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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節 南疆蠱

成親的花轎走在街上,一女子騎著烈焰紅馬而來。

她停馬在我轎前,踢開轎門,囂張地對蕭祁說,「阿祁,你還欠我三個承諾,這第一個承諾便是不能娶她。」

我瞧著男人糾結的模樣,怎麼忍心為難他呢?

從轎裡抽出匕首,利索地刺入女人的胸口。

淡淡地望向蕭祁:「這是第六個,婚禮繼續吧,我的好未婚夫,現在你不欠任何人了。」

1。

許清是小白花唐柔的密友,被挑唆為她打抱不平截親。

殺了她後,蕭祁罵我惡毒。

我手指點在他的唇上,提醒他別說傻話。

他不知道京城的人都在傳嗎?

禍害若遺千年,那沈休寧可得永生。

沈休寧惡毒,世人皆知,還用得著他說?

我叫沈休寧,靖南王的嫡次女,雲安郡主。

十五歲前是人們口中世家女的典範,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溫柔賢淑,見過都誇。

仙女有多好,我便有多好。

十五歲之後,從南疆回來,我是惡魔。

殺人放火,就沒有我不敢做的。

偏偏與皇帝又是青梅竹馬,有他罩著。

有人參奏我狠毒,那人便被降職。

有人彈劾我父親管教無方,那人轉瞬便被外派。

我是惡魔,他是瘋批。

後來,大家也怕了,無人敢提,更無人敢娶。

可不說,這還得誇,咱們蕭祁蕭大人的勇敢。

2。

中途鬧劇,未影響分毫。

一場婚禮,流程從進門我讓他省到了入洞房。

畢竟天地還好,他的高堂對我的跪可承受不起。

紅燭新房裡,燭影重重。

卸下鳳冠霞帔,我穿著月白色中衣端坐在梨花木扶椅上。

「姑爺呢?」我清淡開口。

丫鬟素樂面色一沉,走到我跟前:「聽說在竹園哄那狐狸精。」

「是麼?還真是鶼鰈情深。」我淺笑著放下杯子。

意料之中,情理之內。

竹園住著他的小白花,那般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他怎麼捨得離去?

懶散地站起身子,無聊地把桌上的茶盞推到了一側,是該找點樂子。

「阿四,咱們去瞧瞧。」

玄衣阿四此刻正叼著雞腿,一看有熱鬧,激動得把雞腿都扔了,直說好。

我們到竹園時,屋裡薰香嫋嫋,正濃情蜜意。

小白花楚楚可憐地窩在男人懷裡:「蕭郎,今日是你們的新婚夜,你不回去可以麼?她不會生氣吧?」

「不會,她不敢。」男人頗有自信。

「蕭郎真棒,去了一個沈玉寧,又來了個沈休寧,蕭郎,咱們甚麼時候才能真正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呢?」佳人軟語。

「很快。」女人的誇讚讓男人越發自得,忙誇海口,「娶她是皇上的旨意,阿柔別怕,等過幾日風頭過去,咱們如法炮製,讓她同她長姐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聲音壓得極低,我卻聽得清楚。

這麼狂的嗎?

我透過戳破的窗紙瞧著裡面的人,帕子點了點鼻尖,一腳踹開了房門。

裡面的人一驚,小白花嚇得花容失色。

蕭祁緩了好久,才鎮定神色道:「沈休寧,本將軍說過了,這裡是禁地,誰讓你闖進來的?」

瞧,又是我的不是了。

我眸底裹著和善的笑,靜靜地望著他們的故作鎮定。

突然手上有些癢,不知怎的就特別想打人。

也是無意,緩過神來,一巴掌已經甩在了小白花嬌嫩欲滴的臉上。

不得不誇我的力度,紅痕均勻,紅白相襯,絕美。

「瞧見沒,蕭祁,我打她了。」我和煦如春風地開口,那模樣有幾分求贊。

蕭祁面色一冷,心疼地把人護在懷裡,抬起右手便甩向我。

我淡淡搖頭,這夫君不好,孔武有力不假,腦子不行。

面對排行榜第一的殺手,他竟還想動武?

阿四一抹頭髮咬在唇上,眸底的笑意迅速被邪佞取代。

三招,蕭祁便被打得跪倒在了地上。

「一生、一世、一雙人。」

手指捏著小白花的下頜我輕聲吟道。

「可美人呀,你把我放在了哪裡?

「本郡主嫁過來可是正妻,只要我不死,你貌似只能是個妾吧。

「哦不,妾都做不上。」

「最低的那個是甚麼來著?」我低聲問。

「是通房。」素樂回。

阿四詫異地瞪大了她銅鈴般的眸子:「難道不是偷嗎?」

「哦!」我笑了笑,薄唇貼向唐柔的耳朵。

「原來是偷呀。

「只是美人怎麼不告狀我打你了?

「這次可不是栽贓,是真的打了,怎麼你今日反倒如此安靜?

