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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節 心跳歡愉

2022-11-22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在朋友圈秀小男生送的包,第二天前男友讓人送來一車香奈兒。

我嘴硬:「有錢了不起嗎?弟弟年輕,有些東西,是你再多錢都比不上的。」

「是嗎?」

他鬆了袖釦,摘下腕錶,垂眼望著我,「那可不一定。」

1

被疫情困在外地半個月,我回來時,嚴則沒有來接我。

頂著一臉疲倦的表情,我站在機場給他打電話,一直打到第三個才被接起來:

「秋秋,你打車回家,我這邊結束去找你。」

一句話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抿了抿嘴唇,心裡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嚴則,你說過會來接我的。」

「對不起秋秋,但客戶臨時更改行程,明天她就要出國了,是筆很重要的單子。」

電話那邊,隱約有交談聲傳來,是一道陌生的女聲。

嚴則頓了一下:「總之,你先回家,等我回去再正式向你道歉,給你補償。」

說話間,我已經拖著行李箱走到電動扶梯前。

沒留神地上有灘水,我腳下踉蹌,手裡的行李箱被猛地往前甩,一路滾下扶梯。

開關扣被摔壞,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掉了一地。

連同我腦中某根理智的弦,也一起繃斷。

在路人驚異又同情的目光裡,我聽到自己帶著哭腔的聲音:「不用了。」

「嚴則,我們分手吧。」

嚴則是我媽打麻將時給我找的相親物件,是她某位麻友的兒子。

其實以我的年紀,根本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何況他比我大了整整十歲。

但我媽說:「小嚴年齡是大了點,但長得一表人才,事業有成,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處男呢。」

我被她的直接震驚到,抱著某種看熱鬧的心態,和嚴則見了一面。

然後……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了。

見面那天,我們約在本市最貴的花園餐廳。

嚴則穿得很正式,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搭配那張出挑的臉,有種冷峻又斯文的熟男氣質。

而我穿著大口袋揹帶褲,包裡裝著相機,因為剛拍完兩位客人的寫真,滿頭大汗。

看到嚴則的一瞬間,我就開始後悔:早知道應該回家化個妝再來的。

可是他一點也不介意,甚至面對我有些失禮的問題時,很坦然地承認:

「我確實沒談過戀愛,時間都用在工作上。」

「不過——」

他扯了扯領帶,停頓了一下,

「姜小姐,你是我第一個心動的物件,如果你也有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試看。」

等真的和嚴則在一起後,我才發現,他說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是真的。

三十歲出頭的嚴則,已經擁有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並且還在飛速發展中。

代價是,他幾乎沒甚麼時間陪我,約會經常臨時取消。

這次也是一樣。

我期盼已久的音樂節,臨出行前,嚴則公司忽然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

那天我一個人去了機場,下飛機後,看到他給我轉了十萬塊錢。

並留言:【玩得開心。】

這沒有讓我心裡的委屈消散。

再往後,音樂節突然查出陽性病例,我被安排隔離在一家破舊的小旅館,又因為隔音太差和隔壁情侶打起來。

一切的情緒,都在嚴則又一次鴿了我,而我在機場眾目睽睽下社死時,達到了巔峰。

2

我一邊哭,一邊用了很久,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整理好。

到嚴則家之後,我簡單給傷口消了下毒,就開始收拾東西。

等我提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回到樓下,才看到那裡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是嚴則的賓士S,原本是黑色,後來因為我喜歡,就被他貼成了銀藍色。

其實和他渾身上下那種嚴厲又冷漠的氣場,一點都不吻合。

目光相對的一瞬間,我冷淡地開口:

「怎麼,怕我走的時候順走你家的東西,合同都不談了就跑回來?」

「談完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睛裡好像湧動著某種情緒,「姜晚秋,這是你第七次跟我提分手。」

「你是覺得我還會跟前六次一樣,被你哄兩句就放棄嗎?」

我咬牙切齒,語氣尖銳,

「這一次我是認真的,嚴則,我是要談戀愛,不是找金主,你覺得我缺你那些錢嗎?你就該跟你的工作過一輩子,根本不配談戀愛!」

嚴則並沒有再挽留我。

「好,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依舊冷靜,只是目光掠過我手背貼著的紗布時,忽然停頓了一下,「你受傷了嗎?」

