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俞承白要跟著俞廣峰迴趟老宅。
看那樣子是有話要說。
俞廣峰是甚麼樣的人,幾次接觸下來,南池也有了個大致印象,說他是笑面虎也不為過。
人前端著笑臉, 人後就是託著長臉。
自從俞承白母親去世後, 兩父子沒有好好說過話。
這次讓俞承白跟著他回老宅, 估計是沒甚麼好話。
雖然俞承白主意大,把俞廣峰的話向來當耳旁風,但畢竟是他老子,手中還有公司股份, 應該也要被罵個狗血淋頭, 討不到好。
一想到俞承白要捱罵, 南池便想跟著去, 讓俞承白少受點罪。
可奈何南隨緊緊盯著她,她也不能偷跑著去。
於是南池跟著南隨離開的時候,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好像南隨拐賣她一樣。
南隨是真沒想到自家妹妹竟然如此喜歡俞承白那東西, 本來他還想和妹妹說說他多會扮豬吃老虎,看來無論如何妹妹是聽不進去了。
把她帶回去也是吃不好,睡不暖,這些天他都看在眼裡。
而且就網暴和讓南爸南媽認同他這兩件事,俞承白處理還算圓融妥帖,效率奇高, 南隨低頭看到身邊的南池,雙眼含著一包淚,也慢慢開始接受。
他大手一揮,閉著眼睛嫌棄:“哪裡來這麼髒的妹妹, 快找你物件去。”
南池:
等回過神,她緊緊抱住南隨,情真意切地說道:“謝謝哥哥,等過年妹妹孝敬你。”
她一邊跑回俞承白那邊,一邊對南隨揮手:“別太想我,我過幾天就回來。”
冬日的夕陽燦爛得像顆蛋黃,南隨看著白色漸漸跑遠的身影,像是長大的候鳥飛往自己的天地。
南隨心頭感慨萬千,不過他要學會放手。
俞承白剛坐上車,就聽到車窗玻璃咚咚得響個不停。
他抬眼看去,鋒利的眉眼如浴春風,頓時化作煙柳,笑意漫上唇角,他立即開了車門,讓南池進來。
南池抱怨手太冷,往他脖子裡鑽,俞承白生生受著也不怕冷。
“怎麼過來了?不是和爸媽一起回去麼?”俞承白輕聲問。
南池不說話,眼睛亮晶晶的,就這樣看著他,像可口的糯米餈。
很多事情並不需要說出來。俞承白忍不住在她嘴角啄了一口。
車子很快開到了俞家老宅。
南池第二次來,上次在家裡待了許久,她已經輕車熟路。
她下車的時候,俞廣峰也從另外一輛車上下來,他並不知道南池這次也跟著來了,見到南池的時候眼睛一亮,笑呵呵地讓南池在家裡多住幾天。
南池看了俞承白一眼,她住不住家裡全看俞承白意思,但他既沒點頭也沒同意。
俞廣峰現在越發身體不好,連走路都要讓人攙著,林霜霜早就從屋子裡出來,扶著他進屋。
俞承白拉著南池緊隨其後,一會兒就跟著俞廣峰進書房。
俞廣峰很是滿意和南家結成親家,南家家庭觀念很重,一家人和和美美,兩個孩子也是在幸福的氛圍中長大。
俞廣峰是農村人,儘管年輕的時候做出許多荒唐事,老了就對家庭觀念卻是看重。
他年紀大了,唯一希望的就是過上父慈子孝的傳統生活。但他也不傻,和南家兩次接觸下來,並不是看不出來南家對女兒結婚這一事可謂是毫不知情。
可當初他答應把公司大部分股份交給俞承白的唯一要求就是俞承白結婚。
所以他兒子這是為了公司股份騙婚?
是當他老了,拿個東西就能糊弄他了?
“知道我為甚麼叫你進來?”俞廣峰沉著聲音,壓著怒氣。
俞承白很清楚俞廣峰為甚麼叫他進來,和南池結婚這件事的原因只有他最清楚。如果其他人來問他,他或許會說,這並不是甚麼利益交易,但如果這個人是俞廣峰,他覺得並不需要。
俞廣峰是傳統大家庭的家長,喜歡在小輩面前展現權威:“你以為你甚麼都不說,我就不知道。你為了得到公司股份,竟然還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
看來他是真生氣了,甚至不惜拿著柺杖猛敲地板。
震動的餘波傳至俞承白腳下,他倒是姿態閒適地坐在沙發上,並不把這一切當一回事。
他微諷地笑了幾聲,“和南池結婚的原因是我們兩的私事,不需要給你交代。”
“至於公司股份,那本就屬於我媽媽的,你忘了當時你們兩離婚之前是如何騙她她把股份架空麼?”
俞承白嘴角依舊掛著笑,“你手上剩下的那些股份不給我,難道是想給俞兆棋?還是林霜霜?”
“你...混帳東西,你聽聽你說的是甚麼話!”
俞廣峰氣得伸手就拿起桌上的菸灰缸砸了過去,被俞承白躲開,恰好砸在大門上。
咚地悶響,嚇了門後豎起耳朵的林霜霜一跳。
林霜霜心有餘悸,已經聽到了想聽的部分,便也不在原地久留,她朝走廊外走去。
南池原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俞承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熬夜和俞承白通電話,她現在困得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在沙發上睡著。
好在秉持著最後一絲清醒,這是在俞家老宅,來來往往這麼多外人,南池在手機上和俞承白說了一聲,就回了兩人的臥室睡覺。
她和俞承白的臥室在二樓,她憑著記憶上樓,雙腳踩在最後一層臺階上,便忽然聽到蹦蹦跳跳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小孩故意單腳跳立,每一下都很重。
老宅哪裡會有小孩?
