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冷的東西本就不多,只隨便帶了兩件隨身的衣物,王宋錦那日送給她的衣裙早就被她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就算是還在,撕成那般定然也是不能穿了。
再說她十分不習慣穿那些頗為侷限的衣裙,覺得還是貼身的勁裝比較舒服。
說好了晨時出發,楚元冷提前一刻鐘便去到魏昭嵐的房門前等人,計劃若是等到了時辰還不見人影的話,定然是要抓住這個機會,破門而入好好嘲笑一下某個賴床之人。
楚元冷略顯無聊的抱著胳膊,一隻手空閒出來把玩著自己的摺扇,掛在摺扇尾部的勾玉一晃一晃的,她垂眸盯了一會兒,倒打發了些她短暫的等待時間。
心裡盤算著時候應該差不多了,楚元冷將勾玉握在手心,收起扇子,卻見門從裡面被開啟了。
魏昭嵐人是醒著的,但面上的不悅極其明顯,眉頭都緊皺著無半分松展的意思,渾身罩著一股子陰鬱勁兒,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別人欠了他幾千兩銀子沒有還。
打點好馬車的李千姍姍來遲,在瞅見魏昭嵐這副樣子時,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多說,恭恭敬敬道:“公子,馬車已經備好了。”
“恩。”少年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慵懶,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沉著,楚元冷才注意到,魏昭嵐今日穿的是一件寬鬆的衣袍,顯得他愈發清瘦,就連白嫩纖長的脖子都像是輕輕一握就能掌控住的。
或許是因為身上傷還未完全好透的緣故,魏昭嵐走路的速度放的很慢。
楚元冷看了一會兒魏昭嵐,便主動移開了目光。
來東郡時魏昭嵐便因為暈車不舒服了整整一程,上次刺客也是歪打正著戳中了他這個弱點,僅僅是靠一匹瘋馬便險些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的確是如此。
馬車裡備好了香薰與軟墊,車簾也是拉起來的,方便通風換氣,不至於讓裡面那麼悶,因此騎馬跟隨在馬車旁的楚元冷可以看到魏昭嵐撐著腦袋,小憩補覺的模樣。
楚元冷心裡不禁納悶,也沒見他平日裡做甚麼重活,怎得就這般困?
李千在後面跟著,生怕楚元冷會突然把魏昭嵐叫醒。
畢竟在他看來,這位冷姑娘像是完全不懼怕陛下似的,就連陛下的起床氣都能輕飄飄的一句帶過。
寒山寺在城外,去程起碼要兩個時辰,魏昭嵐也足足合眸休息了兩個時辰,他還是受不了馬車的顛簸,所以沒有完全的入睡,一路上都是暈暈乎乎的。
下馬車的時候,魏昭嵐險些一個沒忍住,待大口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時,才讓他稍微心曠神怡些,疲倦的眸子也變得清明起來。
魏昭嵐一應事務都被李千打理得井井有條,楚元冷根本就沒插手的機會,也沒想上趕著去伺候這位嬌貴的小公子,相比之下,寒山寺對她更有吸引力一些。
見楚元冷東張西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魏昭嵐料想她的出身應該並不好,要不然也不會因為一個區區的寒山寺就移不開眼了。
寒山寺雖然修葺得不錯,就連主殿的佛像都是用純金打造的,但遠沒有皇宮富麗堂皇,更不像皇宮那樣大到三天三夜都走不完。
他來寒山寺,可不是簡單為了拜佛上香而已。
楚元冷不知道魏昭嵐心中所想,南奉也有佛寺,但遠沒有西楚這般推崇佛法,來參拜的香客大多出身富貴,隨手給的香油錢都趕得上尋常老百姓一家整年的開銷了。
魏昭嵐出手也不低,看得楚元冷暗暗感慨,他這般大的手筆也引來了寺廟的注意,不一會兒便有小沙彌來邀他去後院,說是住持想要與他切磋棋藝。
魏昭嵐的目的達成了,便跟著小沙彌前往後院,而楚元冷和李千則留在外面等候。
楚元冷不知道魏昭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不過看他氣質和出手就知道出身不低,而且還能招惹來刺殺,或許還隱藏著甚麼她不知道的秘密。
楚元冷的直覺告訴她,好好做一個侍衛就夠了,若是惹出其他的事端,萬一身份暴露,可就得不償失了。
李千看著老實,但也不是個悶葫蘆,他忍不住跟楚元冷搭話,“冷姑娘,聽說寒山寺最靈的是姻緣,公子想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來,這裡有我呢,你可要去求一支籤?”
楚元冷指著自己,不可置通道:“我,去求姻緣籤?”
李千點了點頭,其實他還蠻好奇像是楚元冷這樣的女子會有甚麼姻緣。
她不光生得好看,而且像是世上都沒有她不會的東西,就像今日來寒山寺,李千本來還擔心她不會騎馬,思索該怎麼跟陛下開口,沒想到楚元冷就已挑了一匹馬,利索的翻身而上,看得李千都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這若是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可是做不出來的。
姻緣算是楚元冷最不感興趣的東西了,若是讓她去求一支財運籤倒還差不多。
楚元冷見李千望向姻緣殿的眼睛充滿了期待,眼看著李千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紀了,於是她善解人意道:“李侍衛要是想去求姻緣籤的話,就去吧,反正有我在,不會出事的。”
她的身手李千是知道的,而且陛下也不是一隻任人待宰的羔羊,就算是受了傷,普通人恐怕也難以近身,於是滿懷著對未來婚事期待的李千向楚元冷道了謝,跑去求籤了。
李千回來時滿面春風,剛想跟楚元冷分享時,魏昭嵐便出來了。
“我要在寒山寺多住兩日,跟住持好好切磋棋藝,分個輸贏再走。”他這句話是看著楚元冷說的,李千是自己人,當然不必他過多解釋,而楚元冷就不同了。
楚元冷反應平平,她早就帶上換洗衣物了,就算是魏昭嵐在這住上一年都是沒問題的,只要工錢照發。
不一會兒便有小沙彌帶著魏昭嵐去收拾好的禪房休息,而楚元冷和李千也各分得一間,就在魏昭嵐的左右。
楚元冷見李千的笑容都掩飾不住了,問道:“那麼高興,是上上籤?”