我沒有應聲,只是面無表情地上了旁邊等待許久的計程車。

分手後,我又重新搬回了我的攝影工作室。

加上之前耽擱了半個月,累積的單子不少,我扛著相機東奔西走,異常忙碌。

但幾乎一閒下來,我就會想起嚴則。

雖然嘴硬,但我是真的喜歡他,難過也是真心實意。

只是,他大概不怎麼愛我吧,所以覺得分手也無所謂。

那天晚上,留學的表弟難得回國,還給我帶了某品牌秋季新款的包包。

我順手拍照,發了條朋友圈:「感謝小帥哥送的包。」

沒想到,八百年不刷朋友圈的嚴則,居然給這條點了個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著他的頭像看了半天,還以為是在做夢。

結果第二天,工作室就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快遞箱。

開啟,裡面放著七八個款式各異的、用防塵袋包著的香奈兒,彷彿菜市場門口批發回來的。

還在疑惑是誰寄的時,嚴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包。」

我聽懂了:「你送的?」

「是。」

他好像又在處理甚麼工作,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喜歡嗎?」

我嘴硬:「你有病嗎嚴則,有錢了不起嗎?別忘了你都老大不小了,弟弟年輕,有些東西,是你再多錢都比不上的。」

這一次,他久久地沉默了。

過了很長時間,嚴則冰冷嚴肅的聲音才又一次響起,帶著輕微怒氣:「姜晚秋,我們才分手一星期。」

不等我說話,電話就被掛了。

我握著手機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甚麼。

「……」

嚴則不是我的初戀,但某些方面,卻是跟我最合拍的一個。

他不怎麼上網衝浪,很多年輕人的梗都get不到。

經常是我講完一個段子,自己大笑了半天,才看到他眼睛裡的疑惑。

我生氣又尷尬:「不好笑嗎?」

「不……是我的問題。」

他嘆了口氣,摘掉眼鏡,然後湊過來吻我的睫毛,一路往下,「對不起,秋秋。」

我掐著他手腕,輕輕喘氣:「……好沒誠意的道歉。」

他撩著我汗溼的頭髮,不緊不慢地折磨我:「明天休息,帶你去逛街吃火鍋,給你買新相機。」

可惡的老男人,明明沒談過戀愛,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天賦異稟,進步飛快。

起初還束手束腳的,沒多久就脫胎換骨,摸清了我的深淺和每一處軟肋。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夢到了嚴則,和某些不可言說的場景,醒來時,我還有些緩不過來。

眼看時間已經來不及,只能趕緊帶上相機出門。

今天的拍攝物件,是某個挺有名氣的網紅博主,叫白露。

大概是比較有名,脾氣也很驕縱,一見到我就開始批評:

「姜小姐,約好的時間,你遲到了整整五分鐘,實在是很沒信譽。」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畢竟理虧,我趕緊道歉,「等下拍攝費用給您打九折,約好的成片再多修三張,您看可以嗎?」

白露仍然不滿意,拍到最後,她要坐在花圃裡,被我拒絕:

「花園不能踩踏,您可以往旁邊站,我找角度幫您拍,出來的效果是一樣的。」

「我偏要踩。」

她冷笑著,提起裙襬就準備往裡跨,

「我可不相信你們這些攝影師的鬼話,拍出來不一樣,你能負責?」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何況我本來脾氣也不好,於是毫不客氣地伸手把她往出拽。

