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和不得不暫時放棄攻城的計劃, 召軍中眾將商議應對之策。
慕容烈素有殘暴之名,若貿然行動的話,他絕對會拿無辜的南奉百姓開刀, 這是誰也不想看到的。
一時間, 竟無人能想出個兩全的法子出來,場面陷入了僵局。
慕容烈暫時達到了目的, 得以在城中喘息, 他就是算準了晉陽和會顧忌南奉的百姓,所以才故意說出那番話的, 畢竟也就只有南奉這些女子打仗才會這般畏首畏尾, 若今日押在城牆上的是北齊百姓, 他定然會號令大軍直接攻城, 不會有一點的猶豫。
待他完成霸業後,好好厚葬那些人便是。
南奉軍營中,也有人忍不住勸晉陽和, 若遲遲拖下去的話, 待慕容烈的二十萬大軍休整完畢,恐怕會生出變故,畢竟兵貴神速,之前是慕容烈輕敵在先, 他如今吃了不小的虧, 肯定會有所提防的, 這段時間的交戰下來, 不難看出他是個排兵佈陣的好手。
晉陽和擰眉搖頭,“不可, 就算將城奪了回來, 百姓卻都不在了, 這與奪回一座空城有何區別?我相信如果君上在的話,也不會同意的。”
君上乃是仁君,行仁者之大道,方能得天下之道。
自從小寶出生後,魏先昀就發現自己多了個新玩伴,一開始他還有點嫌棄小侄女沒有繼承哥哥的美貌,跟自己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但到後來小寶長開了,完美繼承了魏家的優點,魏先昀這個做小舅舅的,在小寶滿月時還忍痛給了個大紅包。
他還沒成年受封,現在錢包裡的銀子都是自己一點一點攢下來的,不像楚清和早就已經開始打理臨王府的產業,聽說年底就要繼承王位,成為新任臨王了。
聽說高祖分封時曾賜下了五個郡的封地給當時的臨王,世代臨王雖都居住在都城之中,但這些封地食邑都是實打實的。
可惡!那封地是不是真的要比他的還大上一圈?
魏先昀感覺哥哥許諾給他的封地都不香了,他怎麼能不是天底下封地最大的小王爺呢。
他開始想辦法,去找哥哥肯定是不行了,哥哥肯定會問自己理由,他總不能說要跟楚清和攀比吧,嫂嫂最近又忙於政務,他還是找個年紀小且脾氣好的吧。
於是他打上了才四個月的小侄女的主意。
他帶上了一瓶羊奶做賄賂,走到小寶的搖搖床邊,“小寶小寶,舅舅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小寶剛剛睡醒,臉紅紅的,把小手從小被子裡伸出來,“昂古昂古。”
魏先昀聽不懂,但他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繼續跟小侄女對話,“舅舅是想跟你說,以後當皇帝了能不能給我的封地大兩圈!唔...其實也不用兩圈,只要比楚清和的五個郡大就行了。”
不論其他,先壓了楚清和一頭再說!
小寶盯著他拿著的羊奶,“昂古昂古!”
魏先昀疑惑道:“昂古是甚麼意思啊?為甚麼你總是說這個?”
小寶張開小嘴巴,像是在跟認真的跟舅舅解釋:“嗚嗚嗚昂,嗚嗚嗚古,昂古昂古。”
她說了好一會兒,魏先昀卻一個字沒聽明白。
小寶還在繼續說,魏先昀是一頭霧水,洩氣道:“好啦,好啦,是舅舅太笨啦,聽不懂你的解釋,舅舅以後再也不問了。”
小寶不說了,開始盯著魏先昀看。
魏先昀才意識到自己手裡拿了羊奶,問小寶道:“你想喝奶嗎?這是剛擠出來的羊奶,我嘗過了,很好喝的,來,舅舅餵你喝。”
把小寶從搖搖床抱了出來,魏先昀開始喂她喝羊奶,他餵奶的姿勢很標準,還會貼心的注意小寶有沒有被嗆到,嫻熟得完全看不出來他還是個孩子。
這些當然是他經常來找小侄女玩,跟照顧她的宮人學的,跟小侄女玩總好過對著楚清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雖說現在楚清和管得他沒那麼嚴了,但如果可以的話,他才不想每天都看見楚清和。
小憩醒來後,楚清和發現魏先昀不見了,詢問過後便知,他又跑去椒房殿尋才四個月的皇太女玩了,聽說還是帶了禮物去的,走之前還振振有詞呢。
她算是徹底看透了魏先昀的本性,喜歡種花,喜歡玩,喜歡自由,就是不喜歡被管著,不喜歡被拘束著,也不喜歡規矩。
小寶喝完奶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魏先昀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小寶,可千萬別忘了舅舅求你的事啊!哎?你怎麼吃飽就要睡了?”
魏先昀還沒反應過來,小寶就已經在自家舅舅的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著了,舅舅的腿和肚子都是肉,枕得深得她心,至於求了甚麼事?等她長大後記得再說吧。
宮人在一旁道:“小王爺,太女殿下昨夜一直陪君上批摺子,想來是太過疲乏了,白日難免貪睡一些。”
魏先昀半信半疑道:“陪嫂嫂批摺子?”
