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楚元冷收到了滿滿一大疊的家信,開啟一看,映入眼底的便是魏昭嵐熟悉的字型, 上面的語氣也如同他在跟前說話般活靈活現, 都是些粗顯的大白話,到最後甚至還附贈了半頁紙的畫。
魏昭嵐畫的是自己還有小寶, 教導他的太傅雖然畫技出色, 但他壓根就沒有學習的心思, 因此只能算是個半吊子, 就連自己原本十成十的美貌,他也只畫出了三四分。
而小寶, 如果不說, 楚元冷根本就認不出這是自己的女兒。
魏昭嵐或許早有所料, 在信中道。
——別笑話我的畫!我是怕你太想我和小寶, 所以特意畫出來讓你睹物思人的,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反正等你回來我會檢查的, 要是少了一張就要你好看!
——我前幾天一頓飯就吃了兩個雞腿,吃得我都有小肚子了, 可惜小寶現在還沒長牙, 不然我就能和她一人一個了,至於魏先昀, 哼,弟弟大了不由哥, 想吃雞腿還是讓他未來王妃給他做吧。
——又回到每天都要早起批摺子的日子了,可把我累壞了, 我跟你成親到底是圖你甚麼, 難道是圖幫你批摺子嗎!聽到沒有, 趕快回來!
楚元冷看著信,忍不住笑出了聲。
尉遲真進來時便看見楚元冷捧著信在笑,君上以前待人溫和中透著一股疏離,自從有了君後,君上便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息,連笑容都比要開懷些。
尉遲真朝楚元冷行禮,“君上。”
楚元冷放下信,笑意更甚,“尉遲來了,你看,這是君後給孤寫的信。”
尉遲真莫名感覺自己聽出了一絲炫耀之意,她其實也有收到李千寄來的信,一雙兒女已經滿了月,家中母父都很疼愛這兩個孫輩,可李千卻是個讓人操心的,說自己已經完全恢復好,居然已經回禁軍當差了。
這遠在千里之外,尉遲真也管不了他,只能先由著他去,她本意其實是想讓李千也跟君後一樣坐個雙月子的,無奈李千身體太強,連御醫看了都直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晉陽和從外面進來,以為楚元冷正跟尉遲真商談甚麼要事,正糾結要不要先出去,結果楚元冷就將她召到跟前,還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展示給她看。
晉陽和從楚元冷眼中看出濃濃的愉悅,還未等楚元冷開口,就激動道:“難道這是君上俘獲的北齊秘報?”
那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晉陽和當即也跟著楚元冷一同開心起來,她跟身旁的尉遲真對視,卻發現對方並沒有被她的情緒感染,便疑惑道:“尉遲將軍,這等喜事,你難道不高興嗎?”
她拍了拍尉遲真的肩膀,轉身想去看楚元冷的表情,畢竟尉遲真是個面癱,這已經不是甚麼稀奇事了,結果聽到尉遲真在身後道:“這是君後寫給君上的信,不是北齊的秘信。”
晉陽和這下陷入了尷尬之中,“啊?”
君上想跟晉陽和炫耀自家君後的來信,結果晉陽和完全不上道,還錯認為是北齊的秘信,尉遲真都不知道這叫甚麼事了,沒有達成目的的君上心情自然不太好。
晉陽和試圖緩和氣氛,憋了半日蹦出來一句話,“君後掛念君上,微臣覺得這份情意簡直感天動地。”
她從十五歲時便戍守邊疆,所有的才能和精力都用在行軍打仗上了,就算是有貌美男子向她獻殷勤,她也會覺得是哪國派來的奸細,就算是查明瞭身份,也會覺得這是種麻煩事,能少沾就不沾。
若非君上給她賜婚,她怕是真的會孤獨終老。
出軍帳後,晉陽和忍不住跟尉遲真感慨,“信官才送信沒多久,君後就那麼快又寄信過來了,君上和君後的感情還真是好。”
不像她家珉兒,只給她寄了一次信。
許久未見,晉陽和難免牽掛起年少的夫郎來。
尉遲真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這是君上第一次收到君後信的事說出來。
魏昭嵐恩准李千可以多休息幾個月,畢竟他懂剛生完孩子的辛苦,但李千堅持要回禁軍,並且在魏昭嵐的面前打了一套拳,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為君分憂。
這讓魏昭嵐十分羨慕他的好體質,他要是也這樣就好了,那甚麼都不能阻擋他騎馬打拳了。
生孩子對李千還是有一定影響的,他紋理明顯的八塊腹肌因為懷孕撐大了肚皮,哪怕生產後也蕩然無存了,不過還是能夠看到往日存在過的痕跡。
魏昭嵐不禁為他和李千的腹肌惋惜,但這對於李千來說根本不是事,少則半載多則一年就又能練回來了,而對於魏昭嵐來說,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他整日躺著,都快把骨頭給躺酥了。
李千雖然回來當差了,但兩個孩子還在脯乳期,他不得不向魏昭嵐道:“陛下,屬下以後能不能早下值半個時辰,兩個孩子還沒有斷奶。”
