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轉學似乎並沒有讓清川雅受欺負的情況減少、反而變得越加嚴重, 剛接手清川雅的那段時間,也就成為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最忙碌和憂心的一段時間。
以至於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川雅家裡,然後“收穫”一位狼狽不堪、傷疤累累的小朋友, 幾次下來見情況不能好轉, 就聯絡學校再次轉校……這種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清川雅的小學生活就是在頻繁的轉校中度過的。
……
【很抱歉兩位家長, 我知道清川小朋友情況特殊,已經安排了氛圍最友好的班級, 也讓任課老師多留心注意了……只是這孩子可能真的不適合在本校學習。】
【本校的校風校紀的確十分嚴格,霸凌事件是我們絕對不允許存在的。只是兩位先生……這個孩子似乎運氣差了一些,總是會遇到一些不好的校外人士,還請家長再多注意。】
【啊!十分抱歉沒有照顧好這個孩子!但是我、我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和那些人接觸到的……不主動問他, 他也從來沒有告訴我、他正在被欺負。】
……
一次可能是小機率事件,兩次也可能是意外,三次、四次、甚至更多次……如此本身就極為敏銳的幼馴染兩個人,自然也就發現了清川雅的異常。
“小清川,”
小小的清川雅、掛著黑眼圈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三個人, 在家裡的沙發上展開了三堂會審。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去接觸那些不好的人的。”熬夜通宵、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聯絡校方和街道、把和清川雅有關的監控全部看完了的萩原研二幽幽地提問, “雖然你做的很隱蔽,幾乎看不出來馬腳,”
“但你太心急了。”
班級氛圍不好,萩原研二換了個好一些的班級, 結果清川雅被其他班級的人欺負;學校管理不嚴, 松田陣平“挑燈夜讀”、研究了好多所學校, 選了一個管理最好的, 結果清川雅被校外人士盯上。
等清川雅轉學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一起、都快愁掉了頭髮而挑出來的校園外環境安全, 校園內風氣良好的小學時, 之前欺負過清川雅的人、也不記松田陣平拳頭的教訓,跟著清川雅一起轉移戰場……
雖說受害者有罪論不可取,但抓到了實際證據的萩原研二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小朋友沒有那麼簡單,“你心急了,沒有注意到街角新安的攝像頭。”
“清川雅、你為甚麼要故意引著那些不良欺負你,”松田陣平臉色一直沒有回暖過,低沉的氣壓壓抑著本人不知道該向誰發洩的怒火,“又是誰教你說的那些話?”
【我要做好孩子,你們想要我去做任何事都可以哦,我會聽話的。】
【這樣就夠了嗎?你們可以要求的再多一點,我會盡力幫你們的!】
……
回想起在監控裡聽到的內容,松田陣平手下一個用力,沒忍住啪一聲捏碎了握在手中的墨鏡鏡片。
“好啦,小陣平,”萩原研二笑笑,試圖把氣氛攪得輕鬆一點,“別那麼嚴肅、都嚇到我們的小朋友了……”
“小清川會解釋自己的這種讓小陣平和研二醬都很擔心的行為的,對吧?”
小小的清川雅垂著腦袋,掰著自己的手指頭、小聲道,“對不起,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我……想爸爸了,我想去找他。”
……
握著墨鏡屍體的松田陣平手指又緊了緊,萩原研二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自責害怕的孩子抱在懷裡安慰道,“抱歉,是我們太兇了,今天先這樣吧,學校那邊暫時不去了。”
“小清川早點休息,記得做個好夢喲?”
——————————
七年前的淺井別墅區廣場大樓
“萩原警官,已經有專人在安排居民撒離了,松田組長也趕往第一現場作業,”提著防護盾的警員側頭為他們的王牌之一、萩原研二警官簡單說明著現場情況,“歹徒那邊也如約停止了計時器……”
“另外,防護服也拿上來了、等下我們就幫……”
“停,”正在趕往第二現場的萩原警官停下了腳步,抬手製止了隊友的念念叨叨、吐出一口氣,“防護服那種笨重、穿脫還浪費時間的東西暫時不提,”
“我冒昧地想問一下,人員的疏散工作是誰負責的?”
