒有好心放過兩位背後偷摸調查他的大人。
藉著之前的話、清川雅難得半主動地開了口,喊住了和他擦邊而過的男人,“松田先生,你們是想知道我的事嗎?”
萩原研二欲哭無淚,果然還是讓小清川聽見了不能聽見的內容!“那個…這個,小清川吶,我們只是……”
“那為甚麼不直接問我?”揚起頭、勉強露出笑容的清川雅,打斷了萩原研二試圖解釋的話,拋下一枚炸/彈,
“還是說你們其實並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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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深夜,在監控探頭看不見的位置,瘦高的人影在夜色中、動作熟練的摸進了一間平時鮮少住人的房間……
“咔嚓——!”
電燈被按亮,剛剛到達安全屋的諸伏景光抬頭與已經提前等待著的安室透對視一眼,一同再次確認了自己身上沒有多些不該有的東西,才雙雙鬆了口氣。
“你沒留下把柄吧!”在死亡線上走了一圈的諸伏景光、先急切地開了口,“zero,你這次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了甚麼怎麼辦……”
“等等、hiro!”
安室透比了個打住的手勢,苦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是我動了手腳、隱瞞了你的真實身份,才救下了你吧?”
“難道不是?”諸伏景光歇下“教訓”膽大包天、敢在組織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的幼馴染的心思,眉頭微微一皺。
不過,不是zero最好……諸伏景光不知道這心是該繼續提著、還是先放一放,但至少不是zero做的話、他就可以不用擔心zero為了救他、在組織那裡暴露身份了。
那天在被琴酒放過之後,諸伏景光第一個念頭可不是劫後餘生之類的慶幸;而是對同樣被組織試探、被下令去調查他身份的安室透,滿滿的擔憂。
“對不起,但真的不是我。”安室透垂眉、掩下了眼中紛亂的情緒——對不起、hiro,我沒有去救你……
諸伏景光笑了笑,上前將安室透按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抬手揉了一把狀態不佳的幼馴染,把對方打理好的金色短髮直接揉亂,“沒關係,你做的很對……真算起來也應該是我道歉才對。”
對不起,我狠心地險些讓你親手殺死了我。
……
“對了,那另一個問題,zero這幾天一定有關注吧?”
諸伏景光不想再在安室透所自責的那個問題上進行深究、以免給幼馴染帶來更大的壓力。對於他們而言,一句對不起和一句沒關係已經足以。
於是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是有其他人修改或者隱瞞了我留在警視廳裡的檔案?”不然,諸伏景光想不出那時琴酒會不殺他的理由。
來自幼馴染的親暱動作暫時安撫住了安室透,安室透收斂了情緒、沒去管亂翹的劉海和髮絲,認真回答著諸伏景光的問題,“當時是組織的藍方威士忌和我一起執行的任務。”
諸伏景光坐在安室透身側,也認真聽著對方介紹道,“藍方也是情報組的人員,據說早在十幾年前就加入了組織、為人很神秘,計算機技術高超……入侵警視廳的病毒就出自他手。”
“只是我和他交流不多,偶爾搭檔也是各自做好各自的部分、在網路上進行溝通,並沒有真正見過面。”
諸伏景光差點暴露這麼大的事,安室透事後當然有好好調查,“琴酒懷疑上你,也是隻因為意外知曉了和你長相過於相似的高明先生的存在……所以警視廳那邊,應該沒有出內鬼。”
如果真有內鬼,琴酒也不需要他再潛入警方內部、核查資訊了。
而且自從七年前的那一次重大變故之後,警視廳對內鬼可謂是深惡痛絕,整個上層近乎換了一遍血、就是為了杜絕再發生類似的悲劇。
“但是,”安室透話音一轉,“hiro,你在警視廳的所有檔案……不是被修改或是隱藏,而是全部消失了。”
聽到這個結果,諸伏景光瞳孔震動、下意識開口,“也就是說……”
“你被迫失聯了。”
安室透強作冷靜地道出這個結果。
消失就是真的消失——電子資料中沒有存檔、紙製檔案也紛紛丟失,安室透甚至冒險動用警察廳那邊的許可權、從內部也沒能找到哪怕一絲能有效證明“諸伏景光”存在的證據。
“如果你的上線再出了甚麼意外,hiro……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要以為檔案消失、杜絕了暴露的可能就是好事……警方留存的臥底名單和資料,在保密上如果出現問題、固然會給臥底們帶來危險,但也必須留存。因為這是保護無名英雄們回家的武器。
可一但人證物證俱失,界時將沒有證據來證明諸伏景光他、其實是一個英雄——在不知情的大眾眼中、警方系統裡沒有名叫諸伏景光的潛入搜查官,只存在犯罪者綠川光……諸伏景光回不到光明中來了。
“……”
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安室透垂下頭、靜靜地等好友消化完資訊,才又道,“hiro,趁現在你還能和上線聯絡、沒有徹底失聯之前,從組織裡撤離吧。”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