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用第一桶金買禮物的事情,我和李州商量著,還是給李佳人送了肩頸按摩器,收到禮物的她天天用,還會拍小影片發過來表示自己快活似神仙,戲真多,不過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而我最近的口紅新寵也是他送的,出門必帶,李州還挺開心的,就是看我嘴巴的次數多了些。但是被我目光抓到,他又會馬上避開,有時候能感覺到他在偷樂。
這天晚上有個朋友的飯局,氣氛還可以,但我感到自己有點多餘,本來想著陪完晚餐就差不多了,沒想到大家意猶未盡,還想著再續攤。尤其是指著我,說我這個合夥人最難請過來了。
不是我耍大牌,而是我真的不太喜歡這種聚會,思來想去,我決定搬出藉口,顯然,熟知我套路的一個朋友就笑著說。
“虹姐,你可別說你爸媽有事叫你啊,我今天白天逛街可是看到他倆去旅遊了。”
“對啊,而且佳人也在外面跑生意,難不成是有了新戀情?”
“你要是說你重新找物件了,那大傢伙肯定不耽誤你,沒有的話,你還是陪陪我們嘛。”
“……”
我的藉口出師未捷身先死了,說起來,今天這頓飯還有點尷尬,一共十一個人,結果他們都帶了家屬。就算離婚了的,也帶了新歡。對,我是單出來的那個。
還是有些感慨的,每年聚會我來的少,可也知道哪些是新人頂替了舊人,世事無常吧。
我一個孤家寡人坐在中間,散發著煢煢孑立的芬芳,雖然朋友們給我牽線的也不少,我也確實著急進入婚姻,可也想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另一回事。覺得這樣再去熟悉一個人,接納磨合,會消耗掉我很多精力。
找物件太飄忽了,不如想想怎麼避過第二場聚會。
人只要想辦法,總能度過危機的。去廁所時我給李州打了個電話,和他商量好了一會兒給我演出戲。半小時後,我成功地走出了飯店,出於歉疚,這次的賬單我買了,雖然不是我組的局。
然而讓我有些驚訝的是李州跑來飯店接我了,這家店離我們那條街道有二十多公里,明顯是打車過來的。
“你怎麼來啦?”我詫異地走向燈色下的少年。
“接你,你的車不是送去4S店保養了嗎。”
“哈哈哈,好心細哦。就是覺得太折騰你了。”
“不折騰,你那邊搞定了?”
“當然了,你作為佳人的好大兒都生病了,我這個閨蜜怎麼能不管。”
“撒謊還挺熟練。”
“哎,善意謊言嘛,成年人的不得不為之。”
“為甚麼不能直接說不想去。”
李佳人曾經同樣問過我這樣的話,但我一般是比較委婉的,她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我望著李州俊秀的臉,笑道:“這就是虹姨的狡猾,你想吃宵夜嗎?”
李州沒想到我還會發出邀約,眼眸閃過一絲光亮,“你不是想早點回去?”
“可是你都特意來接虹姨了,我要有所表示吧。”
“我也不是為了蹭你吃的才來。”
“那咱倆直接回了?”
“……在附近走走可以吧。”
“沒問題啊,但你真的不吃宵夜?”
“你是不是沒吃飽。”
“看到你來了後就覺得沒吃飽了,走,龍蝦擼串。往那邊小吃街看看,這樣不會碰到朋友們,不尷尬。”
李州被我的行為給弄笑了,好似不能理解我為甚麼這樣毛病多多,但他選擇了包容。
先是走了長長的一段路,拐了個彎後就能聞到空氣裡傳來的燒烤氣味。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李州是洗完澡後出來的,身上的沐浴氣味被燒烤味壓住,估計吃了宵夜肯定會倒騰出一身汗,他又要洗澡了。
我想起來未來幾天事情還挺多的,也和李州有關,便問道:“小州,後天的科目二考試,虹姨送你去哦,你不需要特意聯絡網約車的。”
“好,麻煩你了。”
“這有甚麼,反正虹姨不上班。練得怎麼樣呀?有沒有信心?”
“還行,你當時怎麼考科目二的?”
“虹姨開車還是蠻優秀的,全都一次過。而且出道至今無違規無剮蹭,老司機中的老司機,要不要把好運傳給你。”
我語調輕鬆地說著,一旁的李州卻朝我伸手,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
“呃?”