警員愣了一下,猛得扭頭看向大開的樓道,只見原本已經疏散得空無一人的二十層樓道入口處,一大一小、安安靜靜地蹲著兩個陌生的人影!
是歹徒、還是沒有疏散走的居民?!
“先生!”警員心下一慌,連忙準備上前勸說對方離開、卻又被萩原研二一把拉住阻止。
“等等,那傢伙看起來……有點問題,”
沒記錯的話,金燦燦的“20”層樓標記的旁邊、就是炸/彈的位置,萩原研二確定對方看得到炸/彈——那麼依舊如此淡定、不像嚇傻了的狀態,可不是隨便一個普通人就能有的。
還有……萩原研二視線從前方男人後腰的一處小突起上掃過。
萩原研二把原本路上掏出來、把準備等待群眾疏散時抽的煙夾在兩指間,對著跟在他身後的眾多同事們吩咐道,“你們留在這裡、我過去看看。”
蹲在地上背對著萩原研二一行人的黑髮男人似乎聽到了聲音,扭頭看過來……萩原研二剛好先撞進對方空洞死寂的銀灰色眼中,隨後才看見男人半張十分具有攻擊性、卻沒有甚麼表情的豔麗長相。
本來顏色就顯得有距離感、冷漠的眼睛讓男人看來更加不對勁……萩原研二踏上最後幾節樓梯,走近的舉動就像啟用機器人的指令一樣,男人的眼球跟著萩原研二的動作轉動著。
“……你好?”出乎意料的,看起來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人先萩原研二一步開口了,“請問您有甚麼事嗎?”
禮貌溫和的聲音和用語,如果不是在現在這個場景下和對方依舊沒甚麼變化的表情,萩原研二是挑不出甚麼毛病的,但他可不是在咖啡廳裡禮貌拼座。
“或許,我覺得這裡不是合適的聊天地點?”
萩原研二走到小小的人影身邊不遠外,蜷起一條腿坐下——這個動作可以方便他膝蓋用力,馬上站起來、來應對突發的情況。
比如護住旁邊的……小孩子。
是的,和男人一起蹲在危險炸/彈旁的還有一名十歲上下的小男孩。
也正是坐下之後,視角改變的萩原研二才看清男人的全貌——和出色奪眼、卻不擋性別特徵的長相相對的,是男人右額角處、隱約可見的一道可怖傷痕。
“可是我很喜歡這裡,” 注意到了萩原研二的視角,男人又自然地撩起一側的頭髮,把疤痕展示給萩原研二看,“我的小烏鴉好看嗎?”
……實話來說,並不好看。
萩原研二眨了下眼,傷處與其說是意外燙傷,更像是小型烙印留下的痕跡,顯得很是猙獰突兀,而形狀的確如男人說的那樣、是一隻黑色的“小烏鴉”。
最後萩原研二這麼說道,“它看起來很活潑,對了、要來根菸嗎?”
萩原研二伸出夾著煙的手,一旦男人伸手要接……萩原研二他接著就會立馬控制住這個男人、把他拖離危險的炸/彈附近!
“謝謝你喜歡它,”男人微微扯動了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禮貌微笑,不過可惜的是與動作的流暢不同、男人對錶情的掌控並不上手,只揚起了一個僵硬的弧度。
男人接著問向一直沒動靜的小男孩,“那個,我會抽菸嗎?”
