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和與尉遲真連夜被召至軍賬議事, 北齊邊境的佈防圖擺在了二人面前,這可是絕密之物,若是利用得好, 西園軍將城池奪回來後,未嘗不可長驅直入, 晉陽和激動的看著楚元冷, 眼睛泛著亮光, “君上這是?”
“如晉將軍所想。”楚元冷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北齊國都, 沉聲道:“孤意在此。”
當今天下三分,北齊,西楚與南奉各自稱王, 若是滅掉北齊,那南奉便可以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統一天下, 自先帝起南奉便為此做了充足的準備, 所以楚元冷有這個信心。
尉遲真跟隨楚元冷多年,自然知曉所忠誠的君上不僅繼承了皇位,還繼承了先帝的野心。
她來邊關這些時日, 可不僅僅是在靜觀其變, 也不是單純為了陪慕容烈玩的, 北齊既然敢進犯南奉, 便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如今便是收網的恰好時機。
在慕容烈放鬆警惕時,南奉的西園軍已集結完畢, 西園軍乃是南奉有名的驍勇之軍, 年輕的南奉女帝看著麾下的將士們, 朗聲道:“孤此次御駕親征, 不僅是為了救回我南奉的子民, 更是為揚我南奉國威,讓北齊人知道南奉並非是可任爾等肆意踐踏,我南奉的女郎們,這一戰,你們可願追隨孤?”
邊關苦寒,楚元冷的這番話卻熱了將士們的一腔熱血,眾人將目光投向所忠誠的君主,異口同聲道:“吾等願誓死追隨君上,保衛南奉!”
南奉的強大,不僅歸功於歷代君主的殫精竭慮,更有賴於從骨子裡相信君主的臣民們。
寒風料峭,楚元冷身著鎧甲,身量挺拔,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南奉的失城。
慕容烈被外面嘈雜的動靜擾了清夢,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砸到了地上,杯子頓時四分五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氣,不耐煩的問道:“到底是何人喧譁,吵到孤王了!”
伺候慕容烈的人知道他稍有不悅便要殺人,都不敢上前答話,慕容烈的屬下趙康這時慌張趕來,狼狽不堪道:“陛下,南奉,南奉女帝親自帶兵攻城了!”
“那又如何?”慕容烈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南奉女帝在他看來不足為慮,他用力的按了按太陽穴,“將城中那些南奉百姓提到城牆上去,若她敢放一箭,便殺一個。”
就連晉陽和都對他這招束手無策,南奉女帝就更不用說了,慕容烈心裡嘲諷道,他正想找南奉女帝對戰呢,沒想到對方就主動送上門了。
趙康跪到地上,顫聲道:“陛下,南奉派人混進了城中,將那些百姓全部都救走了,如今我們手上已沒了人質啊。”
“被救走了?”慕容烈看著趙康,怒氣山雨欲來,“在孤王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把人救走,孤王要你們何用。”
趙康剛欲解釋,就聽慕容烈無情道:“來人,拉出去斬了。”
對待這種辦不好差事的人,慕容烈向來不會留,況且他知道這些人雖然表面上臣服於他,實際上是因為老皇帝沒有其他的兒子,如今北齊皇室就只有他一個有資格繼承皇位的皇子。
背地裡仍有不少人說他出身卑賤,只是老皇帝酒後寵幸的宮女所生。
聽到訊息的國師匆忙趕來,阻止了慕容烈。
國師看著嗜殺好怒的侄子,嘆氣道:“我早就勸陛下不要輕看南奉女帝,如今木已成舟,南奉的西園軍就在城下,陛下此刻殺人,除了洩憤之外,只會讓能用之人越來越少,還會讓跟隨您的臣下寒心。”
“依國師之見,是要孤王放了他這個沒用的東西?”
國師溫聲道:“眼下不適合殺人,還請陛下三思。”
慕容烈如今只聽得進親舅舅的勸誡,他看了眼趙康,冷哼道:“罷了,既然國師給你求情,孤王就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能從暴君慕容烈的手底下逃過一劫,這無異於劫後餘生,趙康感激的看了一眼國師,趕緊謝恩退下了。
國師看著慕容烈,語重心長的勸道:“趙康跟隨你多年,是有功之臣,不是你可以隨意打殺的,這次也是我們小看了南奉女帝,鬆懈了防備,不過原本我就是不贊成陛下以百姓作人質的,這會損害您的賢名。”
“孤王得天下後,這史書上如何寫,還不是孤王說了算?”慕容烈不以為然,“我已經決定不殺趙康,國師就不要再說孤王了。”
在國師眼裡,慕容烈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很是無奈,卻又不得不為其著想。
“南奉女帝親率西園軍攻城,陛下打算如何?”