就算是林霜霜的孩子也才出生幾個月,怎麼會蹦蹦跳跳?
而且聽聲音得起碼有個成年人的體重,不然不會有如此重的悶響,那響聲似乎只出現在南池頭頂,嗡嗡嗡地揮之不去,像蜜蜂似的抽絲般拉伸,南池忽然記起來中秋節的時候,那些親戚的小孩告訴她老宅有殭屍。
不會真有殭屍吧?
南池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徹底清醒。
好奇心牽引著南池往前走,想要一探究竟。
“南池。”林霜霜驟然出現在三樓的樓道口,聲音清幽。
南池嚇得一激靈,好像做賊心虛。
“大姐。”她弱弱地喊了一聲,“你怎麼從樓上下來了?”
林霜霜置若罔聞,目光毫無光亮:“你是不是聽到聲音了?”
南池和她交集並不多,也不太喜歡這個人,她硬著頭皮點點頭。
想來樓上是住著甚麼人,但她和俞承白結婚這麼久以來,除了他們幾個,她也沒在老宅見過其他人。
估計是藏著掖著甚麼秘密。
“都說俞廣峰和俞承白的媽媽離婚後,另娶了一位,你用你腦袋瓜想想,你見過我媽媽麼?”
還真沒有,南池下意識搖頭。
俞承白不提也就算了,她也從沒聽俞廣峰說起過。
感覺其中有個悠長又乏味的故事,南池興趣不大,更何況林霜霜說話了無生氣,像個氣若游絲的病人。
她更想跑路了。
“這就是寡情薄義的俞家人吶,把我母親折磨成這樣,臨到了,他甚麼好處都佔盡了,而我母親沒有利用價值一腳就踹了。”
林霜霜把目光重新放在南池身上,那新鮮的面孔,和粉色玫瑰花一樣飽滿。
和她,和她媽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直到剛才,林霜霜還以為俞廣峰就算再自私殘忍,會看在她照顧他多年的份上,給她留下豐厚報酬。
看來真是她太天真,不夠狠心。
俞廣峰手裡捏著的那點股份根本就是想壓著俞承白,而不是給她,她以為自己會有那些股份。
她知道俞廣峰為甚麼會這麼生氣,他準備要給他兒子彌補這麼多年遺憾的股份,俞承白卻壓根沒當回事。
她也一樣,她那麼看重,到頭來一無所有,反而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
頭頂的動靜終於消失,現場的氛圍卻有些詭異,南池看著那張枯萎的臉一直盯著自己,像是忽然遇到甚麼滋養的溫床,林霜霜變得鮮活起來。
就喝她小時候看的黑山老妖似的。
南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聽說你和承白領證結婚沒有通知你爸媽,真是太胡鬧了。”兩家人一起吃飯,林霜霜並沒有跟著去。
“你有想過他為甚麼會娶你嗎?”她直勾勾地盯著南池看。
而南池當著她的面,面無表情地打了個哈欠。
林霜霜又來了,總喜歡在她面前挑撥離間。
“大姐要是沒甚麼事的話,我先回去睡覺了,有點累。”
林霜霜輕哼,自顧自說話,“不是我危言聳聽,聽說俞承白有個多年的暗戀物件,想想也應該是席家千金席樂薇,你長得和她倒是有些像。”
“明白了吧,他為甚麼會和你結婚?”
過了那點驚悚時刻,睡眠蟲繼續找上來,南池困得不行,根本就沒心情聽林霜霜說的。
她這一覺睡到了10點多,模模糊糊間總覺得好像有頭毛毛的小狗在親吻她。
她泡在溫柔的泡泡裡。
南池睜眼看到近在眼前的俞承白,擋住頂燈照射,腦袋毛茸茸有著溫暖的光暈,南池立刻回吻過去。
雙手搭在他雙肩上,俞承白稍微抱著她點,慢慢加深這個吻。
不同於以往的偷偷摸摸,在向其他人公佈兩人的情況後,南池正大光明享受著雙向奔赴的戀愛甜蜜。
過了好久,難處胸腔中的空氣慢慢耗盡,俞承白才停止,南池在他懷裡喘/息,雙頰緋紅,像是溫潤的白玉中夾雜著思緒,青絲鋪滿,胸前的衣服有些亂。
不僅僅是個吻,俞承白還上手了,南池肌膚有些敏/感。
雙唇水光瀲灩。
“好想把你吃掉。”俞承白啞著嗓子說,看來是憋了許久。
不過沒有南池的允許,他倒也不會強迫她。
兩人四目相對,這麼近的距離,南池看到他眼下的暗青,伸出手摸了摸,看來這兩天他也不好受。
“爸爸和你說完了麼?”她問。
俞承白點點頭,“一個小時前結束的,本來想帶你回玫瑰園,但你睡著了,今天就睡在這裡。”
他放開她,開始脫衣服洗澡,在甜蜜的熱戀時光中,他們總歸是溫馨居多。
直到最後一件襯衫,俞承白繼續解著釦子。
他以前可不這樣啊!
“臭流氓。”埋進被子前,南池壓著聲音臭罵了他一句。
“我們是夫妻,南池。”他溫和地笑。
之後便聽到俞承白漸漸走遠,南池藏在被子裡,臉頰發燙,舌尖確實在回味俞承白說的夫妻二字。
總像是有顆方糖在纏繞。
很快俞承白也進了被窩裡,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香氣,他一把撈過南池,兩人依偎在一起。
想起上次中秋過來,兩人還分床睡。
現在已經是另一番光景。
兩人都累得很,稍微說了幾句話就抱著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