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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長夜

2022-11-24 作者:葫蘆醬

 傅星徽是第一個做完單人採訪的。

 從業十幾年,他接過的大大小小採訪無數,糊弄學早就修到了滿級,節目組知道他是典型的油鹽不進滴水不漏,也沒在他的問題裡挖太多坑,故而錄完單採的傅星徽回到客棧時,其他人都還沒回來。

 他轉身上樓,換了身鬆軟的家居服,癱在宿舍裡的懶人沙發上閉目養神,沒想到一不留神竟然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誰替他關了燈,身上還披了一條毛毯。

 他覺得身上的疲憊感輕了一些,掏出手機掃了一眼,才發現已經過了十二點。

 十二點之後,客棧的攝像頭和錄音裝置就會全部關閉,這是事先說好的,傅星徽心裡多了幾分自在,捏了捏鼻樑,按熄了螢幕準備起身時,門突然從外面擰開了。

 “醒了?”路朔望向他,順手開啟了燈。

 屋內驟然變亮,傅星徽眯了眯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照才道:“嗯。”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毯,問道:“你給我拿的?”

 “紀朗拿的,”路朔說:“我們剛回來本來打算在二樓玩兒,紀朗說你在睡覺,怕吵著你,我們就去一樓了,喊他一起玩,他還說怕你不舒服等會叫不到人,一直在外面看書守著。”

 這會兒沒了無處不在的攝像頭,路朔說話也沒了顧忌,笑著玩笑道:“先是比我還了解你對甚麼過敏,現在又這麼關心你睡眠,他要不是個男孩兒,就衝這細心程度,我都懷疑他是不是你家童養媳。”

 “別瞎說。”傅星徽坐起來把毛毯折起來,瞥了一眼關上的房門,“他還在外面?”

 “不在了,我把他趕去洗澡了,”路朔說著說著突然湊到傅星徽身邊八卦道:“哎,你還沒跟我說呢,今天紀朗說你倆那麼多年沒見,到底甚麼情況?”

 傅星徽一邊收拾洗漱用品一邊道:“沒甚麼情況,他說的是事實。”

 “為甚麼啊?”路朔顯然不能理解,“你們當年好的跟一個人似的,褲子都恨不得一起穿。就算他讀大學那幾年圈子不一樣有點疏遠,那他後來回娛樂圈了你們也沒聚聚?”路朔回憶道:“我記得當時他剛回來那會兒,不是還說要跟你一起上節目嗎?”

 “我推了,沒去。”傅星徽言簡意賅道:“對他不好。”

 他很明白,娛樂圈是個大事小事都能無限放大和解讀的地方,那時候紀朗大學畢業剛回來,身上的話題度都和他有關,而他正值事業上升期,在圈子裡紅得炙手可熱,粉絲的戰鬥力堪比一個加強連,紀朗絕對是招架不住的。

 要是紀朗復出的第一檔節目就是和他一起,那捆綁CP吸血蹭熱度的標籤,紀朗一輩子都撕不下來。

 “那後來呢,”路朔說:“這兩年紀朗也發展得挺好的,路人緣一直不錯,按你倆現在的口碑和咖位,就算是交女朋友公佈戀情都不會怎麼影響事業了,更何況那電影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兒了,私底下見面應該沒甚麼問題,不用這麼避嫌。”

 “也不是避嫌,就是太久沒見……不知道該怎麼見了。”傅星徽停頓片刻道:“感覺好像也沒那麼熟了。”

 這些年裡,他也偶爾也想過,要不要把紀朗叫出來吃頓飯甚麼的,可最終猶豫幾次還是作罷了。

 他和紀朗在一起能說甚麼呢,緬懷那並不值得緬懷的青春,還是聊娛樂圈裡乏善可陳的八卦?

 人生中大多數朋友都是這樣,就算當初再親密,可三年五載地不見,再見恐怕比陌生人還要尷尬。

 “瞎扯,”路朔不留情面地戳穿道:“要不是知道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我還真信了,你又不是社恐,紀朗也不是內向的人,上回咱們在H市那個酒局,那五六年前見過幾面頭髮花白的製片人你都能跟他嘮一宿,嘮到人家覺得你是那甚麼soulmate,還要和你結忘年交,你見著紀朗會尷尬?”

 傅星徽:“……”

 “咱紀朗弟弟又嘴甜又乖巧,你是不是做了甚麼對不起咱弟弟的事兒,心裡有鬼?”路朔開他玩笑。

 傅星徽無奈地笑了一下,看了眼洗漱包,轉了話頭問道:“你有多帶沒開封的剃鬚刀嗎?”

 “沒有欸,我現在用電動的多。”路朔說:“我去問問節目組有沒有備新的?”

 “太晚了,別打擾他們了,”傅星徽說:“沒事,明天我就回去了。”

 “回去?”

 “小朔,”傅星徽說:“這節目我可能不會錄了。”

 “為甚麼?”路朔聽到他的決定顯然很意外,“你都簽了合同了,臨時退出要付違約金的。”

 “我知道。”傅星徽說。

 誠如路朔說的,現在他和紀朗根基都穩了,他的確不需要再像當年那樣操心紀朗可能要面對的輿論壓力了,其實繼續錄也沒關係。

 但他不希望他和紀朗的過去成為節目組炒作的噱頭和工具。

 路朔:“可是小朗好像挺開心在這兒見到你的。”

 傅星徽抿了下唇,“是嗎?”

 “反正我是這樣感覺的。”

 傅星徽聞言有些沉默,說不出是甚麼緣故,退出節目明明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可聽到路朔這些話的時候,他卻覺得心裡有點發悶。

 “算了,我也不問了,隊長,我相信你肯定有你自己的考量……”

 路朔正說著,微涼的穿堂風忽然伴著房門的吱呀聲吹進來,他打了個寒戰頓住話音,望向風的源頭。

 “門怎麼開了。”他說著走過去把門給關嚴實了,傅星徽沒怎麼多想道:“風吹開的吧。”

 而一牆之隔的門外,紀朗手腳冰涼看著那扇從裡面剛剛關緊的門,握著浴巾的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起了白。

 他沒有半步停留,轉身一路快步走到別墅一樓的地下車庫裡,“嘭”得一聲摔上了車門。

 劇烈的響聲在車庫裡迴盪著,驚擾了客棧附近棲息的烏鴉,一排黑色的鳥飛過去,對著紀朗“嘎嘎”了兩聲,直白地宣洩著自己的憤怒。

 車燈在夜色中啟動,隨著發動機聲響,寒冬凜冽如刀割的夜風順著車窗湧進來,灌進了紀朗單薄的睡衣裡。

 他還沒來得及吹頭髮,水珠順著溼漉漉的髮梢淌過他輪廓分明的眉眼,在他的臉上畫出明暗交替的線條,又滴落到他起伏的胸口上。

 可能是風吹得眼睛太乾澀,他握著方向盤,微微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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