……
違和、太違和了。
萩原研二眉頭微微一皺、又很快鬆開,這個男人……交流似乎沒甚麼問題、但在萩原研二這樣對情緒極為敏感的人看來,對方的靈魂和肉/體彷彿不配套一樣,有種非人的違和感。
不管語氣多麼真實,都帶不動實際上陰晦麻木的表情,或者說就算套了一個完美的空殼外表,依舊擋不住裡面腐敗爛透了的內在……
滑稽的像一個小丑。
男孩眨了眨眼睛,乖巧地應聲,“爸爸,你不會抽菸。”
“啊……是這樣嗎,”男人這才回答萩原研二,拒絕了香菸,並且認真地解釋道,“謝謝、不過不用了……我腦子有點問題,記性不太好。”
腦子有問題這點,萩原研二是真的看出來了,畢竟對方連自己會不會抽菸、都要去問過孩子——不過就算是精神病、他也不能把男人就這麼樣和一個孩子留在有炸/彈的現場。
“這個孩子是你的兒子嗎?小朋友真可愛,”萩原研二開始轉移男人注意力,準備先拿下大人,把他們一起送走,“小朋友叫甚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名字……我好像沒有起過?”男人緩緩地、如同生鏽了的齒輪勉強轉動、帶著眼皮也像男孩那樣眨了眨。
男孩點頭對男人的表示肯定。
萩原研二心下更覺得不對勁——哪個正常父母會把孩子養到這麼大還沒起名的,這個男孩不會是被男人從哪裡拐騙、或是偷來的吧?
“那就現起一個吧,”得到答案的男人愣了一下,隨意抬頭環視了一下,看中了一家門前的名牌,“姓就用清川好了,名字的話……”
借男人走神的一瞬間,萩原研二猛得用力起身撲向男人!
然而神秘男人的反應速度也極為驚人,一個扭身讓萩原研二撲了個空,可萩原研二再伸手還不及抓住男人的胳膊,咔嚓一聲槍支上膛的聲音讓萩原研二身形一下僵住。
糟了!
萩原研二扭轉過來第一時間想要去擋住身邊另一側的男孩,可男孩卻主動離開原地,跑到了男人身邊……槍聲沒有響起,踉蹌一下跌在地上的萩原研二臉色一白。
突然的轉向動作讓萩原研二的右腿膝蓋沒有任何防護的、狠狠地磕在了地上,萩原研二大聲喝止,“都不準動!不要過來!”
蠢蠢欲動想要上前的同隊們剛踏上臺階的腳,又硬生生的制止,後排的警員也偷偷把現場的新情況彙報給外面。
氣氛一下變得緊張焦灼起來。
情況糟糕了啊,男人後腰藏著的東西真的是手/槍……萩原研二忍著疼痛抬頭,而男人手上的槍、穩穩地抵在小男孩的太陽穴上。
“名字的話……就叫雅吧,當作是對我的一種紀念,”沒有絲毫殺意與情緒起伏的男人,還有閒心繼續之前的話題,“喜歡嗎,清川雅?”
萩原研二眼中懵懵懂懂的孩子又點了點頭,一點也不懼怕危險的槍口,不等萩原研二再想甚麼辦法從這個危險的神秘男人手中救下孩子,口袋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警官先生不接電話嗎?”男人歪了下頭,自然而然的用上了幾秒鐘前剛起好的名字,“如果忘了怎麼接電話,可以像我一樣問小雅,他會幫你的。”
“不了哈哈,”萩原研二伸手按滅電話,聚中精力應對面前的男人,“大概是我朋友見我還沒下去,打來問問情況的吧。”
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萩原研二一攤手故作無奈地道,“畢竟就算我是警察,也是希望能早一點下班和好友來個完美的約會的啦,”
“要不然你讓讓,讓我把炸彈先拆了?”
“對啊,差點忘了正事。”
男人輕飄飄的聲音和萩原研二的話疊在了一起,萩原研二心中一緊,就聽見男人繼續說道,“我也是來準備下班……”
“噢,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警察的話,”男人低頭看了身前的孩子,面無表情而語氣違和的跳脫著道,“我下班之後,我的兒子就拜託你養啦!”