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雪白的裙襬被積水染髒。

白露尖叫一聲,爬起來就去拿手機:「你等著,你等著!我要找我男朋友教訓你!」

「好啊,你叫,我等著。」

我抱著相機,等在原地,順手給路上的表弟發了個訊息,讓他快點來接我。

這時,一輛銀藍色的賓士S駛過來,停在旁邊。

車門開啟,走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嚴則。

不可否認的是,等看清那張神情冷峻的臉,我心頭忍不住振奮了一下。

本以為他是路過,看到我才停了車,我還覺得他對我是不是餘情未了。

一旁的白露卻眼睛一亮,就奔了過去:「阿則,就是她欺負我,你要替我教訓她!」

3

一瞬間,我愣在原地,只覺得心頭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喜異常難堪。

又不免慶幸。

要是剛才早開口幾秒,我大概會變成這個世界上最丟臉的人。

嚴則聽到她的聲音,眉頭蹙了一下,躲開她準備挽上去的手:「怎麼回事?」

白露回頭指了指我,不知道低聲和他說了些甚麼。

嚴則看了我一眼,對她說:「我來解決。你等下還有活動,先走吧。」

白露嬌滴滴地說:「可是你不送我嗎,阿則?」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嚴則皺了皺眉,「我等下也有事,你自己打車走。」

我抱著相機站在旁邊,欣賞完這一整場大戲,直到嚴則走到我面前,才扯出個冷笑:

「你好,準備怎麼教訓我,前男友?」

他目光幽邃地望著我:「好久不見。」

我心尖驀然一顫,準備好的滿肚子陰陽怪氣的話,一下子就都說不出來了。

「……省省吧。」

短暫失神後,我終於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嚴則,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你也這麼迅速地找到了新女朋友,還在我面前裝甚麼舊情難忘?」

「甚麼新女朋友?」

他問完這一句,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急剎車的聲音。

接著是表弟的聲音:「姐你別怕!我帶姐夫來幫你了!」

兩道身影跑過來,攔在我身前,目光交錯的一瞬間,我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有些愣怔。

表弟惡狠狠地瞪了嚴則一眼,接著偏頭問我:「姐,就是他找你麻煩嗎?」

「也不是,是他女朋友。」

嚴則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姜晚秋,我沒有女朋友。」

這下在場的人都看出不對勁了,表弟遲疑地側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陸予懷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來:「姜晚秋,好久不見。」

同一天接連碰見兩位前男友,且兩個人還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深感今天出門前沒有看日子,才會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場面僵持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算了,就這樣吧,回家。」

剛走了兩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回過頭,正對上嚴則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說:「姜晚秋,我們談談。」

微涼的秋風吹過耳畔,一瞬間,我心態忽然就崩了:

「談個屁,我他媽和你有甚麼可談的!嚴則,你好會演啊,在我面前裝得和純情老處男一樣,結果呢,才分手半個月,又勾搭上別人。她不是還讓你教訓我嗎?你倒是來啊!」

嚴則抿了抿唇,忽然一彎腰,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一輕,我下意識護住了懷裡的相機。

正要開始掙扎,嚴則低頭,目光落在我嘴唇上:「別亂動。」

彷彿別有深意的目光,微微沙啞的嗓音,一下子把我拖進某些不可言說的回憶裡。

很多個燈光搖曳的昏眛夜晚,我試圖用無力的手推開嚴則時,也會被他一把捉住,放到唇邊親一親,啞著嗓子欺近:「別亂動,秋秋,你會受不住。」

我的臉一下子紅得發燙。

4

吞了吞口水,我正要說些甚麼,一旁的表弟已經衝了過來:「你要把我姐帶到哪兒去!」

好小孩!小時候沒白給你買那麼多零食!

嚴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她有些私事需要解決。」

他抱著我放進車副駕,扣好安全帶,然後在駕駛座上坐好,發動了車子。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不是特意來幫她,只是要去見客戶,正好路過這邊。」

嚴則解釋了一句。

我心頭的鬱氣微微散去了一些,但依舊不依不饒地問:

「別想騙我。她叫你叫得那麼親近,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鄰居。」

「鄰居??」

「小時候的鄰居。」

他補充了一句,「後來她搬走了,前段時間剛回來,兩家人一起吃過一頓飯。」

我默默在心裡比較了一下,我媽和嚴則媽媽只是一起打過幾次麻將而已,但白露作為舊日鄰居的女兒,顯然要親近多了。

停——姜晚秋,你在想甚麼?