這樣小的孩子居然還能批摺子嗎?原來這就是儲君嗎?
魏先昀頓時對小侄女多了幾分疼惜,看來儲君不好當啊,幸虧他的目標一直都是閒散的富貴小王爺。
他剛把小寶放進搖搖床裡,就有人來報,說臨王世女來接他了。
魏先昀的笑容瞬間便消失了,楚清和就是這樣陰魂不散,好像無論他去哪裡,她都能找到一樣,而且還不准他離開她太久,前幾日還說下個月臨王的大壽也要帶上他。
別以為他不知道楚清和就是想讓他送禮!他真的沒錢了!
楚清和一襲白衣,一隻手負在身後,長髮用玉冠束起來,在聽到身後的動靜時才慢慢轉過身,果然看見一臉不情不願的魏先昀。
“小王爺下午還有功課要做,微臣來接小王爺回去。”
魏先昀嗯了一聲,然後悶悶的走到了楚清和身邊,楚清和聞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奶味,倒是沒說甚麼,而是將身後的手收回來,擺到了魏先昀面前,掌心赫然是一朵梔子花。
楚清和淡淡道:“微臣在路上隨便摘的。”
魏先昀拿起梔子花,舉起來看了好一會兒道:“你騙人,我知道宮裡有一棵專人打理,四季常開的梔子花樹,長得可高可高了,怎麼會讓你隨便摘到,不過這梔子花可真漂亮。”
雖然被拆穿了,但楚清和只是微微低頭,“小王爺喜歡就好。”
魏先昀注意到楚清和的衣著,道:“你今天終於不穿黑色衣服了,還是白衣適合你。”
雖然他隱約猜到了楚清和改穿黑衣是因為自己,但卻是實話實說,白衣才適合楚清和的氣質,黑衣反而不太能襯托出她好看的容貌。
人嘛,都是忍不住喜歡好看的東西的,最多他以後洗完手再去摸楚清和的衣服好了,就看在她送自己梔子花的份上!
魏先昀牽住楚清和的手,“我們走吧,本王要回去做功課啦。”
邊關的軍報送到都城後,楚元冷卻壓了下來。
她第一時間宣了尉遲真入宮,將這份軍報給了尉遲真。
尉遲真看過後,握緊了拳頭道:“北齊新帝野心勃勃,想要統一天下,但也要看看,他有沒有命要這個天下。”
她單膝跪地,擲地有聲道:“君上,尉遲真請戰,將齊賊逐出我南奉國土,將南奉的戰旗插到北齊皇城上!”
楚元冷站起身,將尉遲真扶起來,微微笑道:“尉遲。”
尉遲真抬起頭,聽見楚元冷一字一句道:“孤決定御駕親征。”
君上要御駕親征的訊息一經傳開,朝臣們分開兩派,一派贊成一派反對,反對的朝臣認為君上乃是一國之君,豈能因為那北齊新帝的一句話而真的前去與他對陣,而贊成的大部分都是武將。
君上年少時便在軍營中摸爬滾打,十五歲開始掌虎符,十七歲時親自帶兵平定二王之亂,對於帶兵打戰,她的經驗一點都不比朝中任何一位將軍少。
縱然有人反對,但楚元冷心意已決。
魏昭嵐先前還嚷著要御駕親征,沒想到轉眼楚元冷就要去了,聽聞北齊新帝將南奉無辜百姓壓到城牆上威脅,言語之間滿是對南奉的勢在必得。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給北齊新帝的勇氣,就算是對陣,他也相信自己的媳婦不會輸給一個剛剛繼位,狂妄自大的東西。
他其實是想勸楚元冷的,但他看到楚元冷的眼睛時,便明白沒有人能夠阻攔她,與他結為夫妻的不是普通女子,是南奉的君主,是南奉傾注幾代心血培養出來的優秀繼承人。
如今天氣又漸漸冷了起來,魏昭嵐將兩件疊好的冬衣放到楚元冷的行李裡面,忍不住叮囑道:“你一定要小心,那個慕容烈後續肯定還會有其他陰招,這個玉璽你帶上,若是遇到甚麼危險,可以拿著它派人去最近的西楚城池求助,見玉璽如朕親臨,無論是兵馬還是糧草,他們都會給的。”
魏昭嵐說著說著,眼眶紅了起來,他覺得這樣不爭氣極了,便轉過身藏起來。
楚元冷其實早就看見了,緊緊的摟著他,輕笑道:“就那麼信我?”
楚元冷感覺肩膀一片溼潤,撫了撫魏昭嵐的頭髮道:“我不要你的玉璽,以後無論是留給小寶或者其他孩子,都隨著你的心思來。”
她摸了摸魏昭嵐的臉,抵著他的額頭,低聲道:“子卿,等我回來。”
魏昭嵐閉上眼睛,輕輕應道:“好。”
既然他的媳婦想要這個天下,那他會在背後堅定的支援她,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