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朋友圈秀小男生送的包,第二天前男友讓人送來一車香奈兒。
我嘴硬:「有錢了不起嗎?弟弟年輕,有些東西,是你再多錢都比不上的。」
「是嗎?」
他鬆了袖釦,摘下腕錶,垂眼望著我,「那可不一定。」
1
被疫情困在外地半個月,我回來時,嚴則沒有來接我。
頂著一臉疲倦的表情,我站在機場給他打電話,一直打到第三個才被接起來:
「秋秋,你打車回家,我這邊結束去找你。」
一句話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抿了抿嘴唇,心裡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嚴則,你說過會來接我的。」
「對不起秋秋,但客戶臨時更改行程,明天她就要出國了,是筆很重要的單子。」
電話那邊,隱約有交談聲傳來,是一道陌生的女聲。
嚴則頓了一下:「總之,你先回家,等我回去再正式向你道歉,給你補償。」
說話間,我已經拖著行李箱走到電動扶梯前。
沒留神地上有灘水,我腳下踉蹌,手裡的行李箱被猛地往前甩,一路滾下扶梯。
開關扣被摔壞,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掉了一地。
連同我腦中某根理智的弦,也一起繃斷。
在路人驚異又同情的目光裡,我聽到自己帶著哭腔的聲音:「不用了。」
「嚴則,我們分手吧。」
嚴則是我媽打麻將時給我找的相親物件,是她某位麻友的兒子。
其實以我的年紀,根本不至於走到這一步,何況他比我大了整整十歲。
但我媽說:「小嚴年齡是大了點,但長得一表人才,事業有成,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處男呢。」
我被她的直接震驚到,抱著某種看熱鬧的心態,和嚴則見了一面。
然後……我就對他一見鍾情了。
見面那天,我們約在本市最貴的花園餐廳。
嚴則穿得很正式,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搭配那張出挑的臉,有種冷峻又斯文的熟男氣質。
而我穿著大口袋揹帶褲,包裡裝著相機,因為剛拍完兩位客人的寫真,滿頭大汗。
看到嚴則的一瞬間,我就開始後悔:早知道應該回家化個妝再來的。
可是他一點也不介意,甚至面對我有些失禮的問題時,很坦然地承認:
「我確實沒談過戀愛,時間都用在工作上。」
「不過——」
他扯了扯領帶,停頓了一下,
「姜小姐,你是我第一個心動的物件,如果你也有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試看。」
等真的和嚴則在一起後,我才發現,他說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是真的。
三十歲出頭的嚴則,已經擁有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並且還在飛速發展中。
代價是,他幾乎沒甚麼時間陪我,約會經常臨時取消。
這次也是一樣。
我期盼已久的音樂節,臨出行前,嚴則公司忽然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
那天我一個人去了機場,下飛機後,看到他給我轉了十萬塊錢。
並留言:【玩得開心。】
這沒有讓我心裡的委屈消散。
再往後,音樂節突然查出陽性病例,我被安排隔離在一家破舊的小旅館,又因為隔音太差和隔壁情侶打起來。
一切的情緒,都在嚴則又一次鴿了我,而我在機場眾目睽睽下社死時,達到了巔峰。
2
我一邊哭,一邊用了很久,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整理好。
到嚴則家之後,我簡單給傷口消了下毒,就開始收拾東西。
等我提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回到樓下,才看到那裡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是嚴則的賓士S,原本是黑色,後來因為我喜歡,就被他貼成了銀藍色。
其實和他渾身上下那種嚴厲又冷漠的氣場,一點都不吻合。
目光相對的一瞬間,我冷淡地開口:
「怎麼,怕我走的時候順走你家的東西,合同都不談了就跑回來?」
「談完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睛裡好像湧動著某種情緒,「姜晚秋,這是你第七次跟我提分手。」
「你是覺得我還會跟前六次一樣,被你哄兩句就放棄嗎?」
我咬牙切齒,語氣尖銳,
「這一次我是認真的,嚴則,我是要談戀愛,不是找金主,你覺得我缺你那些錢嗎?你就該跟你的工作過一輩子,根本不配談戀愛!」