我驀然驚覺自己在比較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不免覺得羞恥。

所幸嚴則沒有發覺我在想甚麼,他只是在靜默裡又一次開口:「手上的傷,好了嗎?」

我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甚麼:「好了。」

「怎麼弄的?」

怎麼弄的。

這個問題讓我一瞬間安靜下來。

那天飛機落地之前,我已經在腦海中排練過無數遍,見面後我要如何跟嚴則撒嬌,怎麼向他訴說那對情侶的過分,然後趁著他哄我的時候,提出一些得寸進尺的要求。

比如,穿上我裝在行李箱裡那套半透明的女僕……

但一切都終止於他的一通電話。

就像現在,我驟然清醒過來,再一次意識到我們已經分手的事實。

「沒甚麼,就是不小心而已。」

我的聲音也跟著冷淡下來,嚴則大概是察覺到了,頓了頓,忽然問我:

「你那天發朋友圈的包,是剛才那個人送的嗎?」

以為他說的是表弟,我嗯了一聲。

然後嚴則忽然一打方向盤,車在路口拐彎,滑入一旁的停車位。

他解了安全帶,探身過來,近在咫尺的距離凝視我的眼睛:「姜晚秋。」

灼熱的氣息繚繞在我鼻息間。

嚴則是個生活習慣很良好的人,從不沾菸酒,因此呼吸間吐露的氣息很好聞。

喉嚨忍不住發緊,那個瞬間,我幾乎以為他要吻我。

但安靜的密閉空間裡,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來。

嚴則接起電話,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和公事公辦:

「我在路上了——你最後檢查一遍方案,多列印兩份備用,我半小時後到。」

他掛掉電話,看著我:

「秋秋,我需要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你在車裡等我,或者先回家,我晚點去找你,可以嗎?」

這就是嚴則,永遠冷靜自持,分得清主次先後,任何人在他的工作和事業面前都得讓路。

心頭悸動彷彿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我攥著衣襬,深吸了一口氣:「不用了。」

「嚴則,我們已經分手,分手就意味著……結束。」

我強壓著心頭尖銳的刺痛,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沒空當你工作閒暇時的調劑,我要和全心全意愛我的人談戀愛。」

說完,不等嚴則回話,我解開安全帶,頭也不回地下車走了。

5

從嚴則的車裡下來,我徑直去了附近的酒吧。

然後就在那裡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陸予懷端著酒杯,在我對面坐下:「秋秋。」

隔著眼睛裡一層薄薄的醉意,我看著他:「你跟蹤我?」

「是,因為他就那麼把你帶走了,我和姜恆都不放心,就說好,由我開車跟在後面。」

姜恆就是表弟的名字。

我沒有應聲,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忽然想起甚麼,我掏出手機,把錢退給白露,然後拉黑了她的微信。

陸予懷就安靜地坐在我對面,也不喝酒,就那麼望著我。

在嚴則之前,我還談過幾段戀愛,其中就包括了陸予懷。

他是我的初戀。

說來好笑,他是表弟隔壁班的同學,小我一歲,最開始是我追著他跑,好不容易追到手,談了半年,他出國了。

異國戀談得異常辛苦,幾次三番,我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他都不在我身邊。

於是我崩潰了:「分手吧。」

電話那邊,陸予懷沉默了好一會兒:「姜晚秋,是你先追的我。」

「是,所以我來說結束,也算有始有終吧。」

我說,「陸予懷,我是個自私的俗人,談戀愛就是為了快樂,現在我不快樂了,我們只能分開。」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掛掉了電話。

我想,那大概就是默許分手的意思。

從記憶中回過神,我的目光落在對面,陸予懷握著酒杯的手指上。

他年紀小,又彈了多年鋼琴,體態與手指都如少年般修長。

我有點手控,一直很喜歡這樣細長漂亮的手,直到遇上嚴則。

他用成年人特有的方式教會我,手這種東西,倒不是越修長越好。

「你臉紅了。」陸予懷忽然說。

猝不及防被指出,我感覺頭頂都在冒煙,慌忙舉起酒杯,擋住臉:「喝酒上頭而已。」

然後手腕就被一股溫熱的力道握住了。

陸予懷用了點力氣,拉下我的手,直直望著我的眼睛:

