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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節 商女奈何

2022-11-22作者:吃不飽不高興

我爹給我帶回來一個童養夫。

我將所有好的都留給他,追著他走了十五載。

他高中狀元那日帶著名柔柔弱弱的姑娘跪在我們家大門前。

求我爹爹成全他們。

我為了他中毒,爹爹生了重病,楊家卻被他打壓。

我在狀元府門前等了三天三夜,終於見到了滿身錦繡且陌生的他。

我行禮道:「求陳大人放楊家一馬,楊宜瑤自知高攀不起,只願從此之後再無干系,願陳大人扶搖直上,伉儷情深。」

後來,他滿眼哀求,拽著我的衣袖道:「瑤瑤,你再看我一次可好?」

1

我家是京城最大的商賈人家。

年少時,爹爹帶了個瘦瘦小小的幼童回家。

我那時不過三歲。

爹爹與我說這是我的童養夫,要對他好。

他渾身髒兮兮的,瘦得看不出人樣,可憐極了。

從那時,我便暗下決心,一定要對他好。

我給他拿去了許多我愛吃和我愛玩的。

可是他卻不肯吃。

我問我的貼身丫鬟春娟:「春娟姐姐,他怎麼不肯吃東西啊,我都聽見他肚子咕咕叫了。」

春娟摸了摸我的頭,蹲下來看了看陳棣,語氣極輕地說道:「小姐,他的爹孃都去世了,現在就剩他一個人,心中定是不好受的。」

我那時候太小,不知道去世是甚麼意思,只知道陳棣如今是獨身一人了。

我悄悄躲開丫鬟溜進了他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嘴唇都乾裂了。

我艱難地爬上床,用手沾了沾旁邊的糖水,抹在陳棣的嘴唇上。

我搖了搖他的身體,輕聲喊道:「陳棣,陳棣。」

他緩緩轉醒,輕吮著嘴邊的糖水。

我湊到他眼前問道:「陳棣,糖水甜不甜?」

陳棣被我嚇了一大跳,結巴問道:「你,你是誰?」

「我?」

「我叫楊宜瑤,今年三歲,我最喜歡吃蜜餞!」

陳棣隨手塞了個蜜餞給我吃。

我嘬了兩下問他:「陳棣,你不喜歡吃蜜餞嗎,甜絲絲的,可好吃了。」

陳棣垂下眸子,暗暗說道:「不喜歡,生活太甜會讓我忘記我爹孃是怎麼死的。」

我聽不懂,歪著頭,一臉苦惱的樣子。

陳棣見此笑出了聲,捏了捏我的臉:「你才三歲懂甚麼。」

我拿開了陳棣的手,雙手叉腰說道:「我都知道,你爹孃跟我娘一樣變成了星星對不對?」

「我爹說,人都會變成星星,我若不乖乖吃飯,變成星星的孃親就會難過。」

「你這兩天都不吃飯,你的爹孃豈不是會難過地哭?」

陳棣愣了愣,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我有些慌,害怕別人說我欺負他。

我急忙用手給他擦著眼淚,邊擦邊說道:「你別哭,你若是害怕你爹孃哭,就跟瑤瑤一樣好好吃飯。」

陳棣一把擦乾眼淚,開始大口大口吃飯。

他吃得太香了。

我從他掉下的飯菜中撿著吃。

陳棣「哈哈」大笑,分成了兩份。

我怕陳棣吃不飽,就對他說:「我喜歡搶著吃。」

2

我總纏著陳棣玩。

可如今,陳棣到了該學東西的年紀了。

我爹問他願不願意跟他學東西,將來接手他的生意。

向來對我爹言聽計從的陳棣卻異常沉默。

半晌才對我爹說道:「楊叔,我想考取功名。」

我爹氣急了。

他瞪著陳棣說道:「你為何就不肯安生過完這一生呢?」

那時陳棣暗藏在眼底的東西我看不太懂。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野心。

他跪在大門前朝我爹磕了個頭:「楊叔,求您同意。」

我爹氣得甩手就走。

那天的雨非常大。

我心疼陳棣,打著傘站在他面前。

他單薄的身子不斷髮抖。

我蹲下身問他:「陳棣,爹爹為何不同意讓你考取功名?」

陳棣沒有回答,只是將我身上的披肩攏了攏說道:「瑤瑤,回屋去,你若受寒了怎麼辦?」

我執拗地看著他,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良久,陳棣才嘆了口氣,他摸了摸我的頭:「瑤瑤,我放不下家亡之仇,楊叔希望我安穩度過此生,可我……」