嚴則並沒有再挽留我。
「好,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依舊冷靜,只是目光掠過我手背貼著的紗布時,忽然停頓了一下,「你受傷了嗎?」
我沒有應聲,只是面無表情地上了旁邊等待許久的計程車。
分手後,我又重新搬回了我的攝影工作室。
加上之前耽擱了半個月,累積的單子不少,我扛著相機東奔西走,異常忙碌。
但幾乎一閒下來,我就會想起嚴則。
雖然嘴硬,但我是真的喜歡他,難過也是真心實意。
只是,他大概不怎麼愛我吧,所以覺得分手也無所謂。
那天晚上,留學的表弟難得回國,還給我帶了某品牌秋季新款的包包。
我順手拍照,發了條朋友圈:「感謝小帥哥送的包。」
沒想到,八百年不刷朋友圈的嚴則,居然給這條點了個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著他的頭像看了半天,還以為是在做夢。
結果第二天,工作室就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快遞箱。
開啟,裡面放著七八個款式各異的、用防塵袋包著的香奈兒,彷彿菜市場門口批發回來的。
還在疑惑是誰寄的時,嚴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包。」
我聽懂了:「你送的?」
「是。」
他好像又在處理甚麼工作,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喜歡嗎?」
我嘴硬:「你有病嗎嚴則,有錢了不起嗎?別忘了你都老大不小了,弟弟年輕,有些東西,是你再多錢都比不上的。」
這一次,他久久地沉默了。
過了很長時間,嚴則冰冷嚴肅的聲音才又一次響起,帶著輕微怒氣:「姜晚秋,我們才分手一星期。」
不等我說話,電話就被掛了。
我握著手機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甚麼。
「……」
嚴則不是我的初戀,但某些方面,卻是跟我最合拍的一個。
他不怎麼上網衝浪,很多年輕人的梗都get不到。
經常是我講完一個段子,自己大笑了半天,才看到他眼睛裡的疑惑。
我生氣又尷尬:「不好笑嗎?」
「不……是我的問題。」
他嘆了口氣,摘掉眼鏡,然後湊過來吻我的睫毛,一路往下,「對不起,秋秋。」
我掐著他手腕,輕輕喘氣:「……好沒誠意的道歉。」
他撩著我汗溼的頭髮,不緊不慢地折磨我:「明天休息,帶你去逛街吃火鍋,給你買新相機。」
可惡的老男人,明明沒談過戀愛,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天賦異稟,進步飛快。
起初還束手束腳的,沒多久就脫胎換骨,摸清了我的深淺和每一處軟肋。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夢到了嚴則,和某些不可言說的場景,醒來時,我還有些緩不過來。
眼看時間已經來不及,只能趕緊帶上相機出門。
今天的拍攝物件,是某個挺有名氣的網紅博主,叫白露。
大概是比較有名,脾氣也很驕縱,一見到我就開始批評:
「姜小姐,約好的時間,你遲到了整整五分鐘,實在是很沒信譽。」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畢竟理虧,我趕緊道歉,「等下拍攝費用給您打九折,約好的成片再多修三張,您看可以嗎?」
白露仍然不滿意,拍到最後,她要坐在花圃裡,被我拒絕:
「花園不能踩踏,您可以往旁邊站,我找角度幫您拍,出來的效果是一樣的。」
「我偏要踩。」
她冷笑著,提起裙襬就準備往裡跨,
「我可不相信你們這些攝影師的鬼話,拍出來不一樣,你能負責?」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何況我本來脾氣也不好,於是毫不客氣地伸手把她往出拽。
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雪白的裙襬被積水染髒。
白露尖叫一聲,爬起來就去拿手機:「你等著,你等著!我要找我男朋友教訓你!」
「好啊,你叫,我等著。」
我抱著相機,等在原地,順手給路上的表弟發了個訊息,讓他快點來接我。
這時,一輛銀藍色的賓士S駛過來,停在旁邊。
車門開啟,走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嚴則。
不可否認的是,等看清那張神情冷峻的臉,我心頭忍不住振奮了一下。
本以為他是路過,看到我才停了車,我還覺得他對我是不是餘情未了。
一旁的白露卻眼睛一亮,就奔了過去:「阿則,就是她欺負我,你要替我教訓她!」
3
一瞬間,我愣在原地,只覺得心頭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喜異常難堪。
