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家外, 工作都安排好了,沈家樹才拎著簡單的行李出發。
沒多餘的考慮,他直奔海城。
既然知道哪裡有需要的東西, 自然不需要在其他地方浪費時間了。
沈家樹可不是第一次出遠門, 哪怕不熟悉這個時代的流程,但是心態上面很穩。
公社有些小氣, 不讓買臥票,只讓坐硬座。沈家樹可不可以, 直接自掏腰包補貼差價, 也要給自己弄一張臥票。
不僅僅是因為舒服,更因為……
看著車間裡面衣冠楚楚的幾個‘室友’。沈家樹露出了微笑。
拿出自家做的地瓜幹,請幾人吃。
“還有幾天的路程呢,都別客氣。”
這會兒人也有防備之心, 畢竟治安可談不上好。這也是為甚麼很多有點條件的人寧願坐臥鋪的緣故。
不過看沈家樹人模人樣的, 別人也願意搭理他一下, 接過他的地瓜幹,沒吃, 而是問了他的單位。
“我是代表我們公社去外面找技術的。”
沈家樹坐在自己的臥鋪上面。聊起了這次出行的目的。
大家還真沒想到他竟然是來自鄉鎮公社,“你們單位這麼困難, 竟然還能買臥鋪?”
沈家樹道,“我們單位當然沒這個條件, 我自掏腰包。我知道, 出遠門去辦事,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我要是坐硬座車,到了海城之後人肯定憔悴的不成樣子了, 哪裡還有精力去辦正事?所以我就自掏腰包了。到時候寧願別的方面節省點。這不, 我帶了不少地瓜幹, 準備到地方之後就靠這個過日子,省點飯錢。聽說海城的飯挺貴的。”
面對這些人,沈家樹也沒擺闊,那屬於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就算要顯擺自己的背景,那也要順其自然,潤物細無聲。比如沈家樹完全沒打聽他們是甚麼單位,一副壓根不打算深交的樣子。擺出一副萍水相逢的態度。
這幾個來自不同單位的人自然對他也沒有了之前的戒備。
沈家樹也沒問他們是甚麼單位的,只透過閒聊,該知道的就知道了。都是各個單位去海城出差的,有兩個年輕人是安排去學習的,兩個人是單位的銷售,還有個中年採購。
說實在的,這些單位的人本來對沈家樹還有那麼一點瞧不上,畢竟城鄉差距大。
但是沈家樹大大方方,談吐不凡,說甚麼都能搭上話,都能懂。天然的人格魅力讓人沒辦法輕視,一路上反而還開始下棋娛樂起來。
不知不覺間就互相交換了姓名和單位聯絡方式。
沈家樹故意問道,“哎,你們都在海城有地方落腳吧,要不然回頭和我一起住也行。”
有一個省城機械廠的銷售道,“家樹同志,你去海城有目的地嗎?那邊挺大的,你到時候去那邊別找不到方向。”
沈家樹道,“哦,這個沒關係,我愛人對海城還是很熟悉的,她給我說了海城的情況,另外我老丈人也是海城人。我可以去找他。”
“你老丈人海城的?”
“是啊,我老丈人在海城一個化工廠當廠長,我媳婦兒是下鄉知青,到了我們那地方和我處上物件了。年前在我老丈人的首肯之下結了婚。這次來公辦,正好也來看看他老人家。”
這下子之前還有些沒把沈家樹放在眼裡的人,倒是對沈家樹另眼相看了。
海城這是甚麼地方啊。
能在這裡當廠長,那不得了啊。
光是這認識的人就不少了。
而且廠長竟然還同意讓自己的閨女嫁給一個鄉鎮公社幹事。
不過想起那麼多下鄉知青在鄉下的苦日子,倒是也不是不能理解。
有了海城廠長女婿這個光
環,大家看沈家樹的眼神又不一樣了。於是後面的相處中,幾人更是多了一份熱情。之前是沈家樹擔心過後和他們斷了聯絡,現在是他們擔心事後和沈家樹斷聯絡。畢竟認識一個廠長女婿,也是多一條路嘛。
幾天火車,終於到達海城。
沈家樹終於踩在了海城的土地上。
這一刻,沈家樹才感覺到了一點熟悉的氣息。
繁華的城市啊,哪怕是特殊時代,依然給人一種繁榮的感覺。
他就該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啊。
還有他家年年,在這樣的地方長大,怎麼能在鄉下那地方待一輩子呢。
和自己在車上認識的朋友交換了聯絡方式和地址之後,沈家樹就和他們揮手告別了。
這種繁華城市的場面,沈家樹是看習慣了,但是別人看他就不一樣了,第一次進大城市能有這定力。這人不簡單啊。
難怪能給廠長當女婿。
沈家樹也不虧待自己,先去找個地方住著。然後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又吃了頓飽飯。
神清氣爽之後,沈家樹就直奔海城化工廠。
既然有人脈,自然是找熟悉的人去辦事事半功倍,自己和一個無頭蒼蠅一樣,那是自找苦吃。
而且出門在外,本地人難免要瞧不起外面人,更何況是這種大城市,自己一個外地來的農村小夥子,怎麼混?