他說這話時面上泛起了一層薄紅,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他一口氣生了對龍鳳胎,兩個孩子的脾氣也古怪,只肯接受他來餵養,連被奶父抱一下都不肯。
魏昭嵐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他還跟李千談論起了育女心經,他比李千早生了幾個月,小寶都快半歲了,有很多可以傳授給李千的經驗。
李千沒想到有一日還能聽見陛下跟自己討論這些,君臣之間的話題也從朝廷政務變成了孩子,他聽得十分認真,還將陛下所說的都拿紙筆認真記了下來。
畢竟不是每一個臣子都能得到陛下親傳,也不是每一個臣子都能跟陛下一樣有福氣。
小寶是個性格很乖巧的孩子,平日裡輕易不會哭,除非是餓急了或者睡得正香時被叫起來,那她就會跟魏昭嵐一樣發起床氣。
而李千的兩個孩子,大女兒叫尉遲靜,二兒子叫尉遲淳,這對姐弟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能看出姐姐活潑好動,弟弟性格文靜了。
魏昭嵐還是很好奇龍鳳胎是怎麼懷上的,剛好李千就在,他壓低聲音偷偷的問了,李千聽到這個問題,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陛下...屬下也不知道,就...就懷上了。”這要讓李千說出個所以然來,他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畢竟他也是稀裡糊塗就懷上的。
再詳細的,他也說不出口。
李千見魏昭嵐熱衷於這個話題,猜測道:“陛下是還想再要一個嗎?”
魏昭嵐的頭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生孩子太累了,朕才懶得生第二個。”
有一個乖小寶已經夠了,要是第二個孩子是個混世魔王,把他氣死了可怎麼辦,而且生孩子這種事,又不是他一個人說生就能生出來的。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眼下也沒得做。
魏昭嵐想到自己寄出去的家書,也不知道楚元冷甚麼時候才能回信,那慕容烈狼子野心,可以說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他若是不送上一份大禮,那就不是有仇必報的魏昭嵐了。
就是不知道慕容烈到時候會不會被氣得吐血,最好是直接被氣死,那還省了他媳婦動手。
魏昭嵐將茶葉放進煮沸的水中,神情怡然自得,完全看不出來內裡記仇的小心思,煮碗茶後他抱起了睡醒的小寶,開始輕聲哄孩子。
李千愈發覺得自家陛下不僅越長越好看,身上還多出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氣質,若非要用詞來形容,那就是賢惠。
沒錯,賢惠。
李千不得不驚覺有一日這個詞居然會和陛下扯上關係。
楚元冷是想回信的,魏昭嵐寫了十多頁,那她得回二十頁才能讓他開心,但慕容烈突然夜襲,雖然陣仗不大,很快就被擊退了,但晉陽和認為,慕容烈這是在試探。
南奉這些年來一直很低調,其餘兩國對南奉知之甚少,但南奉卻知曉天下之事,北齊人在這一點上,就已經比不過南奉了,慕容烈又是個多疑的性格,就拿與晉陽和對戰來說,也是在晉陽和將他擊敗後,慕容烈才對這個南奉的女將軍改觀。
在慕容烈眼裡,南奉女帝若不是與西楚的小皇帝聯姻,恐怕都坐不穩這個皇位,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就更沒甚麼好怕的。
北齊與南奉兩國開戰,西楚卻按兵不動,足以證明南奉女帝在那西楚小皇帝的信中壓根沒半點分量,待他大破南奉後,西楚小皇帝恐怕就要夾緊尾巴逃回去了。
若不是國師勸慕容烈穩妥行事,他根本不會夜襲,而是直接率領二十萬大軍攻城。
慕容烈對國師道:“舅舅,你也看到了,那南奉女帝一直躲在城中不露面,哪怕是夜襲,出來應對的也是晉陽和跟一個叫尉遲真的女將軍,她怕是躲在營帳裡都不敢出來。”
國師覺得南奉女帝不可能是簡單的人物,但慕容烈一旦認準就不會聽進去別人的意見,無論說甚麼也無濟於事了。
慕容烈這種小打小鬧的夜襲放在南奉軍營裡,根本不足以驚動楚元冷,晉陽和也覺得沒必要立馬稟報,等回營時,沒想到楚元冷還沒睡。
“君上是否被驚擾了?”
楚元冷放下筆,把給魏昭嵐的回信摺好,“無礙。”
她知曉慕容烈的意圖,想要逼她出手,試探她的虛實,若是早上個五六年,她可能還會按耐不住,但是如今她卻樂意陪他玩玩。
晉陽和將剛才應戰的過程跟楚元冷說了一遍,之後就聽年輕的女帝淡淡道:“明日,孤親率軍隊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