「姜晚秋,明明一開始是你先招惹的我的,現在我走不出來,你就這麼喜歡上別人了嗎?」

我一邊試圖抽回手,一邊問:「我喜歡誰了?」

「你看他的眼神,和當年看我的時候一樣。」

「還是不一樣的。陸予懷,咱倆分開挺久了,我現在想談的,是成年人的戀愛。」

當初和陸予懷在一起的時候,因為他年紀太小,我們之間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我也可以和你談成年人的戀愛。」

他說著,抿了抿嘴唇,忽然站起來,俯身湊近我,「姐姐,我託姜恆送你的包,你喜歡嗎?」

原來是他送的。

我愣了一秒,還沒來得及開口,腰間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後勾。

猝不及防下,我往後仰倒,跌進一個氣息熟悉的、溫熱的懷抱。

嚴則抱著我,居高臨下地看向陸予懷:「人我帶走了,別想打她的主意。」

陸予懷的表情冷到極點。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藏著無數湧動的情緒:「……姐姐。」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被嚴則抱走了。

他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抱著我時,就像抱著一片輕飄飄的葉子。

再一次被放進熟悉的副駕,我開始掙扎:「嚴則,你是不是有病!你的合同不談了?」

「嗯,不談了。」他停頓了一下,傾身過來吻我,「還是追老婆比較重要。」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話會是嚴則說出來的。

也許是太不可思議了,聽到的一瞬間,我的心跳竟然就開始加速。

一瞬間,我停住動作,愣愣地看著他。

嚴則沒有再說話,他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眼看著窗外風景漸漸變得熟悉,我忽然反應過來,他在往我住的地方開。

「不去你家嗎?」

「不去了。」

嚴則奇怪地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家離得近一些,姜晚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沒有應聲。

實際上,只要想起那天在機場的狼狽,我還是會覺得難堪和傷心。

6

「秋秋。」

嚴則又叫了我一聲,那些被我故意壓下去的痛意,又細細密密地從心底泛上來。

「我覺得沒甚麼好談的。嚴則,我是真的喜歡你,但你實在是太忙,在你的人生排序裡,有很多東西都排在我之前。所以說好的約會可以輕而易舉地取消,所以你說要來接我,也可以在我落地後告訴我你不來了。」

我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所以之前那麼多我需要你的時刻,你都缺席了。」

「那天我在機場一邊道歉,一邊收拾自己的箱子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嚴則。」

昏暗的車燈下,嚴則望著我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然後一把抱住我。

「對不起,秋秋。」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聲線更低沉,「我不知道你遇到了那麼多麻煩,以後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向你保證。」

聲音裡裹挾著厚重的歉意,像一場姍姍來遲的雨,澆滅了我心頭的怒氣,卻又有另一種火焰燃起。

落在我腰間的手心觸感滾燙又熟悉,我吞了吞口水,決定用成年人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只道歉就可以了嗎?」

我說,「上樓,我們詳細聊聊這個問題。」

臥室暖黃的燈光下,嚴則望著那件短小的黑白女僕裝,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我用腳尖勾著小腿晃悠晃悠,坐在飄窗上看著他,故意挑著眉毛冷笑:

「怎麼,這點付出都不願意,怎麼好意思讓我原諒你?」

說完,我站起身,拉開臥室門:「請離開我家,嚴先生。」

嚴則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穿。」他的嗓音低沉而輕緩,「秋秋,後果你最好承擔得起。」

聲音傳入耳中,我被拖拽進某些色調旖旎的場景裡去,腦子昏昏沉沉。

窗外烏雲飄來,遮住月亮,淅淅瀝瀝的夜雨落下。

搖晃的窗簾布漏進一線光亮。

我顫顫地問:「嚴則,你怎麼了?」

「口渴。」

我擦掉眼尾的淚水,試圖站起身:「那我去幫你倒水——」

話音未落,就被嚴則拽了回去。

他嗓音更啞:「不用。」

……

第二天醒來時,我嗓子疼得難受。

嚴則倒了杯水過來,餵我喝完,又問我:「算和好了嗎?」

「不算。」我說,「你還在考察期,要想轉正請多努力,嚴總。」

之前戀愛的時候,有一次為了等嚴則一起約會,我去過他們公司,看著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一口一個嚴總地叫他。

