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烘乾機出了點問題,我一直拖著沒找維修,李州的褲子就曬在了陽臺,想著有空去還。
也因為打翻雪糕的事情,我把房子收拾了一番,花費一整天把前男友遺忘的物品全部打包,並且給他打了電話,讓他下午過來拿東西。
他沒有換號碼,而我就算刪除了,也因為熟悉度,閉著眼睛都能撥出來。每次都是這種不經意間的細節讓我感到胸口發悶,背叛的感覺會比平時來的洶湧。
周德宇現在應該是在上班,畢竟做到了公司高管,那個和他互相吸引的女孩,聽一些朋友說,似乎就是他公司裡剛進去的實習生,很漂亮,性格也很好。
但是被我撞破他出軌後,這個女孩在去年辭職了。除了李佳人直接上門把周德宇幹了一頓,其他的朋友有幫我查了下,說那個女孩可能是被周德宇交代了才辭職的。
朋友們到我這個年紀的很多都是有家室的了,不管男女都特別痛恨第三者,但更多的憎與怨都是衝著另一半去的。
一想起這件事就忍不住想多一點,李州的電話來得恰到好處,能夠將我從這思考的漩渦中拉扯回來。我已經不需要再反省自己了。
[今天過來吃飯嗎?]
似乎在小朋友的眼裡成了一個蹭飯大戶,收拾了一天也的確不想再動彈,外賣也不見得比李州的手藝好,關鍵是還健康乾淨,而且陽臺的褲子也幹了,可以送還。
“去,虹姨來買菜!”
[不用,你想吃甚麼菜發過來。我練車結束就去菜市場。]
“每次都是你買菜,我給你菜錢。”
[我有。]
“那……哪天缺零花錢了,一定要給虹姨說!”
[好。]
那邊似乎有輕輕的笑聲,又聊了幾句後,輪到李州練車了,我就掛了電話。不愧是李佳人的兒子,我的閨蜜是寶藏,兒子也是天使,沒有遺傳前夫的秉性真是太好了。
快四點的時候周德宇來了,我開啟門,指著門邊的巨大收納盒,把他裝進去都足夠了。
“這些就是……”
“我不是來拿東西的,隨便你怎麼處理!”
“那我到時候讓樓裡的保潔收了吧。”
周德宇說完就真的不管這些他的舊衣物和零碎物品,他看起來無比自然地要往屋裡走,我擰起眉毛,一手推到他肩頭,阻攔道:“幹甚麼?”
“我不能進?”
“理論上來講我沒邀請,你就不能,你的個人物品都在這裡。”
被我攔在玄關的周德宇沉了面色,對視了片刻,他先轉變了態度,收斂了那副隨意,變得有禮貌了點。
“好,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了,好歹還是朋友、合夥人吧?一起投資的品牌店你別忘記了,不邀請我進去嗎?談點生意。”
他不提還好,我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因為在爸媽的指導下、以及自己的開拓下,我投了不少行業。以前交往的久了,差點就要讓自己的資產和周德宇的混在一起,但爸爸提醒我絕對不可以這樣,所以那麼多的產業裡,只有一個連鎖的時尚品牌店是和周德宇綁在一塊的。
分手以後我都沒怎麼管,這樣想,我最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份額轉賣出去,找個下家接手。
我把門敞開著,讓周圍的鄰居都能看到,然後拿出鞋套給了周德宇。他不滿地說,“這不是有拖鞋嗎。”
他指的那雙是我買給李州的,我沒理會,把鞋套遞過去:“就這個。”
“這雙新的男士拖鞋給誰的。”
我當沒有聽到這個話,畢竟我也沒有義務回答了。開啟冰箱,我很理所當然地拿出檸檬水倒給他,在房子四處走的周德宇接到這杯水時流露出一種受寵若驚的神色。
“你知道我夏天喜歡喝這個。”
“那麼,你要和我談甚麼?”
“沒必要這麼冷漠吧,分手了也能當朋友。”
看我不接腔,周德宇抿了一口檸檬水,並不著急和我談生意的事情,而是指著陽臺上掛著的李州的褲子。
“難怪對我不理不睬的,找新人了?”