“你不是要傳我好運嗎?”李州執著地伸著手,想要握一下。
“哈哈哈,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由著他心血來潮的小淘氣,我拍了下他的掌心。就像老鼠偷捕鼠夾上的乳酪被夾住那般,我的手才觸到溫熱的掌心,就被少年快速地握住,控制了力道,不痛,但我也掙脫不開。
李州低眸看了一眼我倆交握的手,像是確認那樣,又握緊了幾秒,然後鬆開,衝我露出青澀的笑。
“好運傳給我了。”
“哈哈哈,好的,那要不要多傳一點?”
逗著這孩子,發現他有些欣喜,我卻已經在他鬆開的空隙裡抽回了手,指著不遠處的燒烤店說道:“去那家,招牌都叫好運來,傳你更多好運!”
李州:“……”
燒烤攤屋裡屋外都有位置,裡面雖然也開著空凋,但還是油燜氣息太重了,我帶著李州選了露天的一桌。點了龍蝦烤串還有冰鎮果啤,這個是小孩子也能喝的。
我先是扒了一個龍蝦,把蝦肉丟到了遲遲沒有動手的李州碗裡,他像是終於從發呆中回過神。
“她家很好吃的,我點外賣都會叫,快嚐嚐!”
李州終於將手套戴入,然後捻起那隻蝦肉吃了,在我的詢問下,他點點頭,“味道還行,下次我也可以給你做龍蝦。”
“你會做?”
“嗯。”
“那就別下次了,這週五吧,晚餐加個小龍蝦~你知道你外公外婆要來市裡的吧。”
“你怎麼知道外婆他們要來。”李州有些驚訝,好似被我猜到了後續故事發展那般,用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鬆口氣的語調說,“我確實想著等他們來了,邀請你一起來吃飯。”
“我和你媽這交情,都快是半個女兒了好吧。叔叔阿姨早就聯絡我了,一來是看你這個好孫兒,二來是找虹姨有點生意要談。我提出帶他們去飯店吃,也是我入夥的店,距離車站還挺近,可是他們說讓你做飯就好了。”
“嗯,我做就好,你不用費心。只想吃小龍蝦?還有別的麼。”
“想不到了,好像我喜歡的菜你都知道,到時候吃個兩大碗。”
“會胖哦。”
“呃……”
看我一時沒回應,李州神色一頓,像是補救那樣說著,“我不是要指責你,只是隨口……對不起。”
年輕孩子求生欲這麼強的麼。
“不用這麼在意,虹姨是算不上瘦,但美食不能辜負的。尤其是你做得~”
相處久了以後,李州其實沒有初見時對我的那種冷意了,但也沒到很自然的狀態,在我面前大致上還是表現的偏沉穩淡然。不會出現在武館教課時和孩子們打鬧的場景,年輕孩子的稚氣倒也有,就是感覺他有些……
在我面前努力過頭了?或者說,依然有點繃著情緒?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感覺,隱隱地認為自己與他依然有著一層薄薄的隔閡,我能感覺得出他不討厭我,甚至是關心的,只是我看不真切。
如果說這是青少年對於長輩的天然隔閡,那我別的親戚小孩也不會這樣,他們最大的都有二十多呢,就是很自然地能與我釋放天性。而李州能快速察覺自己是不是讓我不悅了,從而對我軟下態度,過於小心翼翼。
沒等我先探究這股相處間的奇妙磁場,李州先對我發了話。
“你為甚麼不和朋友們去玩,卻能和我吃宵夜。”
“小朋友你是沒看到那個場面,虹姨九月份就要三十三歲了,我那些朋友差不多年紀,都有家庭的。偶爾催個婚再正常不過了,而且今天聚餐,結婚的都帶了另一半,孩子給老人帶。還沒結婚的就帶男朋友,離婚的就帶新的物件,只有虹姨一個人杵在那。格格不入啊,本來也不是愛群聚的性子,這樣一想,是不是和你一個小朋友吃宵夜更輕鬆?”