不是等會兒,萩原研二瞳孔一縮,甚麼下班!這種託孤式的發言很有問題啊!!!
被談論的物件、那名男孩聽到這話,一直平淡的表情裂開,頓時不可置信抬頭看向自家父親,“爸爸,我們說好要在一起!”
“乖一點,”男人的手掌有力地將男孩從身前,推向不遠處警惕著他的警察,“好孩子要聽話,雅……”
“嘀嘀——!”
一聲突兀的聲音響起,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下意識關注著炸彈的萩原研二冷汗一下冒了出來,萩原研二以他出色的視力看見,本來已經停止的計時器,突然開始跳動!
紅色的六秒鐘倒計時一點點減少,時間緊迫之下、萩原研二顧不上別的,只能拉住被男人突然變卦推過來的男孩。
“不要,等一下……放開我!”男孩在用力掰萩原研二的手,腳下也胡亂蹬著想要從萩原研二的手中逃走,
但是放開……怎麼可能放開!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的目的是甚麼,但能救一個是一個!
當機立斷的萩原研二,死死地鉗住掙扎著還想要往男人那邊過去的男孩、拖著現在還生疼的右腿掙命往樓道口衝去,同時衝著同事們吼出聲命令道,“快!撤到下層樓!!!”
……
“轟——!!!”
六秒一過,爆炸如期而至,巨大的爆炸聲讓萩原研二耳中嗡鳴一陣、然後徹底安靜。
只能感覺到火焰和熱浪一同從身後襲來、燒灼著面板,萩原研二痛得肌肉抽搐,但仍死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懷裡的男孩……氣浪不出意外地將萩原研二這個還抱著孩子的大男人掀飛!
朦朧中……萩原研二好像親眼目睹了爆炸中心的身影一瞬間被吞噬的畫面,然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好在,結果沒有那麼槽——萩原研二和清川雅兩人、都活了下來。
他們命真的很大,如果不是萩原研二為了救清川雅、及時向樓道處撤離,途中剛好被震飛砸到了樓梯拐角,後續又被救援人員及時發現……松田陣平的幼馴染就要成為因公殉職人員名單上的一員。
如此……松田陣平說是清川雅和那個男人“救”了萩原研二也沒甚麼問題,畢竟松田陣平了解自家幼馴染——那傢伙絕對乾的出來抱著炸/彈,往遠離人群的反方向跑的這種事!
所以不管是從“救命之恩”、還是從“臨終囑託”、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從警察的仁愛之心等等何種角度的考慮,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主動承擔起了扶養清川雅這個無來歷、無身份、無背景的三無孩子的責任。
就這樣,松田陣平和養好了傷的萩原研二,在他們二十二歲的大好年華中,多了一個毫無血源關係的,已經十歲大了的“兒子”、清川雅。
並且兩位新手爸爸為之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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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以前就清川雅的事和對方談過的萩原研二知道,清川雅只是控制不住的想找理由尋死,想去找哪個剛為他起了名字就在死亡面前丟下他的父親。
只是那個神秘而危險的男人,除了給萩原研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外、警方沒有找到任何的相關訊息。
連姓名,都因為清川雅的極度抗拒而不得所知——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兩個人倒是根據男人給清川雅起名字的理由中,判斷對方名字裡應該有一個“雅”字。
但對方給清川雅留下的影響,卻是不可磨滅的。
而如今的這起“跟蹤綁架”的案子,讓萩原研二一直放心不下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清川雅他很聰慧,先不提他誘導別人欺負他自己的事,才十歲大的時候、清川雅就能繞開他和松田陣平的監管,瞞天過海的自己搞來一把槍。
萩原研二擔憂的就是未來有一天,有用心不良的人發現了清川雅的特殊、利用清川雅的能力做一些犯罪違法的事情……比如這一次,清川雅就已經在違法的邊緣試探了一次。
“不要想那麼多,”萩原研二揉了一把清川雅腦袋,“如果你真的不想轉校的話,我們會尊重你的選擇,畢竟小清川也是大孩子了嘛!”
