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他可能沒機會回去辦出院手續了吧?
到了琴酒口中的老地方, 腦門後卻被頂上了槍口的諸伏景光想著,當然、對於他現在的不妙處境,諸伏景光也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意外。
畢竟組織近期短短的時間之內, 就已經接連試探了他兩次……沒被追究的隨身碟丟失一事是一次;出任務、參加線下“見面會”, 卻一直沒收到任務內容一事, 便是第二次。
沒錯, 剛從訊號斷絕的島上離開之時,諸伏景光就確認過自己的郵箱裡、一直空空如也——不是因為訊號問題接收不到組織資訊, 那就只能是組織對他起疑、不打算告訴他任務的具體內容罷了。
身後的倉庫大門被緩緩關上,昏暗的吊燈勉強照亮了四周,諸伏景光隨意抬眼看了看,琴酒立於燈下、伏特加依舊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大哥後身, 所以站在他後的人是……
“琴酒、伏特加, 還有……”諸伏景光揚著溫和的微笑,彷彿察覺不到現場過於微妙的氣氛, 和往日一樣打著招呼,“雅文邑, 下午好。”
“下午、呃……”被琴酒的殺氣激得一機靈, 伏特加連忙嚥下自己的下意識回答, 故作兇狠狠地道,“咳,蘇格蘭!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甚麼!”
諸伏景光表情古怪了幾分, 無奈地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隱瞞了甚麼, 或者你可以和我說說?”
“說就說!我們已經有訊息證明你和警察……”
“伏特加, 閉嘴。”
琴酒冷冷地打斷了犯傻被套話的手下, 伏特加尷尬地收了聲、就聽到自家大哥開口命令道,“雅文邑,把人帶過來。”
和除了忠心之外、智商方面總讓他費心的伏特加相比,琴酒顯然更中意沉默寡言的雅文邑。
就是可惜了、雅文邑是那個人手中的工具,想一直握在自己手裡還是有些麻煩的……琴酒想著,飽含著濃郁殺意的目光、從雅文邑身上移到蘇格蘭的臉上。
而暫時聽從琴酒指令的黑谷彥垂著眼,槍身向前用力、一手押住蘇格蘭的肩膀往琴酒的方向更近的走去。諸伏景光被推得一個踉蹌、卻也只能順了雅文邑的意。
不過,警方?
諸伏景光品著伏特加說漏嘴的這個詞,他的身份徹底暴露了嗎……不,很快諸伏景光又推翻了這個可能,以琴酒的性格而言、真的確定他是臥底的話,諸伏景光他現在就已經死於對方槍下了。
不等諸伏景光再猜測,琴酒就向他揭曉了答案。
“蘇格蘭…綠川光……”琴酒仔細嚼著這兩個名字,又吐出了一個讓諸伏景光心跳一停的名字,“你覺得,”
“諸伏高明這個名字耳熟嗎?”
——
“啊欠~”警視廳檔案室的年輕警官先生,坐在電腦前、睡眼朦朧地打了個哈欠。
孤島上的連環殺人案影響重大、還牽扯到了一些陳年舊案,在短短三日之內查明真相、再加上翻案告之民眾甚麼的,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官先生們,著實是加了兩天實打實的班。
“上井警官,你那邊完工了嗎?”抱著一大疊文件的另一位警官路過問道。
“完工了,”上井撐了下懶腰,關上電腦,“隨身碟裡的資料已經備好份了,本田你那怎麼樣?”
“還早著呢,白水警官那裡只有有關未成年的案件資料,”本田掂了掂手裡沉重的箱子,苦笑一聲,“所以上頭讓把最近幾年、仍有疑點,特別是被那兩個傢伙經手過的案件全部找出來核查一遍,嚴查貪汙受賄一事。”
那兩個傢伙就是差點被白水泉斃掉的、受賄掩蓋了土光洋二□□他人致死案件的警察同事。現在證據確鑿、正式翻案,對這些失職警官的懲戒也就提上了日程。
遲到的正義縱然不再是正義,也比繼續一直遲到下去要好。
“這時候就有些佩服白水那個傢伙了,為了替那孩子翻案竟然能追查到這種地步,”上井感概了一下,以白水泉平時裡在警視廳裡稱得上傲慢、誰都不配和他說話的態度作風,真想不到對方是能為了一個從不相識的孩子而豁出命去了的人。
“我幫你一起,多個人能更快一點。”畢竟也是個大工作量,上井起身從本田懷中的箱子裡,抱走一半檔案檔案袋,幫同事分擔了一半重量,說道,“等案子全結了,我們去探望一下白水吧。”
“好啊,”兩人出了檔案室、關燈鎖好門走遠,漸弱的交談聲斷斷續續的迴盪在走廊裡,“白水警察受傷不輕,恐怕至少半個月都不能出院,”
“等我們忙完還有機會去探病……”
……
檔案室漸漸安靜了下來,然而一道無聲無息的瘦高人影卻悄然潛伏了進來。被鎖上的門鎖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便被來人撬開。
[監控我已經暫時遮蔽,]
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之中,勉強能辯認出來是一名男性的人影、抬手按了按耳中的耳麥,耳麥的另一頭繼續傳來冰冷冷的指令,[你現在有五分鐘的時間,過時後果自負。]
五分鐘……人影摸出一個小巧的外掛,時間足夠他竊取完資訊再撤退的了,只是,灰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手下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這一刻,度秒如年。
……
與此同時,另一端的倉庫裡。
“諸伏……高明?”諸伏景光面上掛起幾分疑惑,輕皺起眉頭、重複著從琴酒口中冒出的人名,完美的表情管理讓人看出不來他心底到底掀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高明哥他被組織發現了嗎?!