他抬頭看了看天說道:「我想替我爹孃報仇。」

陳棣眼底的認真即便是單純的我也感受到了。

我沒有說話,跪在了他旁邊。

這一舉動驚得他臉色大變:「瑤瑤你做甚麼?」

我衝他笑了笑:「陳棣,你若想做甚麼就去做吧,我會支援你的。」

「我若跪在這裡,爹爹遲早會同意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爹爹很快過來了。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

我扯了扯爹爹的衣角,輕聲說道:「爹爹,你就讓陳棣去唸書吧。」

爹爹想將我扶起,我卻不肯起。

爹爹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跟我說道:「瑤瑤,我是在為你考慮。」

可惜,我當時太愚蠢,沒聽出來。

反而衝爹爹撒嬌:「若是陳棣考上,那我不就是狀元夫人了嗎?」

陳棣也對爹爹磕了個頭說道:「我以後定會對瑤瑤好。」

爹爹拗不過我,最終陳棣得償所願。

3

第三年冬天,趕考之人越發多了起來。

赴考日子越來越近,陳棣越發忙了。

我和陳棣許久沒見,在這期間我變了聲,長高了,臉也成了瓜子臉。

後來,我怕他吃不好,在考試前一天,帶了些有營養的東西去看望他。

我走到學堂門口時才發現陳棣偷偷地溜了出來,不知要去哪兒。

我便跟在他的後面。

半路,陳棣遇到了一些黑衣人。

他們將他團團圍了起來。

我心下著急。

陳棣一個讀書人怎會打得過帶刀的黑衣人呢。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陳棣不知甚麼時候學會了武功,而且還很高強。

好像這些黑衣人都不是甚麼威脅。

關鍵的時候,黑衣人朝陳棣灑了甚麼東西。

只見陳棣捂著眼,甚麼也看不見了。

陳棣藏在石頭後面。

我趁黑衣人不注意,偷偷溜了過去。

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跟我來。」

我牽著陳棣的手,將他帶向草叢深處。

我們俯身在草叢裡,一動也不敢動。

一柄飛鏢朝這邊飛來。

我下意識地擋在了陳棣前面。

飛鏢刺透了我的身體,我卻一聲都不敢吭。

他想出聲,卻讓我用手捂住了嘴。

直到黑衣人走遠,我才放開。

我在爹爹以及眾人的愛護下,從未受過傷。

更別說是飛鏢嵌入肩胛這種重傷了。

他閉著眼睛問我:「姑娘可是受傷了?」

我輕聲說道:「沒事,你沒受傷吧?」

他搖了搖頭。

眼見天慢慢黑了下來,黑衣人沒能殺了陳棣肯定會在外面等著。

我柔柔地倒在陳棣懷中。

陳棣溫柔地說道:「姑娘,小生眼睛不好,我抱著姑娘,可否請姑娘幫忙看看哪裡有山洞?」

我點了點頭,陳棣沒有認出我。

這附近正好有個山洞。

可我失血過多,在這寒冷的冬天已是有些失去意識。

後來,我感覺到身上有一陣暖意傳來。

我睜不開眼,但是我知道我和陳棣正坦誠相待。

我並不覺得有甚麼,反正最後我都會與陳棣成婚。

陳棣的火熱讓我的意識漸漸迴轉。

天剛矇矇亮,我便醒了過來。

陳棣抱著我,睡得極沉。

我怕爹爹擔心,留了他送我的髮簪,摸了摸他的眉眼,才轉身離去。

這傷我偷偷找大夫瞧了,大夫說傷倒是沒事,但是有毒。

不過也並非不能解,只要找到罕見的雪蓮便能解毒。

若不能解,三個月後我就會毒發身亡。

4

陳棣依舊沒有回家。

我瞞下了這件事,沒有對任何人說。

因為我覺得憑著楊家的能耐,找株雪蓮並不困難。

陳棣高中之後有了官職,那這件事就會變得更加簡單。

陳棣考完試後倒是回來了。

但並沒有來見我。

那天受的傷已經變成了一道星星般的傷疤。

我正想著甚麼時候見到陳棣與他說說。

可陳棣高中的訊息先傳了回來。

我欣喜若狂,身著紅衣跟著爹爹站在門口等他。

他騎著馬,可馬上卻帶了個女人。

是那種柔柔弱弱,菟絲花般的女人。

他下馬後看了我一眼,興許是我的變化太大,他稍稍驚訝了一下。

隨即在宣旨的人面前,跪在了我爹面前。

他說:「楊叔,我有心愛之人了,從前我一直拿瑤瑤當妹妹。」

「還請您成全我們。」

我愣了,臉上的笑容頓失。

我爹爹氣得喘不過氣來,他撫著胸口,指著陳棣說:「你給老子再說一遍!」

陳棣依舊低下頭說道:「楊叔,考試前一天,她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做那不負責任之人。」

救命?