“至於現在的休學,你可以當成是放鬆一下,可以嗎……”
“那松田先生那裡……”被萩原研二輕輕放過的清川雅不由得在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
然而萩原研二很痛快的給清川雅潑了盆冷水,眨了下眼,“這個嘛~我可以偷偷的告訴你,小陣平他很火大噢?”
“與其希望小陣平他不生氣、不計較這次的事,我建議小清川你還是先想想該怎麼向小陣平解釋,你是怎麼把那把已經被我們沒收了的槍,又拿回去的。”
看起來不生氣的萩原研二,真的只是看起來而已,於是他繼續道,“還有,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去心療科複查了,小清川先做一下心理準備吧。”
不!
清川雅頓時更加沮喪起來,他小學的時候、為了撕卡做的太過了,被兩位監護人陣壓看了好久的心理醫生,然後又經過國中三年的安分守己才擺脫沒甚麼用的心理治療。
結果他這才自由沒兩年,又要重新開始了嗎!清川雅覺得人生已經沒有盼頭了,所以……都怪那兩個同類!
如果不是青木司和白水泉,他死了一了百了,根本不會面對現在這種情況!!!
……
看著失去了顏色的清川雅,萩原研二心中嘆氣,畢竟自己和幼馴染也照看了對方七年,說他們對他沒有感情才是騙人的,但……
清川雅的性格卻很冷漠。
萩原研二甚至可以說他和小陣平長達七年的陪伴,也沒能在對方心中留下足夠深的羈絆。而他們的工作又是危險的拆彈警察,不知道甚麼時候可能就真的“下班”了。
所以萩原研二想在自己還有能力管的時候,儘量讓清川雅的狀態改善一些——萩原研二更不希望對方也變成和當年那個男人一樣,行屍走肉般的糟糕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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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的門窗,拉死的窗簾,和漆黑的安全屋,諸伏景光進屋看著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漸漸的竟然已經習慣了,只是,
諸伏景光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因為他聞到了空氣中焦糊的氣味,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電開啟、準備檢視一下……
一張蒼白沒有表情的臉,頓時在燈光下顯露出來。
“!”
諸伏景光手一抖,連忙調轉手電方向,“雅文邑?你站在門口是在等我嗎……”
重新陰匿在黑暗裡的雅文邑點了點頭,想起對方可能看不見,他才又應了一聲,“嗯。”
“我想試一下……做了飯,”雅文邑試圖讓自己表達的更清楚一些,“然後,對不起……”
這下,諸伏景光的心連著手一起抖了……
這半個多月的相處,諸伏景光他相信雅文邑是真的不會照顧自己了,不是那種不在乎生活質量的不會“照顧”。
因為雅文邑的日常生活,在組織裡都是少見的、比普通人還要健康的十分良好的作息!
沒有組織安排的任務時,每天睡覺起床都是定時定點、保證質量的,一日三餐也按時吃飯,每天保持足夠適量的運動。
但他是真的“不會”照顧啊!
每次做飯必定炸鍋,安全屋裡的煙霧報警器都換了無數個,而對方做出來的、連原材料都看不出來的黑暗料理……到了吃飯的點,對方依舊會往嘴裡塞!
就算爆炸把房間砸了一半,下雨漏雨了,雅文邑都會在被雨水打的溼淋淋的床上,睡夠7個小時才會起。
總之,諸伏景光對雅文邑是怎麼平安活到這麼大的一事,很是疑惑。
抬手按了按開關……電燈沒有反應,諸伏景光知道等下還要找人來維修電路,算了,諸伏景光心想、現在還是先去看看廚房吧……
結果,廚房果然是重災區。
鼻子已經逐漸適應氣味,聞不出來甚麼味道了,而手電筒打到地板上,是水亮閃閃的反光。水管應該也炸了,諸伏景光再環視了一週,在手電有限的可見範圍裡,他看見了還在冒煙的微波爐。
“雅文邑,你用微波爐加熱甚麼了?”