一向性格溫和,甚至在組織裡都掛著笑容、被他人忌憚認作笑面虎的諸伏景光,第一次險些當著敵人的面崩了表情。
以他和高明哥過於相似的長相而言,組織發現了身為警察的高明哥,再調查發現諸伏高明還有一個讀過警校、又失蹤了多年的弟弟,從而懷疑上“蘇格蘭”的身份是絕對合理的。
想到這裡,諸伏景光第一個念頭不是他身邊暴露了該怎麼辦,而是……高明哥他有沒有遇到危險!
不要慌!只要琴酒要還沒殺了他、一切就還有迴旋的餘地,諸伏景光心中快速收斂到好情緒,繼續鎮定自若地道,“突然一副我好像是個叛徒、要審問我的作派,又提了個不知誰人的名字……琴酒,”
“你到底想做甚麼?”
“如果是要追究上一次的任務,”諸伏景光聳了下肩,“我可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任務的內容,出了甚麼差錯、也不該怪在我這個不知情的人身上吧?”
“呵,垂死掙扎的老鼠。”琴酒冷笑一聲,點著了煙,看穿了蘇格蘭現在的“有恃無恐”——沒有確實的證據,代號成員可不是輕易就可以殺的。
諸伏景光猜測的沒錯,琴酒現在的確還沒有可靠的證據。
事情要從頭說起……一位曾經見過蘇格蘭的底層成員被派到長野出任務,任務期間又恰巧的遇見了那位諸伏警官。而為了獲得更多的權利和地位,那名組織成員便將這個情報上報給了組織。
琴酒因此知道了諸伏高明的存在,懷疑上了蘇格蘭。
見大哥不再說話,剛被琴酒“兇”了的伏特加,試圖在臥底老鼠面前挽回一點尊嚴,於是得意洋洋地道,“大哥已經派了波本去警視廳查詢你的背景身份,這個時候他應該也到了,”
“所以,我勸你早點放棄掙扎,我大哥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剛咬上煙、沒來得及喝止的琴酒青筋一跳,伏特加話說太快,底已經露出去了……琴酒頓時手有點癢、有種想往伏特加往身上開一槍的衝動,“伏特加!”
“在!”伏特加立馬應道,“有甚麼吩咐大哥!”
琴酒:“把嘴閉上,沒人會把你當成啞巴。”
立於諸伏景光身後的雅文邑有些狀況外的歪了下頭,卻略帶敬仰地看向頓時又啞了的伏特加……對方給琴酒給添了那麼多麻煩,竟然到現在還能留在琴酒身邊、沒被自家大哥開除!
琴酒的脾氣那可算不上好,所以只能是伏特加有特殊的能力能讓身為上司的琴酒、一遍遍原諒他犯下的蠢事。
不然要是換成了他天天給上司捅婁子,艾碧斯肯定早就不要他這個不合格的工具了……雅文邑想,這次任務結束之後,要不要向伏特加向請教一下、學習怎麼更好的和上司相處?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出過錯,但也要以防以後的意外……更何況和上司打好關係,工作上才能更順利一些——人類的職場生存潛規則裡都是這樣說的。
話說,想到這次任務的雅文邑又眨了下眼,蘇格蘭真的是臥底嗎?可惜了,他真的還挺喜歡蘇格蘭的。
而仍被雅文邑職業用槍指著的蘇格蘭背後越發生出涼意……由波本去確認他的身份,諸伏景光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抖了抖,zero他一定也被組織懷疑了吧,所以這種核查他身份的任務才會被交到zero的手中。
兩年前黑麥威士忌、FBI臥底身份暴露的時候,與黑麥經常組隊的他和zero就被嚴檢拷問過一次;這次他如果暴露,和他走得較近的zero肯定也逃不脫干係!
諸伏景光的心提得高高的,他一直都不恐懼身份的暴露、但他害怕會連累到親人朋友!
zero……心底念著幼馴染親暱的稱呼,諸伏景光思緒飄遠了幾分,你可以做到的吧?
做到冷靜地、去確定他的身份,不要暴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