又不免慶幸。
要是剛才早開口幾秒,我大概會變成這個世界上最丟臉的人。
嚴則聽到她的聲音,眉頭蹙了一下,躲開她準備挽上去的手:「怎麼回事?」
白露回頭指了指我,不知道低聲和他說了些甚麼。
嚴則看了我一眼,對她說:「我來解決。你等下還有活動,先走吧。」
白露嬌滴滴地說:「可是你不送我嗎,阿則?」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嚴則皺了皺眉,「我等下也有事,你自己打車走。」
我抱著相機站在旁邊,欣賞完這一整場大戲,直到嚴則走到我面前,才扯出個冷笑:
「你好,準備怎麼教訓我,前男友?」
他目光幽邃地望著我:「好久不見。」
我心尖驀然一顫,準備好的滿肚子陰陽怪氣的話,一下子就都說不出來了。
「……省省吧。」
短暫失神後,我終於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嚴則,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你也這麼迅速地找到了新女朋友,還在我面前裝甚麼舊情難忘?」
「甚麼新女朋友?」
他問完這一句,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急剎車的聲音。
接著是表弟的聲音:「姐你別怕!我帶姐夫來幫你了!」
兩道身影跑過來,攔在我身前,目光交錯的一瞬間,我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有些愣怔。
表弟惡狠狠地瞪了嚴則一眼,接著偏頭問我:「姐,就是他找你麻煩嗎?」
「也不是,是他女朋友。」
嚴則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姜晚秋,我沒有女朋友。」
這下在場的人都看出不對勁了,表弟遲疑地側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陸予懷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來:「姜晚秋,好久不見。」
同一天接連碰見兩位前男友,且兩個人還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深感今天出門前沒有看日子,才會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場面僵持了片刻,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算了,就這樣吧,回家。」
剛走了兩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回過頭,正對上嚴則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說:「姜晚秋,我們談談。」
微涼的秋風吹過耳畔,一瞬間,我心態忽然就崩了:
「談個屁,我他媽和你有甚麼可談的!嚴則,你好會演啊,在我面前裝得和純情老處男一樣,結果呢,才分手半個月,又勾搭上別人。她不是還讓你教訓我嗎?你倒是來啊!」
嚴則抿了抿唇,忽然一彎腰,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一輕,我下意識護住了懷裡的相機。
正要開始掙扎,嚴則低頭,目光落在我嘴唇上:「別亂動。」
彷彿別有深意的目光,微微沙啞的嗓音,一下子把我拖進某些不可言說的回憶裡。
很多個燈光搖曳的昏眛夜晚,我試圖用無力的手推開嚴則時,也會被他一把捉住,放到唇邊親一親,啞著嗓子欺近:「別亂動,秋秋,你會受不住。」
我的臉一下子紅得發燙。
4
吞了吞口水,我正要說些甚麼,一旁的表弟已經衝了過來:「你要把我姐帶到哪兒去!」
好小孩!小時候沒白給你買那麼多零食!
嚴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她有些私事需要解決。」
他抱著我放進車副駕,扣好安全帶,然後在駕駛座上坐好,發動了車子。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不是特意來幫她,只是要去見客戶,正好路過這邊。」
嚴則解釋了一句。
我心頭的鬱氣微微散去了一些,但依舊不依不饒地問:
「別想騙我。她叫你叫得那麼親近,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鄰居。」
「鄰居??」
「小時候的鄰居。」
他補充了一句,「後來她搬走了,前段時間剛回來,兩家人一起吃過一頓飯。」
我默默在心裡比較了一下,我媽和嚴則媽媽只是一起打過幾次麻將而已,但白露作為舊日鄰居的女兒,顯然要親近多了。
停——姜晚秋,你在想甚麼?