聽見蘇格蘭的問話,雅文邑緩緩地道,“罐頭。”
諸伏景光:“……”
他猜,肯定是金屬罐頭,而且還是沒開封的那種,不然沒這麼大“殺傷力”。於是諸伏景光在認真思考,如果雅文邑因為自己做飯把自己炸死了,組織會追究他的責任嗎?
……
可能還真會。
“……金屬容器不可以微波加熱,下次做飯還是讓我來吧。”諸伏景光有一點點心累,提醒道,“我要開窗通風了,環境太黑了我不方便打掃……”
自知自己給別人添麻煩的雅文邑,安安靜靜地找了個角落站好,然後諸伏景光開啟窗戶窗簾、室外的陽光照了進來,讓一片狼藉更清楚點出現在諸伏景光和雅文邑的眼前。
諸伏景光一邊收拾衛生,一邊隨口問道,“現在還沒到飯點吧,你怎麼想到自己做飯了?”
“……我有任務要麻煩你,”雅文邑把腦袋上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整個人顯得更陰沉低落,“想謝謝你。”
不著痕跡試探雅文邑的諸伏景光手頭沒停,心裡也快速地分析著對方的話——雅文邑是遇到了甚麼任務,需要蘇格蘭的幫忙,所以想親自下廚做飯、來對麻煩蘇格蘭一事,表示歉意和感謝?
諸伏景光看了看微博爐裡的一片慘狀,不由的表示,不知道的人怕會以為雅文邑是想做飯、毒死蘇格蘭吧?
那會是甚麼樣的任務,能讓在組織中、任務完成率不遜色於琴酒的雅文邑,來尋求別人的幫助。
想著,諸伏景光也就問出了聲,“是需要我做甚麼嗎?”
雅文邑十分認真地回答出了一長句話,“是需要做很重要的一件事。”
……
因為雅文邑過於嚴肅認真的態度,身上藏著匕首手/槍,貝斯盒裡揹著來福槍,耳朵裡塞好通訊耳朵,全副武裝的諸伏景光和雅文邑……
到了米花葯師野醫院心療科的門前。
本以為會組織有甚麼大動作、甚至已經在思考如何把重要情報彙報給上級的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然後抬手把耳麥摘下來。
還好他的警惕性一直拉滿、沒有輕易彙報上級、造成烏龍事件。
諸伏景光扭頭看了看,把自己從另一種意義上、“全副武裝”保護起來的雅文邑,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很重要的事是指……”
“讓我陪你來看心理醫生?”
見雅文邑點頭,諸伏景光又以蘇格蘭的身份問了一句,“那……上面知道你來看病嗎?”
剛打算解釋一下的雅文邑,想起了艾碧斯的細心叮囑——不管蘇格蘭表現的有多麼費解和困惑,不要那麼多話的把我說出去……雅文邑,你太容易被騙了,所以請保持安靜,明白嗎?