可能是我描繪地過於形象具體了,李州贊同地點點頭,“那確實選我更好。”
“是吧,這個烤雞腿好好吃。這麼一想,我之前吃飯都收斂了。畢竟被餵了狗糧。”我感覺自己年輕了點,因為和小朋友相處嗎?還是最近衝浪衝多了。
李州把分量太足的雞腿分了小塊,我吃起來特別方便,只要我想喝水,水杯就不會空。這些細節我不是沒有注意到,只是感慨他很會照顧人,這樣的性格可能也會敏感些。
“虹姨,周叔叔還有在找你嗎。”
“沒了,最近安分好多,聽說有在相親吧。”
“你有注意?”
“沒,先前吃飯,共同的朋友說的。”
“那你會相親嗎。”
“嗨,你個小孩子,還操心起虹姨的事了。你媽和我都是支援你在大學談物件的,只不過要有分寸,知道吧。有些事可以做,但要做好措施,男孩子要有擔當……”
“……我知道!”
我還想履行一下長輩的義務,好好給李州上一堂教育課,他就忙不迭地搶答了,還有幾分窘迫。呃,是我心急了,性教育這種事還是交給李佳人吧,不能越俎代庖。
拿過果啤灌了一大口,壓下了嘴裡的油膩後,發現李州剝了一小碗的龍蝦,然後將碗放在了我面前。
我:“真孝順,你也吃啊。”
李州:“……”
“我還是想知道,你會不會著急結婚。”
安靜了幾分鐘,李州再次問出聲,而這一次就算與他篤定清明的目光對上,他也沒有像以前那樣退縮。
和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討論這個,我覺得有些滑稽,能敷衍,但我選擇了走心,或許是眼前這個少年讓我久違地體會到了青春的真誠。
“人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想法,我得承認,我是著急結婚的。就好比,考場的同學都交卷了,我還白卷,那一定是著急的。我和佳人不一樣,她特立獨行,永遠不後悔自己的決定。虹姨也最愛你媽這個性子了,但我肯定做不到呀。遇上合適的,趕緊結婚生子。你都這麼大了,我還孤家寡人呢。”
越說越是惆悵呢。
“想過找甚麼樣的?”
“人品好長得帥對我好,小事不計較,大事共同扛,不欺弱不賭博不酗酒會溝通,有擔當有責任感有安全感不覬覦我財產的男人,這是虹姨的訴求,要求其實相當高了。”
明明曾經周德宇都能達到這個要求,在十年的歲月雕琢下,他達到了的,他變成了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然後他出軌了,自己打破了責任感、安全感、信任感,一時的放縱,就會引來無盡的懷疑。
放下手裡的果啤酒罐,我嘆口氣,“你們年輕人找物件,不用考慮這麼多,喜歡放在第一位就好,你在大學遇見喜歡的了,勇敢點。虹姨會幫你的,記住,一定要有擔當,不要傷害對方。”
“明明是說你,為甚麼話題又繞到我了。”
“畢竟虹姨年紀大了,這大概就是長輩的說教欲。”
“那你討厭甚麼樣的男人。”
“軟飯硬吃,沒擔當沒責任心,媽寶,自私自利,過於算計。”
“出軌的都不在你的討厭範圍內嗎?”
隱隱覺得李州這話是在內涵周德宇,我不禁扯起笑,“這個人我是不討厭的,但他的這一行為是我現在不能接受妥協的。”
李州可能是聽不明白了,少年人的神色稍顯晦暗,好似抓住了我話中的漏洞,“他出軌,你現在不討厭,意思就是,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你就能接受了?”
“這種事情說不準的,這件事是觸碰了我底線,但實際上週德宇為人還可以,事業有成,朋友也多,對我爸媽也好,我生病了也跑前跑後。除去這件事,他的確是個不錯的物件,出軌的行為是討厭的,但他的性格若是也討厭,我不會和他那麼多年。”
是的,我不會否定周德宇的其他方面,全盤都打翻,那和他相處了將近十年的我又算甚麼?我眼瞎嗎?就因為我不夠纖細苗條,不再像二十出頭那樣青春活力嗎?並不是,我沒有錯,和他的過往都是美好的回憶,有好有壞。
“所以,有可能複合是嗎。”
“不知道哦,話不能說死對不對,不過人家都去相親了,所以別操那麼多心,大人的事還不用你這樣在意的。”
“……”
李州沒問了,把自己那罐果啤喝完,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隔著桌子重重拍了他肩頭一巴掌,“搞那麼沉重幹甚麼,大學生活正要開始,年輕人,高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