我驀然驚覺自己在比較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不免覺得羞恥。
所幸嚴則沒有發覺我在想甚麼,他只是在靜默裡又一次開口:「手上的傷,好了嗎?」
我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甚麼:「好了。」
「怎麼弄的?」
怎麼弄的。
這個問題讓我一瞬間安靜下來。
那天飛機落地之前,我已經在腦海中排練過無數遍,見面後我要如何跟嚴則撒嬌,怎麼向他訴說那對情侶的過分,然後趁著他哄我的時候,提出一些得寸進尺的要求。
比如,穿上我裝在行李箱裡那套半透明的女僕……
但一切都終止於他的一通電話。
就像現在,我驟然清醒過來,再一次意識到我們已經分手的事實。
「沒甚麼,就是不小心而已。」
我的聲音也跟著冷淡下來,嚴則大概是察覺到了,頓了頓,忽然問我:
「你那天發朋友圈的包,是剛才那個人送的嗎?」
以為他說的是表弟,我嗯了一聲。
然後嚴則忽然一打方向盤,車在路口拐彎,滑入一旁的停車位。
他解了安全帶,探身過來,近在咫尺的距離凝視我的眼睛:「姜晚秋。」
灼熱的氣息繚繞在我鼻息間。
嚴則是個生活習慣很良好的人,從不沾菸酒,因此呼吸間吐露的氣息很好聞。
喉嚨忍不住發緊,那個瞬間,我幾乎以為他要吻我。
但安靜的密閉空間裡,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來。
嚴則接起電話,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和公事公辦:
「我在路上了——你最後檢查一遍方案,多列印兩份備用,我半小時後到。」
他掛掉電話,看著我:
「秋秋,我需要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你在車裡等我,或者先回家,我晚點去找你,可以嗎?」
這就是嚴則,永遠冷靜自持,分得清主次先後,任何人在他的工作和事業面前都得讓路。
心頭悸動彷彿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我攥著衣襬,深吸了一口氣:「不用了。」
「嚴則,我們已經分手,分手就意味著……結束。」
我強壓著心頭尖銳的刺痛,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沒空當你工作閒暇時的調劑,我要和全心全意愛我的人談戀愛。」
說完,不等嚴則回話,我解開安全帶,頭也不回地下車走了。
5
從嚴則的車裡下來,我徑直去了附近的酒吧。
然後就在那裡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陸予懷端著酒杯,在我對面坐下:「秋秋。」
隔著眼睛裡一層薄薄的醉意,我看著他:「你跟蹤我?」
「是,因為他就那麼把你帶走了,我和姜恆都不放心,就說好,由我開車跟在後面。」
姜恆就是表弟的名字。
我沒有應聲,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忽然想起甚麼,我掏出手機,把錢退給白露,然後拉黑了她的微信。
陸予懷就安靜地坐在我對面,也不喝酒,就那麼望著我。
在嚴則之前,我還談過幾段戀愛,其中就包括了陸予懷。
他是我的初戀。
說來好笑,他是表弟隔壁班的同學,小我一歲,最開始是我追著他跑,好不容易追到手,談了半年,他出國了。
異國戀談得異常辛苦,幾次三番,我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他都不在我身邊。
於是我崩潰了:「分手吧。」
電話那邊,陸予懷沉默了好一會兒:「姜晚秋,是你先追的我。」
「是,所以我來說結束,也算有始有終吧。」
我說,「陸予懷,我是個自私的俗人,談戀愛就是為了快樂,現在我不快樂了,我們只能分開。」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掛掉了電話。
我想,那大概就是默許分手的意思。
從記憶中回過神,我的目光落在對面,陸予懷握著酒杯的手指上。
他年紀小,又彈了多年鋼琴,體態與手指都如少年般修長。
我有點手控,一直很喜歡這樣細長漂亮的手,直到遇上嚴則。
他用成年人特有的方式教會我,手這種東西,倒不是越修長越好。
「你臉紅了。」陸予懷忽然說。
猝不及防被指出,我感覺頭頂都在冒煙,慌忙舉起酒杯,擋住臉:「喝酒上頭而已。」
然後手腕就被一股溫熱的力道握住了。
陸予懷用了點力氣,拉下我的手,直直望著我的眼睛:
「姜晚秋,明明一開始是你先招惹的我的,現在我走不出來,你就這麼喜歡上別人了嗎?」
我一邊試圖抽回手,一邊問:「我喜歡誰了?」