慕容烈冷笑道:“她既然御駕親征,孤王正好親自跟她對陣,看看究竟是孤王死,還是她活。”
國師還想說些甚麼,但慕容烈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執意要跟南奉女帝分個高低。
楚元冷一到邊關,便開始籌謀將百姓救出來的計劃,最後確保佈置得萬無一失,讓尉遲真秘密帶人混進城中,順利將人一個不落的帶了回來。
既然無所顧忌了,楚元冷命令道:“攻城。”
這是慕容烈第一次見到南奉女帝的真容,與他想象中的倒極為不同,這位南奉女帝著銀裝鎧甲坐在馬上,看得出來身姿綽約,高挑挺拔,而那雙漂亮的眸子也十分冷靜,像是身經百戰般,慕容烈覺得,倒是比他那位以美貌著稱的生母還要美上幾分,怪不得西楚那眼高於頂的小皇帝會跟南奉聯姻。
兩軍對陣,慕容烈意欲在氣勢上先壓過一頭,便挑釁道:“南奉女帝,聽說你和西楚的小皇帝聯姻了,怎麼不見他的身影,難不成西楚居然袖手旁觀,就讓你一個女人來?”
楚元冷沒有因為他的三言兩語而動怒,淡淡道:“君後產後需要休養,便由孤來取你的狗命。”
“口出狂言!”慕容烈大笑起來,他能從老皇帝那麼多兒子中活到最後,便足以證明他的命足夠硬,可不是一個女人就能隨隨便便取走的。
而且她說甚麼,西楚的小皇帝產後需要休養?
慕容烈覺得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難不成兩人的女兒還是西楚小皇帝生出來的不成?
他從未聽說過男子還能懷孕的!
南奉皇宮內,魏昭嵐給小寶喂完奶,才召了在外等候多時的屬下進來,一封來自西楚的八百里加急軍報被呈送到他手中。
“回陛下,北齊如今將兵力都壓在了南奉的邊境上,神策軍猶入無人之境,短短三日,北齊的十餘座城池便皆歸西楚。”
魏昭嵐點點頭,他知道慕容烈派人監視西楚的動向,若是從楚都直接點兵調將,肯定會驚動北齊,所以他佯裝按兵不動,實際上秘密調動了地方守軍,打了慕容烈一個措手不及。
他在信中也跟楚元冷說了這件事,夫妻二人聯手,何愁不能統一天下?
小寶盯著自家爹爹手裡的軍報,小小的眼睛裡有大大的興奮,昂古昂古的說個不停,魏昭嵐只好把她抱起來,摸了摸她的臉道:“小寶是不是也很開心?”
就是不知道在得知這些地方都要由她來管之後,會不會也這樣開心。
西園軍的攻勢十分猛烈,慕容烈開始有些招架不住,半月前糧草便開些不足,他派了人回去徵籌,卻一直沒個迴音,若是再繼續拖下去,情況會對他十分不利。
所以此戰十分關鍵,他下了死命令,必須要死守,絕對不能灰溜溜的退居北齊。
誰料突然傳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訊息,西楚的神策軍短短三日內便攻陷了北齊的十多座城池,若是他再不回去,恐怕不出半月,就要打到北齊都城了。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對夫妻將他耍得團團轉,背地裡給他下套!
如今前方是南奉的西園軍,身後是西楚的神策軍,慕容烈是進退兩難,國師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慕容烈還年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發自肺腑道:“陛下,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棄城回北齊,西楚的神策軍還未打到王都,事情就還有轉機,當務之急,是您要先帶領二十萬大軍抵禦西楚,若是王都淪陷,後果不堪設想。”
國師拉住慕容烈的手,慕容烈卻將他甩到地上,眼睛發紅道:“孤王沒那麼容易輸。”
“孤王是絕對不會認輸的,這場仗最後一定是孤王贏!”
“陛下。”無論國師說甚麼,現在的慕容烈甚麼都聽不進去了,國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上了城牆。
從南奉手中奪來的城,註定是守不住的,國師無奈搖頭,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見慕容烈上了城牆,楚元冷眯了眯眼睛,對尉遲真道:“取孤的弓來。”
當年平定二王之亂時,楚元冷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便令軍中不少人折服,這些年也不曾有所懈怠,相比較刀劍,她更擅的還是弓箭。
她抽出三支箭羽,凝神瞄準。
——嗖的一聲。
三箭齊發,全部命中目標要害。
慕容烈瞪大了眼睛,生生咳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的看著城下的楚元冷,他到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小看了南奉女帝,更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死在她的手上。
國師想要衝上去扶慕容烈,慕容烈卻已失去了力氣,跪在地上,到死都沒閉上眼睛。
史書載,北齊與南奉一戰,北齊烈帝死於南奉女帝之手,南奉西園軍勢如破竹,與西楚神策軍匯合,直搗北齊王都。
半月不到,北齊投降,從此臣服於南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