我看向那柔弱的女人,她救了陳棣的命。

那我救的是誰?

我慢慢地走到陳棣面前,蹲下身來看著他,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陳棣,是我救了你,我留給你的髮簪呢,它能證明。」

陳棣皺起眉頭,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別鬧。」

我拽起陳棣的手摸向我受傷的肩胛,即使隔著衣物也能摸出傷疤的形狀來。

眼淚緩緩在眸中打轉,我的話都帶著些哭腔:「她救了你,她有傷疤嗎?」

那女人倒是先哭出了聲,如黃鸝鳥般好聽:「姑娘,您是大戶人家,如何能做奪人恩惠之事,況且我和陳郎……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我求求你們成全我和陳郎吧。」

陳棣「倏」地將手收回,替她抹去了眼淚,看向我的目光不耐又厭惡:「楊宜瑤,你還在端你的大小姐架子嗎?」

夫妻之實?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隻手攥緊,刺得手心斑斑血漬,直直看向陳棣:「好,好!」

爹爹看著我氣急的樣子,一巴掌打在陳棣臉上:「陳棣,我當初就不該帶你回來。」

陳棣受了這一巴掌,沒說話。

周邊的人卻開始指指點點。

「一介商賈竟敢打狀元?」

「我看狀元是個有心之人,一切都記得明明白白呢。」

「狀元在這種家庭,定是沒少受苦。」

我看見宣旨之人皺了皺眉頭。

爹爹還想打陳棣,我卻抬手阻止了他。

周邊的聲音開始模糊,我拽著爹爹的手卻異常用力。

我看向爹爹,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我說:「爹爹,我們回去吧。」

5

這一場鬧劇,結束在我暈過去的時候。

爹爹沒有同意,只罵了陳棣一句狼子野心,便關門離去。

從那天起,爹爹回來得越發晚。

而且每次回來走路姿勢都很奇怪。

我覺得有些奇怪,便跟著爹爹出去。

我們家的鋪子面前,有一幫打手。

「喲,今兒還來呢?」

「我們陳狀元說了,這鋪子要給狀元夫人開著玩。」

「識相的趕緊把鋪子賣了,您呀,就回家養老吧。」

「叫誰回去養老?」

一頂轎子停在鋪子前。

我爹混跡商場這麼多年,豈是沒有任何門路的?

可我知道,我們背後只靠著葉大人,而葉大人在朝中算不得甚麼權重人物。

如今只能盼著陳棣剛中狀元還無甚職務,能被葉大人唬住。

葉大人從轎子中出來。

「這鋪子本就是楊家財產,繳稅納稅一樣沒落下,你如今想強買強賣,一介狀元,還無甚實職,這排頭是否太大了些?」

打手卻絲毫不懼,笑哈哈地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葉大人。」

「我們家狀元如今是王爺身邊的人,他無權力,王爺總有吧。」

「這……」

葉大人聽此,微微嘆了口氣。

轉身對我爹爹說道:「老楊,這忙我幫不了你了。」

葉大人走後,看熱鬧的人越發多了起來,好似我爹是甚麼表演雜技的猴。

他們推搡著我爹。

我才知道爹爹最近受了這麼些委屈。

我將爹爹扶起來,一把推開打手:「你們眼中究竟還有沒有王法?」

我知道他們是不怕的。

這舉動反而激怒了他們,給了我一巴掌。

嘴裡溢位血跡,我看著他們:「是陳棣讓你們這麼做的?」

他們不說話,我就當他們預設了。

他們又笑了笑說:「你們家現在還配得上陳狀元嗎,我勸你們還是好好求求陳狀元,興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呵。

我擦乾了嘴角的血跡。

「呸,我就是死,也不會讓那豬狗不如的東西得逞!」

爹爹站起身來指著帶頭的人罵道。

這一番舉動無疑點燃了他們的暴虐行為。

我爹咽不下這口氣,我也是。

我只能死死護住漸漸年邁的爹爹。

爹爹一聲不吭,可我看到他身上皆是傷疤的時候,我放棄了抵抗。

我抬頭看著那人自嘲地說道:「別打了,我會去找陳棣道歉。」

「瑤瑤!」爹爹急火攻心一下子暈了過去。

春娟帶著些零零散散的家丁剛好趕到。

我與春娟說:「春娟姐姐,帶我爹去醫館。」

「小姐……那你呢?」

我理了理狼狽的頭髮,衝她笑了笑:「我去給楊家謀條生路。」

《宮闕美人謀》第 17 節 商女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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