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徽閉了閉眼,把手從紀朗的鉗制下抽出來,轉身抱著臂,靠在窗臺上,微微仰著頭看紀朗。
後者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等著一句審判似的。
可最後,他只等來了傅星徽低低的一句:
“臭小子。”
他的聲音就落在紀朗耳邊,明明是在罵他,可紀朗的臉卻紅了,連帶著嘴裡的話也卡了殼。
“別把你演偶像劇那一套放在我身上,多大人了還撒嬌。”傅星徽瞥了他一眼,“手拿開。”
“哥……”
“紀朗,”傅星徽垂下眼,盯著他衛衣上的印花看了一會兒,“和我走得太近,對你來說不是好事。”
“你說不是好事就不是好事,你問過我――”
“隊長!”
“隊長你在裡面嗎?”
路朔的聲音驟然從門外傳來,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噤聲屏住了呼吸。
安靜片刻後,傅星徽望向那扇被鎖上的門道:“甚麼事?”
“節目組通知我們去領盒飯了,吃完錄單採,我看你一直不出來,跟你說一聲兒。”路朔道。
“好,我知道了。”
“你看見紀朗了嗎?”路朔又問:“我怎麼到處找不到他?”
聽到這句,傅星徽下意識抬頭和紀朗對視了一眼,半晌,他看著紀朗,清了清嗓子道:“沒看見。”
“哦,那我再找找吧。”
“你先去吃吧,”傅星徽對門外的路朔道:“等會兒我去找他跟他說。”
“行,”路朔說:“那我先下去了啊。”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遠,傅星徽才發現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竟然有些無意識的緊繃。
紀朗把他的神色收進眼底,忽然問:“為甚麼不告訴路朔哥我也在這裡?”
傅星徽睨了一眼紀朗,把身前擋路的弟弟給推開,向門口走去:“我去吃飯了。”
“哥!”
紀朗叫住他,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微顫。
“我只想聽你說一句,我們倆之間的感情比你的事業發展重要,想聽你說一句你疏遠我是有苦衷的,是公司逼你不和我聯絡,或者甚麼別的理由,哪怕你騙我說你車禍失憶了,說你被外星人劫持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我都可以接受。”
“外星人沒那麼閒,”傅星徽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了頓,輕聲對紀朗說:“早點收拾好了來吃飯吧。”
節目組的工作區域就在東籬客棧不遠處,鄭莉給嘉賓們專門空了間房間讓他們一塊兒吃吃飯熟悉熟悉,傅星徽拿著飯盒坐到路朔身邊,後者關心道:“你通知紀朗了嗎?”
“通知了。”
傅星徽透著塑膠包裝看了一眼飯盒裡的菜,指尖頓了頓,又看了眼其他人的盒飯,確定只有這一種搭配後,他才開啟了飯盒。
第一批入住的六位嘉賓眼下就剩下紀朗沒過來了,這房間裡沒鏡頭,大家也沒再努力尬聊。
路朔多是在和傅星徽敘舊,高阮時不時和傅星徽搭兩句話,聊著最近的工作安排,薛寒偶爾跟著笑一笑,問到她時才說一兩句,就連客棧裡話很多的顧亦悠話都少了。
聊起《東籬客棧》的時候,眾人的話題也不再是像鏡頭前那樣有些浮誇地表達對歸園田居的嚮往,而是說起了節目的收視率和前不久宣佈結婚的那對明星情侶。
“猜猜節目組給了他們多少錢的宣傳費?”高阮邊說著,邊從水果盤裡拿了個山竹遞給身邊的路朔,“幫個忙。”
路朔愣了愣,放下筷子接過來,替她開啟了那個山竹又遞回去。
高阮拿小叉子戳起一瓣白色的果肉喂進嘴裡,伸出一根修長細白的手指,比了個手勢。
“一百萬。”
在一旁聽八卦的顧亦悠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多?”
