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楚元冷過去的事情,魏昭嵐的確派人把她這些時日在東郡的行蹤查了個一清二楚,李千說她跑去給王家的那位公子做侍衛,而且還不收人家的銀錢,怎得偏到了他這裡,就得重金才肯呢?
從前他沒心思想這些,現在雖然他壓根就看不上那十五兩銀子,但心裡就是莫名不舒服。
魏昭嵐不知道現在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醋味,他自己定然是聞不見的,而楚元冷也完全想不到魏昭嵐會因為這個而吃味,在她看來,魏昭嵐在得知她不做侍衛之後,不高興是很正常的。
況且她和魏昭嵐的關係,應該也遠不到他吃醋的地步。
她不做侍衛,也並不是要就此離開東郡,而是打定主意換個身份來。
“既然你想要橋歸橋,路歸路,那很好,你的工錢我會給你結清的,一分都不會少,你就跑去給那甚麼王公子繼續當侍衛去吧!”魏昭嵐光說並不解氣,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朝著門外走去,他是一刻鐘都不想繼續再在這個屋子裡待下去了。
甚麼嘛,明明嘴上和行動都關心著他,卻統統都不作數,最後都是要回旁人處的!
楚元冷眼疾手快的攔下他,情急之下顧不得那麼多,只好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看著魏昭嵐因為生氣而變得紅撲撲的臉蛋,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他掙脫了出去。
魏昭嵐不比南奉那些柔弱的男子,小時候也是實打實在練武場訓練過的,再加上他現在覺得委屈極了,幾乎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氣。
楚元冷沒能把人留下,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恍惚想起兩個人剛才還在下棋,相處得很是融洽,怎得轉眼便成了這副樣子?
其實不做侍衛,並不代表就是要離開了。
禁軍中是清一色的男子,魏昭嵐也從來沒有用過女侍衛,一是他越長大便越牴觸女子的接觸,總覺得那些女子與蘇太后般居心叵測,哪怕對方心思純真,他也因為幼時的事情免不得胡思亂想,二來便是也鮮少有武功高強的女子。
楚元冷是第一次能夠近他身的女子,兩個人曾經的距離甚至算得上是親密無間,只要一個人稍稍主動些,也許就能戳破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了。
他不缺侍衛,更不缺女侍衛,更是因為她是楚元冷,他才願意叫她做侍衛的,否則他是吃飽了撐得不成?
“朕才不喜歡三心二意的女子,咱們走著瞧,朕一點兒都不稀罕,等回到宮後,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給朕呢,朕不出幾日就能把你忘掉。”魏昭嵐倦縮在被子裡,像個被拋棄的可憐小孩,眼尾還有不明顯的泛紅,說話時是語氣十分咬牙切齒,存了一口賭氣的成分。
他在心裡不停道,楚元冷這個女人沒甚麼好的,既沒有大家閨秀的溫婉,又沒有半點賢良淑德的典範,除了武功高強,長得好看之外,細心穩重外,簡直是一無是處!
沒錯!肯定是沒有人願意娶她的!
魏昭嵐把頭埋低到胸口,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被子,深深呼入了一口氣。
他還從來沒在女人身上受過氣,楚元冷是第一個,這次直接是把他氣暈了過去,等第二日李千把他叫醒的時候,魏昭嵐還保持著蜷縮的睡姿。
這般睡了一夜,他渾身的不舒服,一開口便帶著還未褪去的鼻音,“甚麼時辰了?”
李千不知道魏昭嵐跟楚元冷鬧了不愉快,只以為是魏昭嵐是睡了個回籠覺才是這般姿勢,“回陛下,快晌午了,您是否要用完飯再啟程?”