「你看他的眼神,和當年看我的時候一樣。」
「還是不一樣的。陸予懷,咱倆分開挺久了,我現在想談的,是成年人的戀愛。」
當初和陸予懷在一起的時候,因為他年紀太小,我們之間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我也可以和你談成年人的戀愛。」
他說著,抿了抿嘴唇,忽然站起來,俯身湊近我,「姐姐,我託姜恆送你的包,你喜歡嗎?」
原來是他送的。
我愣了一秒,還沒來得及開口,腰間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後勾。
猝不及防下,我往後仰倒,跌進一個氣息熟悉的、溫熱的懷抱。
嚴則抱著我,居高臨下地看向陸予懷:「人我帶走了,別想打她的主意。」
陸予懷的表情冷到極點。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裡藏著無數湧動的情緒:「……姐姐。」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被嚴則抱走了。
他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抱著我時,就像抱著一片輕飄飄的葉子。
再一次被放進熟悉的副駕,我開始掙扎:「嚴則,你是不是有病!你的合同不談了?」
「嗯,不談了。」他停頓了一下,傾身過來吻我,「還是追老婆比較重要。」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話會是嚴則說出來的。
也許是太不可思議了,聽到的一瞬間,我的心跳竟然就開始加速。
一瞬間,我停住動作,愣愣地看著他。
嚴則沒有再說話,他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眼看著窗外風景漸漸變得熟悉,我忽然反應過來,他在往我住的地方開。
「不去你家嗎?」
「不去了。」
嚴則奇怪地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家離得近一些,姜晚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沒有應聲。
實際上,只要想起那天在機場的狼狽,我還是會覺得難堪和傷心。
6
「秋秋。」
嚴則又叫了我一聲,那些被我故意壓下去的痛意,又細細密密地從心底泛上來。
「我覺得沒甚麼好談的。嚴則,我是真的喜歡你,但你實在是太忙,在你的人生排序裡,有很多東西都排在我之前。所以說好的約會可以輕而易舉地取消,所以你說要來接我,也可以在我落地後告訴我你不來了。」
我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所以之前那麼多我需要你的時刻,你都缺席了。」
「那天我在機場一邊道歉,一邊收拾自己的箱子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嚴則。」
昏暗的車燈下,嚴則望著我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然後一把抱住我。
「對不起,秋秋。」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聲線更低沉,「我不知道你遇到了那麼多麻煩,以後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向你保證。」
聲音裡裹挾著厚重的歉意,像一場姍姍來遲的雨,澆滅了我心頭的怒氣,卻又有另一種火焰燃起。
落在我腰間的手心觸感滾燙又熟悉,我吞了吞口水,決定用成年人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只道歉就可以了嗎?」
我說,「上樓,我們詳細聊聊這個問題。」
臥室暖黃的燈光下,嚴則望著那件短小的黑白女僕裝,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我用腳尖勾著小腿晃悠晃悠,坐在飄窗上看著他,故意挑著眉毛冷笑:
「怎麼,這點付出都不願意,怎麼好意思讓我原諒你?」
說完,我站起身,拉開臥室門:「請離開我家,嚴先生。」
嚴則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穿。」他的嗓音低沉而輕緩,「秋秋,後果你最好承擔得起。」
聲音傳入耳中,我被拖拽進某些色調旖旎的場景裡去,腦子昏昏沉沉。
窗外烏雲飄來,遮住月亮,淅淅瀝瀝的夜雨落下。
搖晃的窗簾布漏進一線光亮。
我顫顫地問:「嚴則,你怎麼了?」
「口渴。」