我坐回沙發,他也跟著過來在我對面落座,要說他出軌之後,我覺得他還沒糟糕透頂的一點是,還算是個人。沒有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那個年輕妹妹,乾脆利落地承認,道歉,畢竟狡辯在實錘面前沒有意義,他選擇了聰明的做法,自己扛下了,雖然他的行為依然是渣的。
有的男人圖新鮮出軌了,最後被第三者纏得不行,主動和老婆交代,還讓老婆幫忙擦屁股,出面打發對方,真是便宜都佔盡了,孬種的很。而這樣的,我見過好幾個。
“我記得張立他們說你沒有找……”
“談正事吧。”
被我平靜地打斷話,周德宇也不像之前那樣不舒坦,而是忍受了,他這次直接說道,“海洋森林這間店我和你合夥出資的,我把我的那份額都給你。”
“無功不受祿,而且我要轉手,已經找好下家了。”這裡我騙了他,畢竟我也是剛想起來的,接下來幾天有的忙了。
聽到我這麼說,周德宇維持了那麼久的平靜終於破裂,他揉著眉心,語氣煩躁了起來。就像我瞭解他一樣,他也同樣懂我。
這份我曾經最喜歡的默契,如今成為了對付彼此的利器。
“小虹,你不必賭氣到這份上。這家店一直都很賺,你轉手自己的份額是不明智的。你不需要因為我和你的私人問題來影響自己的判斷,不要感情用事。”
他確實沒說錯,但我也不是指著這家店過活。
“周德宇,我覺得現在感情用事的是你,為了把我哄回去,你都不賺錢了?也是,你也不缺錢,家裡還有地。大把人給你介紹新人,你也別唸著舊人了,去見識新天地吧。”
“……寧小虹,你非要說這麼難聽是嗎,我為甚麼不見新人,我難道不是想和你好好的?我錯也認了,人也送走了,保證書這些都寫了,你讓我顏面掃地,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你以為我出軌,你就沒錯嗎?”
周德宇的聲音大了起來,摻雜著怒火時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刺耳,配合著眼裡的怒意,像是能把我連皮帶骨地啃掉。
我想到了李佳人說的話,你沒錯,你怕甚麼,也不需要過分反省,更不用壓抑。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防備的姿態,周德宇的怒容緩和了些,語氣又降低了,“小虹,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
“既然不能沒有我,你為甚麼要出軌,我有甚麼錯?我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軌?你為甚麼要給別人機會,是實習生故意的嗎?她的靠近你都視而不見嗎?那不是你的默許?不是你釋放給她的訊號?你可以接近,你可以被拿下。那些聊天記錄你不也回覆得很開心?你尊重過我嗎!你當時聊天,就沒有想到我?上床的時候就沒想到我?”
“你走吧,那家店我馬上就能轉讓份額,我們不能做朋友,我和你分手做不了朋友。”
我有些震驚於自己還能對他說出這麼多肺腑之言,周德宇怔住了,晃動的瞳孔裡有著複雜的情緒,唯獨沒有理解。
周德宇離開後,我感到筋疲力盡,那種被他消耗的精氣神真是難以補回來。想吃李州的飯了,對,我還得去給小朋友送褲子,答應了一起吃晚飯。
賴在沙發上幾分鐘後,我梳洗了下,將晾乾的褲子裝進袋中出門。
直到來到出租房門口,敲響門,沒有應答。我給李州打電話,他說還在練車,讓我自己開門進去等,因為今天去學的人只有兩個,教練就抓著他和另一個老大哥練,要再等一小時。
我拿出備用鑰匙進去了,李州把屋子收拾得很乾淨,沒有到處亂丟的衣服襪子,垃圾桶也每天都清理。好一個田螺少年。
我把裝了褲子的袋子放在了茶几上,不好意思去他臥室擺放,可能是在家收拾了一天,又被周德宇氣了一頓,我現在鬆懈下來後就覺得睏乏,也不想滿腦子還在想這破事。我找熟人去詢問接收份額的事情,能儘快處理掉最好,不能再消耗精神了。