於是,雅文邑嚥下是艾碧斯讓他這麼做的話,又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因雅文邑的少言而套話失敗的諸伏景光,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太刻意的話可不好……因為他能從雅文邑這裡輕易套到重要訊息的話,別人同樣可以從雅文邑那裡知道他反常的舉動,繼而懷疑上他。
臥底,做的不外乎就是這如履薄冰、在懸崖上走鋼絲的工作罷了。
既然組織知情、不是私自行動,接下來的事也就沒甚麼好糾結的了,諸伏景光便領著雅文邑回到服務檯準備手續,等待診查。
而在填寫問診單的期間,諸伏景光也收穫了一些資訊……比如,雅文邑的畏光,其實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對於這一點,諸伏景光有些瞭然……畢竟很多白化病患者的視力並不好,而雅文邑明顯並不符合這一特點,不說別的,雅文邑的夜視能力就極為優秀。
而之前,諸伏景光本來以為雅文邑可能是一個特例,現在看來、是心理因素的可能性也很合理。
那麼再認真分析一下,組織允許雅文邑來看病是為了甚麼?反正總不能是組織良心大發,準備關注成員們的心理健康問題。
結合雅文邑在組織中,因為畏光、一直上“夜班”的習慣而言……諸伏景光沉下心,難道組織在計劃甚麼大動作,人手不足才準備讓雅文邑克服一下心理困難,為組織不分晝夜的工作?
諸伏景光:……這個猜測雖然有點離譜,但放在組織身上又顯得有幾分真實。
總而言之,現在甚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想那麼多也沒有甚麼作用,諸伏景光覺得、他最近還是多注意組織的動向就好。
……
而另一頭,被松田陣平壓著的清川雅也到了米花葯師野醫院心療科門前,因為提前預約過的原因,清川雅直接省略了前面的一系列流程,被松田陣平大力推了進去。
“你之前的主治醫生深造研學去了,”松田陣平一手推了下墨鏡,一邊解釋道,“今天這個醫生是對方推薦的,你不用緊張,正常聊聊天就行。”
“……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直接叫我。”松田陣平吩咐完,果斷轉身就走。
清川雅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從松田陣平的安排進屋。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最近的工作有些忙,他還是不要給他們兩個添麻煩了,糊弄完醫生、讓他們安安心就好。
而怎麼樣糊弄心理醫生,然後得到一個還不錯的診療結果這件事,清川雅已經逐漸得心應手了。
無所謂的清川雅來到了問診室……然後,步子一頓。
“你先請坐,”帶著一副眼鏡的年輕醫生,連忙起身把問診室的門關好,然後轉身那一瞬間表情繃不住了。
年輕醫生頓時垮了一張臉,張口對著清川雅、聲情並茂地喊了出來……“同類!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不過和約定的見面時間早了一點,”年輕醫生看了看手錶,緊接的話音一轉,“但問題也不大,早死早超生!”
沒留給清川雅說一句話的機會,年輕醫生風風火火地又繞回自己的辦公桌上,一個個把抽屈咣咣響地拉開,嘴上一刻都沒停過的唸叨著,“同類啊,你甚麼武器用的順手?”
“手術刀可以嗎?我這還有針管,一些我偷藏的氰/化/物,你要覺得都用的不順手的話,”年輕醫生又一件件的把危險物品從抽屜裡掏出來擺在桌面上,“你自帶的武器我也可以接受啊!”
“當然啊當然,我研究過自窒死亡、中毒啊甚麼的,有些痛苦,我建議……”
年輕醫生激動地又湊到清川雅面前,鋒利的手術刀刷一下子立在他們兩人面前,“最好還是用這個,直接捅到我大動脈上!”
普通的黑框眼鏡後面,是一雙充滿了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清川雅看著年輕醫生、明白髮生了甚麼——這個著急撕卡的同類,應該是約了另一個同類來幫他。
不過現在年輕醫生是認錯人了,把他當成了原本約定好的那個人。
於是,清川雅抬起手把手術刀從面前推開。
“唉?!怎麼了……”年輕醫生愣了下,焦急地道,“不是,你說過會幫我撕卡的,不能咱們這都見面了再臨時變卦吧?!”
“當然不會變卦,我怎麼會騙你。”
絲毫沒有解釋誤會的打算,清川雅淡定地掛起了笑容,“但是我也要了解一下情況,不能違反我們的人設,對吧?”
對不起那位被他冒認的同類了,不過這個撕卡的機會……清川雅因為被迫來看心理醫生的鬱悶,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個機會他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