我擦掉眼尾的淚水,試圖站起身:「那我去幫你倒水——」
話音未落,就被嚴則拽了回去。
他嗓音更啞:「不用。」
……
第二天醒來時,我嗓子疼得難受。
嚴則倒了杯水過來,餵我喝完,又問我:「算和好了嗎?」
「不算。」我說,「你還在考察期,要想轉正請多努力,嚴總。」
之前戀愛的時候,有一次為了等嚴則一起約會,我去過他們公司,看著那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一口一個嚴總地叫他。
為了好玩,我也故意這麼叫他:「嚴總~您還缺私人秘書嗎?我可以應聘嗎?」
結果那天晚上,嚴則失控了。
現在他聽我又這麼叫,眸光又微微一暗,缺眉眼低垂,收斂情緒,問我:「今天有拍攝嗎?」
「有!」
我趕緊說,「所以你趕緊回公司吧,我也要忙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似乎事情已經說開,我們就該順理成章地複合。
可心中隱約躁動的不安情緒又提醒著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後面幾次見面,基本都是約在我家這邊。
甚至我想起有東西落在他那裡,想回去拿,都被嚴則拒絕。
起先我還不知道那是為甚麼。
直到那天下午回家看我媽,正好她帶著幾個朋友在院子裡打麻將,嚴則媽媽也在。
我倒了個水的工夫,其他人就都走了,只剩她站在原地,歉意地看著我:
「對不起啊秋秋,要是早知道白露還能搬回來,我肯定不撮合你和嚴則了。」
端著杯子的手忽然頓住。
「阿姨,你說甚麼?」
「不過還好,你們之前也分開了,否則我真是做了件大錯事。」
嚴則媽媽的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嚴則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我只知道他當初喜歡過白露,不知道他這麼多年還對人家念念不忘的……」
像是帶著細密尖刺的藤蔓一瞬間捆住心臟,我盯著手裡的玻璃杯,耳畔轟鳴聲作響。
大概是我的臉色太難看了,嚴則媽媽很擔心地過來挽我的手:「秋秋,你還好嗎?」
「阿姨。」
我顫著眼睫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就是昨晚著涼了,有點感冒。」
7
我打了車,直奔嚴則家小區,卻又在門口停下。
見了面要說甚麼?問是不是拿我當玩具,為甚麼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白露,卻只瞞著我?
還是問,我們這樣,到底算甚麼?
我站在深秋冰冷的風裡,抬手摸了把眼睛,才發現自己滿手冰涼的溼意。
怎麼那麼蠢,他說甚麼都當真。
「姜小姐。」一道高傲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看到白露妝容精緻的臉。
我面無表情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我就住這裡啊。」
她驚訝了一瞬間,接著笑得花枝亂顫,
「姜小姐,我知道你為甚麼這麼針對我了。雖然對你來說可能很殘忍,但阿則和你在一起,的確是因為你和我年輕時有點像。」
一陣更猛烈的風吹了過來,她穿得很涼快,在我對面打了個寒顫:「換個地方說話吧。」
我面無表情地跟在她後面,進了旁邊一家咖啡館。
白露捧著一杯熱拿鐵,抬著下巴,驕傲地看著我:
「姜晚秋,就算你再嫉妒也沒用。阿則的初戀就是我,這麼多年,他也只喜歡過我一個。」
「你最好早點從他身邊滾開。雖然阿則的確是很優秀,年紀輕輕,事業有成,但這不是你死纏爛打的理由,女孩子還是要知道點廉恥。」
其實她和上次約拍時見面時也沒甚麼區別,依舊愚蠢又驕縱。
我和善地問:「說完了嗎?」
她高傲地點了點頭。
然後我抄起桌子上加了雙倍椰漿的焦糖拿鐵,從她頭頂潑了下去。
粘稠的褐色液體掛了她一頭的頭髮,連同白色的大衣也被染髒。
在白露的尖叫聲裡,我抽了張紙巾,把濺在手背上的幾滴咖啡擦掉,然後撐著桌面看向她:
「罵誰不知廉恥呢,白小姐?你可以說他不愛我,但不能說我是你這種蠢貨的替身,懂嗎?」
眾目睽睽下的狼狽,大概已經讓白露失去理智,我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樣子。
直到嚴則帶著冰冷怒氣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誰讓你來找她的?」
他在我面前,向來冷靜自持。
《不自覺心動:陷入熱戀的我們》第 3 節 心跳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