眼皮子上下打架好幾次,我搖頭晃腦,結果還是伏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得朦朧時,感覺有輕柔的力道在撫摸臉頰,癢癢的,我動了動,那股試探與小心消失了。
身體忽然輕飄飄的,好似失去了重心。我醒不過來,還想繼續睡,但潛意識裡我清楚是有誰抱著我換了地方,在這種半睡半醒間,我想到了周德宇,他抱過我很多次,每次送我回房,都會抱怨我太沉了,老腰都要閃了。
我不是還愛著他,只是他佔據了我太多回憶。
我將腦袋埋進對方懷裡,李佳人不在這裡,就算在,她的力氣肯定是抱不起我的,只能是李州吧,這麼迷糊地想著,我又昏沉沉睡去了。
……
一覺睡醒,外面都天黑了,我從混沌到清醒用了幾分鐘,猛地彈坐起來,我舉目四望,發現這已經不是沙發。夏季本就天黑得晚,這會兒外面都有霓虹燈了,一定七八點了。
我摁開床頭櫃的燈,自己還穿著來時的衣服。啊,枕頭被我的口紅蹭到了。
忽然想起李州,我連忙整理了下開啟房門,在客廳對著手提電腦的少年聽到聲音抬頭看了過來。
“醒了,餓了嗎?”
“虹姨睡了多久?”
“現在八點多,大概三個小時吧。今天很累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到餐桌那邊開燈,菜都用網罩蓋著驅蚊。掀開罩子後,我發現菜沒有動。
我看到李州重新加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有點累,不小心就睡著了,你沒吃嗎?”
“不是很餓,就想著等你一塊。”
“我幫你熱菜。”
“你幫我盛飯吧,電飯煲的飯一直是保溫的。”
“好!虹姨先去卸個妝。”
“媽媽的化妝包在你睡覺的房裡,壁櫥中間下層第二格。”
睡一覺就覺得妝有些不貼面了,按照李州的指示,我找到了李佳人沒帶走的卸妝油。
終於一臉清爽地和李州吃上了熱騰騰的飯,這一覺睡起我還挺餓的,吃得特別香。
“今天很累麼。”他問。
“虹姨收拾了一天的屋子。”
“你不是叫家政阿姨的?”
“是前男友的東西。”
“還給他了?”
“我讓他來拿,他不要了,那就只能丟了。”我塞了一口紅燒肉,真是肥而不膩,還帶著微甜,可能是怕我吃多,李州做的紅燒肉只有一小盤。
我想起睡迷糊的那會兒,問:“是你送虹姨去房裡睡的吧。”
李州這會兒移開了與我對視的目光,他嗯了聲,我不禁感嘆:“小朋友力氣還挺大。”
李州:“……”
我:“練武果然強身健體,說實話,虹姨重不重。”
李州:“重。”
我被他的實誠給笑到,莫名覺得講實話的李州很可愛。
“但我抱得起。”
“要是你腰閃到了,佳人肯定劈死我。”
“不會的。”
“對了,客房的枕套上不小心蹭到了口紅。”
“沒事,我洗。”
“小州,虹姨發現你真的很居家,以前你初中時,好像還不太會這些。”
“可能因為許姨懷孕了,爸爸忙,我身為長子,要多分擔一些。”
好像是頭一回聽到他說爸爸那邊的情況,我有些愕然,但李州的情緒很平靜,並沒有妒忌與怨憤。這是接受了事實的淡然,他很早就接受了父母分開的事實。
“你管後媽叫許姨嗎。”
“畢竟我只有一個媽。”
“那……如果佳人再找了,你……”
“媽媽還年輕,她理應再找一個,虹姨在擔心我嗎,還是擔心我媽找了以後,我會反對。”
好敏銳的心思,我兩頭都擔心,但更多的還是希望李州能接受並且支援李佳人以後再找。
我笑了笑,“放心,不管你媽媽以後找了誰,她始終都是你媽媽,虹姨也始終是你虹姨。”
“你會管我嗎?”
“會!”
用公筷給他夾了菜,我又把話題換到了他學車這上面,起碼,這頓飯雖然聊的話題有些敏感,但還是溫和的,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