李千的眼睛都是亮的,“給我解籤的大師說我年後能娶個媳婦兒回來。”
要知道他幾乎寸步不離的待在陛下身邊,陛下所在地方一里內都不允許有女子靠近,弄得他都沒有機會認識女子。
楚元冷笑了笑,好奇道:“在西楚,娶個媳婦兒得花多少錢?”
李千搖頭,“我也不知,但我想這些年的俸祿應該是夠的。”
那也就是說,娶個媳婦兒可能會掏空整個家當。
不過她也不知道南奉娶個夫郎要花多少銀錢,畢竟後宮那幾位都是由禮部一手操辦,她都不用操心,但是民間嫁娶都是由妻家負責,反正一場風光的婚事下來,花銷肯定不低。
楚元冷問李千:“若是成親不用你花錢的話,你可願意?”
“還有這種好事?”李千不敢相通道,“那冷姑娘你快告訴我。”
楚元冷正要開口,魏昭嵐不耐煩的聲音便從屋子裡面傳出來,“吵死了。”
“可能是我們說話打擾到公子休息了,冷姑娘,下次你再跟我說。”李千放低聲音,“冷姑娘,你可一定要記得啊。”
這種好事其實很簡單,那便是嫁到南奉來。
不過就連楚元冷都鮮少聽聞有南奉女子娶西楚男子,而且像是李千這種會武且長相偏英氣的男子,在南奉並不吃香。
而且嫁到南奉來,可是要為妻家生孩子的。
魏昭嵐沒有睡著,門外楚元冷和李千的說話聲也說不上吵鬧,但他就是莫名有些心煩,甚至在聽清兩個人的對話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楚元冷這是說的甚麼胡話,娶媳婦兒哪裡能不花錢,除非是倒插門,做人家的上門女婿!
所以他聽不下去楚元冷忽悠他忠心老實的侍衛了。
李千在回去後也聯想到了倒插門,也就沒有再提,畢竟他老李家還指望著他傳宗接代呢,而且他掙那麼多錢就是要給媳婦兒花的。
寒山寺的地理位置絕佳,寺廟的禪房冬暖夏涼,但對於魏昭嵐來說,也只是勉強湊合,這次他輕裝出來,一些東西便沒有帶。
譬如楚元冷的面紗與髮簪。
魏昭嵐不止一次懷疑楚元冷是不是給自己下了甚麼蠱,為甚麼身邊有她的東西時睡得會格外好?
他身邊的侍衛裡就有用毒高手,卻都說他沒有中蠱。
就在魏昭嵐想事情的時候,忽然有敲門聲響起,魏昭嵐擰了擰眉頭,都那麼晚了,會是誰?
他第一反應是,絕對不可能是李千,他原本就失眠,李千沒這個膽子。
魏昭嵐懷著幾分警惕,淡淡道:“進。”
楚元冷推開了門,魏昭嵐見是她,沒好氣道:“那麼晚尋我作甚?”
楚元冷都習慣他這個語氣了,只當他是個被寵壞,脾氣不好的富家公子,心裡唸叨著都是為了銀錢,且不跟他計較。
“李侍衛說你今天還沒上藥,叫我來給你送藥。”楚元冷說著,還把藥瓶在手心裡掂量拋了幾下。
魏昭嵐的語氣瞬間軟了不少,“他自己怎麼不來。”
“說是怕打擾到你睡覺。”楚元冷看了他一會兒,若有所思道:“我看你好像也沒那麼早睡。”
魏昭嵐沒理她,攤開手掌道:“把藥給我,你可以走了。”
楚元冷乾脆的把藥瓶給了魏昭嵐,也沒有絲毫賴在他房間的打算。
魏昭嵐接過藥瓶的瞬間,感覺到了楚元冷帶著溫意的指尖輕輕蹭過他的掌心,檀香的氣息也充斥在他的四周,像是要將他圈在一方。
他慢慢凝住了呼吸,裝作不在意不知道,直到楚元冷要轉身離開。
“等等。”魏昭嵐叫住她,故意漂亮的眉眼充滿了嫌棄,“我不喜歡胭脂的味道,更不喜歡女人用香粉。”
魏昭嵐拿不準楚元冷到底用的甚麼,便索性將可能的東西都說了。
楚元冷覺得這句話簡直是莫名其妙,她壓根都沒用過,而且她還是頭一次見如此霸道的人。
她忍不住呵笑了一聲,頗為好笑的看著魏昭嵐,“不喜歡女人用,只准你自己用?”
魏昭嵐愣了一下,下意識反駁:“你甚麼意思?!”
楚元冷收了聲,慢慢走到他跟前,微微彎腰去嗅他的氣息,挑眉道:“你那麼香,難道不是用了香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