“朕不想吃飯。”魏昭嵐臉色十分不好,“朕胃裡覺得噁心極了。”
李千快步走出去,“屬下這就請冷姑娘過來。”
只要跟冷姑娘在一起,陛下的心情就會好上不少,而且冷姑娘也能將陛下照顧得十分妥當,所以李千趕忙去隔壁拍楚元冷的門,想看看她有沒有甚麼辦法。
魏昭嵐張了張嘴想要說不用,但李千的步子邁得極大,兩下三下人就出了屋子,他也覺得沒甚意思,便倒頭整個人側躺到了床榻上,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臉,一副天塌下來他也不想管的樣子。
他整個人都沒甚麼力氣了。
楚元冷被李千叫了出來,在聽完李千說完魏昭嵐的情況後,她並沒有馬上去看,而是叫李千去叫寺裡的廚房準備些清淡的吃食。
“先給他吃幾顆酸梅子,若是還不想吃飯,便硬灌下去。”
回去得舟車勞頓兩個時辰,若是魏昭嵐一點兒東西都不吃的話,恐怕會直接暈倒在路上。
“冷姑娘不去看看嗎?”李千其實還是想楚元冷親自去看看的,畢竟他可不敢給陛下硬灌食物下去,這可是冒犯天子的大罪!
陛下那麼喜歡冷姑娘,也許一見到她就肯吃東西了呢?
“不了,我還有事。”楚元冷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魏昭嵐緊閉著一張嘴巴就是不肯吃,殺伐決斷的少年天子現在完全成了個鬧絕食的無理小孩,楚元冷又不願意管,這讓李千頭疼極了。
他不過才在外面待了一晚,怎麼天就突然變了呢!
魏昭嵐來時帶的行李並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得知他要離開的訊息,住持親自趕過來說要相送,魏昭嵐原本就對這住持稱作老禿驢,完全是沒把住持放在眼裡,如今要離開,也懶得說甚麼場面話。
若硬要敬畏神佛,那信奉佛法的是蘇太后,關他魏昭嵐甚麼事?
他離開前見一座殿內來往的香客絡繹不絕,都快將整座佛殿都擠滿了,便淡淡抬眼瞧了一眼,住持立刻道:“寒山寺香火最旺盛的便是姻緣殿了,公子如果感興趣的話,何不趁此求一隻籤回去,畢竟公子遠道而來一趟不容易。”
住持說完這句話,突然想起眼前這位的性子,簡直可以說是到了厭惡女色的地步,忍不住生出冷汗,心恐道一時不察竟說錯了話。
放在以前,魏昭嵐是懶得去算甚麼破姻緣的,可是他腦子此刻發著昏,卻鬼使神差的點頭了。
住持自然是不能讓魏昭嵐久等的,立馬以最快的速度召來算籤的和尚,沒想到來的不是大和尚,而是一個長相可喜的小沙彌。
“清風師兄有事,便叫我來了。”
住持生怕魏昭嵐會以為寺內刻意怠慢他,沒想到魏昭嵐卻不溫不火的開口發問:
“你小小年紀,也會算姻緣?”
小沙彌看起來胸有成足道:“清風師兄教過我。”
“公子,這是老衲最小的弟子,稚童若是說錯了話,還請公子...”
魏昭嵐抬手,不耐煩的打斷住持,“開始算吧。”
小沙彌先是問了魏昭嵐的生辰八字,而後便是讓魏昭嵐在籤筒中選一支出來,魏昭嵐沒有半分猶豫,選了一支最閤眼緣的,小沙彌看過後,搖頭晃腦的念出了上面的經文。
魏昭嵐聽不懂,只覺得這寒山寺頗會裝神弄鬼,竟連才十歲出頭的孩子都這般作派。
小沙彌叫他在這裡等一會兒,說有東西要拿,住持的一顆心已經提到了腦袋上,幸好就在魏昭嵐的耐心即將消失殆盡時,小沙彌帶回了個錦囊,“這裡有個錦囊,公子的姻緣答案就在裡面。”
魏昭嵐接過香囊,“多謝小師父了。”
時候不早,他也該回去了。
住持將他送到了寺門口,魏昭嵐坐上了馬車,忽然想起來方才那小沙彌有幾分眼熟,可當他瞧見坐在馬上的楚元冷時,便沒心思去想那小沙彌的事了。
反正說是送他到東郡,到時候就橋歸橋,路歸路了,他也犯不著去勸人家留下,說不定人家一門心思都想去尋甚麼王公子呢。
馬車行了一段路程,就在魏昭嵐有些犯惡心的時候,車簾忽然從外面被掀起來,有甚麼東西被丟了進來,魏昭嵐聽見楚元冷道:“我去寺廟廚房尋了些吃的,你路上吃。”
剛剛沒跟他一起出來,原來是去廚房找吃的了,並不是刻意避開他。
楚元冷給的不過是幾個餅,但魏昭嵐卻覺得她還是不忘關心自己,餅容易儲存,適合在路上吃,雖然他現在胃裡不舒服,但還是試著咬了幾口餅。