為了好玩,我也故意這麼叫他:「嚴總~您還缺私人秘書嗎?我可以應聘嗎?」

結果那天晚上,嚴則失控了。

現在他聽我又這麼叫,眸光又微微一暗,缺眉眼低垂,收斂情緒,問我:「今天有拍攝嗎?」

「有!」

我趕緊說,「所以你趕緊回公司吧,我也要忙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似乎事情已經說開,我們就該順理成章地複合。

可心中隱約躁動的不安情緒又提醒著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後面幾次見面,基本都是約在我家這邊。

甚至我想起有東西落在他那裡,想回去拿,都被嚴則拒絕。

起先我還不知道那是為甚麼。

直到那天下午回家看我媽,正好她帶著幾個朋友在院子裡打麻將,嚴則媽媽也在。

我倒了個水的工夫,其他人就都走了,只剩她站在原地,歉意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秋秋,要是早知道白露還能搬回來,我肯定不撮合你和嚴則了。」

端著杯子的手忽然頓住。

「阿姨,你說甚麼?」

「不過還好,你們之前也分開了,否則我真是做了件大錯事。」

嚴則媽媽的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嚴則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我只知道他當初喜歡過白露,不知道他這麼多年還對人家念念不忘的……」

像是帶著細密尖刺的藤蔓一瞬間捆住心臟,我盯著手裡的玻璃杯,耳畔轟鳴聲作響。

大概是我的臉色太難看了,嚴則媽媽很擔心地過來挽我的手:「秋秋,你還好嗎?」

「阿姨。」

我顫著眼睫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就是昨晚著涼了,有點感冒。」

7

我打了車,直奔嚴則家小區,卻又在門口停下。

見了面要說甚麼?問是不是拿我當玩具,為甚麼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白露,卻只瞞著我?

還是問,我們這樣,到底算甚麼?

我站在深秋冰冷的風裡,抬手摸了把眼睛,才發現自己滿手冰涼的溼意。

怎麼那麼蠢,他說甚麼都當真。

「姜小姐。」一道高傲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看到白露妝容精緻的臉。

我面無表情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就住這裡啊。」

她驚訝了一瞬間,接著笑得花枝亂顫,

「姜小姐,我知道你為甚麼這麼針對我了。雖然對你來說可能很殘忍,但阿則和你在一起,的確是因為你和我年輕時有點像。」

一陣更猛烈的風吹了過來,她穿得很涼快,在我對面打了個寒顫:「換個地方說話吧。」

我面無表情地跟在她後面,進了旁邊一家咖啡館。

白露捧著一杯熱拿鐵,抬著下巴,驕傲地看著我:

「姜晚秋,就算你再嫉妒也沒用。阿則的初戀就是我,這麼多年,他也只喜歡過我一個。」

「你最好早點從他身邊滾開。雖然阿則的確是很優秀,年紀輕輕,事業有成,但這不是你死纏爛打的理由,女孩子還是要知道點廉恥。」

其實她和上次約拍時見面時也沒甚麼區別,依舊愚蠢又驕縱。

我和善地問:「說完了嗎?」

她高傲地點了點頭。

然後我抄起桌子上加了雙倍椰漿的焦糖拿鐵,從她頭頂潑了下去。

粘稠的褐色液體掛了她一頭的頭髮,連同白色的大衣也被染髒。

在白露的尖叫聲裡,我抽了張紙巾,把濺在手背上的幾滴咖啡擦掉,然後撐著桌面看向她:

「罵誰不知廉恥呢,白小姐?你可以說他不愛我,但不能說我是你這種蠢貨的替身,懂嗎?」

眾目睽睽下的狼狽,大概已經讓白露失去理智,我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樣子。

直到嚴則帶著冰冷怒氣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誰讓你來找她的?」

他在我面前,向來冷靜自持。

《不自覺心動:陷入熱戀的我們》第 3 節 心跳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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