那對情侶也就是參加了幾個採訪,描述了一下在《東籬客棧》第一季結緣相知相愛的過程而已。
顧亦悠自己來參加這檔節目全部的通告費都不及二分之一。
“畢竟他們知名度高,而且……”高阮笑著頓了頓,才道:“他們本來快散夥了,因為婚禮的事情一直沒談攏,總吵架,後來有了這一百萬,他倆直接就去領了證兒,節目組也怕他們趕在播出前分手。”
“這都行?”路朔評價了一句:“錢比月老頂用。”
“聽說他們後面會來一期,”高阮說:“應該也是含在那筆錢裡的。”
“那之前第二季第三季成的情侶是真的還是假的?”顧亦悠忍不住好奇道。
她之前還覺得高阮氣場太強,又是大牌影后,不敢和她搭話,然而聊起八卦的話題,大家的距離一瞬間顯得拉近了不少。
“第二季也是真的,所以節目組才動了炒作‘小戀綜’的心思,”高阮說:“第三季是節目到一半兒時候,節目組見勢不對,花錢讓兩個嘉賓演的。”
“那我們這季……”
“不急。”高阮垂眸戳著山竹瓣兒,“我們這季肯定好看。”
正說著,門被敲了兩聲後推開了,紀朗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他看了傅星徽一眼,在原地頓了一會兒,端著飯盒坐到了傅星徽對面。
他坐下來的時候,傅星徽抬頭禮貌性地對紀朗笑了笑。
路朔在一邊關心道:“怎麼才來?忙甚麼呢,剛半天也沒找到你。”
“收拾了一下東西,”紀朗笑道:“謝謝路朔哥關心。”
他說完開啟飯盒,臉色變了變,“就這一種嗎?”
“盒飯湊合著吃吃就行了。”
路朔有些納悶兒,這盒飯雖然說不上多豐盛,但蔬菜肉類該有的都有,味道也不錯,紀朗以前並不嬌氣,怎麼現在還耍起大牌來了。
雖然紀朗現在正當紅,但驕矜在哪裡都不合適,路朔怕他跟節目組鬧壞了口碑,又勸道:“鄭莉說我們以後可以自己在客棧做飯,不過現在沒食材,你先忍一下吧。”
薛寒和顧亦悠交換了一個眼色,一個是見怪不怪,一個是小心翼翼地藏住了驚訝。
畢竟鏡頭前後表裡不一的明星實在是太多了,只是顧亦悠沒想到紀朗也是這樣,畢竟他一直以來在業內外的口碑和人設都是不拘小節和熱情開朗。
然而下一瞬,令她更意外的是,紀朗直接把筷子伸到了傅星徽的飯盒裡,一顆一顆夾走了宮保雞丁裡的花生米。
這是不是不拘小節過頭了……
“那個……朗哥,”她怕這倆人錄節目第一天就發生齟齬,小聲提醒道:“菜不夠,可以加的。”
“夠,”紀朗看了一眼傅星徽,面色平靜道:“他對花生過敏。”
他這話說完,席間頓時安靜了一秒,大家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紛呈。
路朔偏頭望向身邊的傅星徽,驚訝道:“你對花生過敏,我怎麼不知道?”
傅星徽眼看著那份他從頭到尾都沒動過的菜裡漸漸只剩下雞肉,輕輕“嗯”了一聲。
“這筷子我沒用過,乾淨的。”紀朗又對傅星徽補了一句。
“謝謝,不用麻煩了。”傅星徽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紀朗的筷子懸在半空,過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收回去,扒拉了兩口飯,傅星徽則直接對其他人客氣道:“我先去錄單採了,你們慢慢吃。”
紀朗望著關上的門沉默了一會兒,戳了戳碗裡的花生米。
顧亦悠去錄單採時是和薛寒結伴一起走的,在路上她小聲問道:“薛寒姐,星徽哥和朗哥以前認識嗎?”
他們先前在客棧裡閒聊的時候,路朔提過傅星徽是他以前的隊長,他們是一個組合出來的,可他和傅星徽朝夕相處了好多年都不知道的事情,紀朗居然會知道,還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顧亦悠顯然格外驚訝,畢竟這兩人在她的印象裡一直算不上有多熟,剛才在客棧裡也是淡淡的,沒有太多交集的模樣。
網際網路總是七秒鐘記憶,討論來得快去得也快。
顧亦悠年紀小,剛剛二十出頭,《盛年》又已經過去了快十年,這麼久以來也很少有業內人士提及,所以她並不瞭解那段過往,但薛寒是記得的。
她言簡意賅地回覆道:“他們以前一起演過電影。”
顧亦悠疑惑地回憶了一下,卻記不起近來有甚麼兩人一塊兒參演的電影了,於是她拿出手機百度了一下。
半分鐘後,顧亦悠盯著《盛年》的搜尋介面和幾張老劇照來來回回地看了幾遍,再聯想起剛剛餐桌上詭異的氣氛和紀朗對傅星徽飲食的瞭解,露出了相當震驚的神色。
臥槽……她好像嗑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