當然是要扯著老丈人大旗混了。
繼父不算爸?
誰說的?法律都不能這麼說。娶人家媽的時候不知道人家帶著孩子?既然選擇娶了,那就說明要承擔起這個義務,願意給人當爸了。
至於疼不疼,愛不愛,那都是其次。反正不管是外人眼裡還是自己人眼裡,你老周同志就是我沈家樹的老丈人。除非哪天我不認你。否則你不能不認我。
啃你幾口老怎麼了?大不了我以後也孝敬老丈人嘛,當然了,您老要是不稀罕,那咱也沒辦法。
這就是沈家樹目前的心理活動。
至於為啥要去單位而不是去家裡,自然是因為,在外人面前,大家都要面子。也會給面子。
化工廠這會兒雖然也是汙染企業,但是地位還是很重要。很多產品生產都離不開化工,所以這是一家大單位。門口保衛隊人還挺多。
沈家樹送上自己的工作證,說明了來意。
關於周副廠長閨女下鄉的事兒,單位的人都是知道的。據說周家大閨女自己自願下鄉,當時還得到了知青辦的表揚,結果臨走的時候人生病了。緊接著周家小姑娘唐年年自願報名參加家鄉。
連著兩個閨女都如此支援下鄉建設工作,讓周副廠長一直備受讚揚。
知道是唐年年下鄉的地方的人找來了,門衛立馬給廠長辦公室打電話。
周明正在辦公室裡看報紙,接到電話的時候,眉頭皺成一團。
聽到唐年年的名字,他還真是有點恍惚。
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聽到了。按照他對那個孩子的瞭解,也不該再和家裡聯絡了。
難道是出事了?
找到單位來了,周明也沒辦法避而不見。要不然今天就要傳出閒話來,說他對下鄉的繼女漠不關心。於是讓自己的助理去把人接過來。
周明正尋思著唐年年在外面出了甚麼事情呢,就見著自己的助理帶著一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剛要詢問唐年年的情況,對方就突然看著他,激動的喊道,“爸!”
在邊上帶路的助理差點腳底打滑。
外面廠委辦公室的幹事們也都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周明更是整個人都懵了,“你這小夥子找錯人了吧。”
“沒錯啊,爸,我是唐年
年的丈夫沈家樹。年年在信裡和您說過了吧,您還給我們寄了錢過去結婚的。爸,我心裡特別感謝你,這次專程過來看你的。”
周明看著眼前整個人,整個人呆若木雞。
“你,你……”
“爸,你別激動,你是不是要問年年的情況?你彆著急,我慢慢和你說。知道你疼她關心她呢。”
周明:“……”
調整了一下情緒,周明才有心情讓助理去倒茶,然後把門帶上。
門一關上,周明臉色就變了,“年年讓你來的?小夥子,你別亂認親戚。年年和你結婚了,那就代表和我們家沒關係了。”
他不信唐年年沒和這個小夥子說家裡的情況。
見周敏直接挑明瞭,沈家樹心裡就不樂意了。咱對你這麼客氣,你還拿喬了。
而且還這麼對我們家年年。啥叫結婚了就沒關係了?我家年年那麼好,竟然被這麼嫌棄。
沈家樹道,“為甚麼啊,爸你看著也不是嫌貧愛富的人啊,難道是因為心虛,怕我們家年年下鄉的原因被人知道?”
周明:“……小夥子,你這是威脅我。”
沈家樹笑道,“爸,你這說的甚麼話啊。你又沒做錯甚麼事情,我怎麼威脅你啊。咱們家年年和姐姐關係好,又孝順,都願意下鄉了,咱家這麼親密,我能威脅你甚麼?”
周明知道他睜眼說瞎話,還不能反駁。要是反駁關係不好,那年年代替思蘭下鄉那個事兒,就沒法說得通。
他千算萬算,沒想到唐年年在鄉下找的個物件竟然是這麼大膽的人,竟然敢找海城來了。
那種小地方的人,難道不是一輩子都不敢走出山村嗎?
助理端了茶進來,沈家樹邊道謝邊接過來喝了一口,“爸,你別激動。我知道你關心年年的情況。你放心,我們現在過得挺好的。雖然之前年年累得病倒了幾次,但是現在經過她的艱苦奮鬥,一切都好起來了。年年現在當小學老師了,我也是個公社幹事。吃飯不成問題的。你別擔心,瞧你擔心得臉色都差了。”
周明擺擺手,打發了助理。
他直接問道,“你來這裡到底是有甚麼目的。”
“我來看你的,爸,一家人,說甚麼目的不目的的。這樣讓人說閒話。”
周明:……
如果這不是單位,這是在家裡,周明肯定要把這個人丟出大門。
就沒見過臉皮這麼厚,不會看人臉色的人。甚麼一家人呢,他壓根就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