吃著吃著,他便起了想要開啟那錦囊的心思。
他空出一隻手拆開錦囊,裡面不過是一句讚歎百年好合,舉案齊眉的詩句,他忍不住哼道:“故弄玄虛。”
他將錦囊繫上,又開始吃餅。
餅最後被他吃完了,不知是不是吃飽的緣故,這次他的暈車倒是緩解了不少,馬車到東郡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而楚元冷也已經跟李千說了自己不做侍衛的事情,所以一進城她便不再跟著魏昭嵐一起回客棧。
“公子還在睡著,冷姑娘不跟他說句話再走嗎?”李千怕魏昭嵐醒來後會因為楚元冷不告而別而大發雷霆。
楚元冷拒絕了,“又不是見不到了。”
她跟尉遲真約好了,今晚的當務之急便是聽尉遲真這些時日探查的彙報,以及去她那座三進的宅子裡看看。
等一切都辦好了,她還是會回來的,只不過不會再做侍衛了。
“那冷姑娘,你總得告訴我一個能找到你的地方,否則我家公子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李千現在都能想到魏昭嵐的怒色了,他現在就已經要膽戰心驚了。
楚元冷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她的宅子地址告訴了李千。
尉遲真已經在宅子裡等她許久了,楚元冷一到便先將宅子裡裡外外瞧了個遍,而後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你辦事孤總是放心的。”
畢竟是她要住上一段時日的宅子,自然是要景色宜人,屋子敞亮了,這點尉遲真是最知道她的喜好的。
尉遲真不卑不亢,與楚元冷說起了正事,“君上,您讓我查的事情,卑職這些時日總算有了些眉目。”
楚元冷倒了杯水,茶水還是熱的,她在心裡又將尉遲真誇了一番,勾起唇先一步道:“南奉有人跟西楚皇室做交易。”
尉遲真低眉道:“君上猜得不錯,那夥人跟試探您是否在行宮的人,是同一批。”
楚元冷將茶水一飲而盡,“知道孤在行宮如何,不在行宮又如何,孤在她們面前,不也是殺不了孤嗎?”
她是在明晃晃的嘲諷那些人。
“君上總還是要小心的,您的安危畢竟關係到南奉社稷。”
先帝雖然風流成性,後宮裡的美人數不勝數,但膝下就只有楚元冷一個孩子,而楚元冷又遲遲未有女嗣,若她有了個萬一,南奉恐怕就要群龍無首了。
楚元冷無聲的笑了笑。
外面忽然起了動靜,天色已不早,誰會在這個時候登門?
而且這座宅子還是剛買沒多久的。
尉遲真和楚元冷對視一眼,尉遲真看懂了楚元冷的眼神,先行出去探查一番。
很快她便回來了。
尉遲真的聲音有些小,“是兩位公子,一位做侍衛打扮,另一位在馬車裡,聽那侍衛的形容像是中了藥。”
楚元冷一聽便知肯定是魏昭嵐和李千,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問跟在身後的尉遲真。
“中藥?中甚麼藥?”
魏昭嵐怎麼會突然中藥,白天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聽李千說,他還有心思去算姻緣呢,她給的餅也全部吃完了,看著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而且中毒為甚麼要來找她,她又不是大夫,李千的腦子是不是被驢給踢了?難道找她就能解藥不成?
尉遲真難以啟齒道:“像是中的春.藥。”
楚元冷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這時她剛好走到了門口,看到正在門外焦急等待的李千。
李千也是束手無策了,若陛下中的是尋常的毒,那陛下身邊的用毒高手就能直接把毒解了,可是誰料蘇太后歹毒,居然用了那種下三濫的藥,若是叫陛下隨隨便便寵幸一個女子,那陛下解完毒一個殺的人便會是他。
他在看到楚元冷時像是看到了希望,“冷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