「莫不是知曉,我長姐是個弱女子,而我沈休寧是真的會殺人?」

我的話音剛落,女人跌坐在地上血色抽離。

眸底掛著不可置信:「你、你那時不是在南疆?」

我笑了笑,並未回答。

倒是一旁的蕭祁還未回過味來,冷著眸問:「沈休寧,我與你只有幾面之緣,你究竟為何要執意嫁給我?」

為何?

自然是國仇家恨。

我手指輕佻地撫著這張讓人痴迷的俊臉,錦帕細緻地擦去臉頰的黑痕。

用力地拍在他的臉上:「自然是因為愛呀,姐夫。」

一聲「姐夫」,嚇得那人顫抖,我勾唇輕笑。

一個眼色,他便被阿四壓著去了新房。

新房裡紅燭殘影,屏風後,是一張擺著靈位的八仙桌。

靈位上寫著:「吾妻,沈玉寧。」

「姐夫,嫁給你是長姐的願望,這個夢,她已經做了許多年,如今終於實現了。」

紅燭閃爍,莫名帶來了幾分鬼魅陰森,我每說一個字,男人臉上的血色就褪掉幾分。

直到我說以後每一夜他都要在新房裡度過時,他臉色蒼白,血色盡去。

「休寧,當年靖南王府舉家守衛南疆,你長姐一個人在京城,沒照顧好她讓她殞命,祁哥哥也很是自責,可你不能因為她死了便報復祈哥哥吧。」

男人慌亂地攥著我的衣袖,他是真的怕了。

我搖了搖頭,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對他的誤解很不滿意,糾正道:

「姐夫哪裡的話,這怎麼會是報復呢?

「這可是愛呀。

「你對長姐那麼好,我可樁樁件件都知曉的。

「冤枉她打你的小白花,你對她動手,她渾身是傷,養了一個多月,這是教導她女人也要有武力。

「教她頂著張狂的名聲去拒絕說親,卻在等了你四年後用同樣的理由不要她,這是教導她女人不要戀愛腦。

「逼著她大冬天一身薄衫跪在宮門口,為你父親求情,逼皇上心軟。

「卻轉身跟別人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是教導她,女人不要輕易相信男人。」

手中的扳指被我捏得極緊,我清淡一笑,手指尖點在他的額心:

「還有甚麼呢?我怎麼記不太清楚了?」

隨後才恍然大悟地把手裡的扳指捏了個粉碎:「

「哦,對了,還有你找你的狐朋狗友玷汙她的清白。

六個人是吧,禮部侍郎的兒子、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太傅家的寶貝,還有你軍中的兄弟。

「可這是想教長姐甚麼呢?

「休寧愚鈍,一直參悟不透。」

我的嗓音應該是極其溫柔,那麼虛心好問,若要形容,大概比黃鸝婉轉,比夜鶯啼叫還要動人。

手指捏在男人的臉上,唇角還掛著笑意。

只是那笑意倏忽間變成了寒氣。

「可是姐夫呀,休寧也想教導你一件事。

「靖南王府是搬去了南疆,長姐她一人留京城等你歸徵,勢單力薄。

「可我們是搬走了,不是死了。」

接過阿四手裡的蠱盅,拔下紫檀蓋子,裡面碩大的蜘蛛耀武揚威。

我淡淡地笑了笑,那蜘蛛便跳上了男人的身。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他們這麼循循善誘,我怎麼可以忘記呢?

別急,一個個報答,慢慢來。

3.

翌日清晨,我起了個大早。

敬茶這種大事,哦不,這種大戲,我自然不能錯過。

蕭祁明顯不如我懂事,來得極遲。

他一身藍色長衣,雖依舊那張絕美的皮,但肉眼可見地憔悴,眼下佈滿烏青。

與昨日的張狂全然不同。

他瞧見我,面色難看得很:「沈休寧,你到底對我做了甚麼?」

瞧這話說的,我十分不愛聽。

不過是怕他思念長姐,特意找南疆蠱王求了這盅築夢蠱。

讓他夜夜都能與長姐相會。

白衣披髮的、紅衣烈唇的,應有盡有。

我這麼「體貼」,他竟然說我。

「姐夫昨夜睡的不好嗎?

「哦不,昨夜姐夫大概都沒睡吧!久未見到長姐靈位,想來姐夫定然徹夜與長姐互訴衷腸,如此情深,真真是讓人羨慕。」

我嗓音極是柔美,微微還帶著醉人的蜜意。

但心裡如何滋味,倒要看他自己咀嚼了。

但很明顯,他不懂我。

蕭祁緊握著拳頭,憤怒至極,瞧了眼我身側啃著雞腿的阿四,咬了咬牙,冷哼了一聲,最終還是壓下去了怒火。

遠處,小白花一身粉色嬌嫩裝走來。

舉止得體的行禮,還婉轉動人地喚著我夫人。

能屈能伸,我竟尋不到錯處。

讓人覺得挺無趣的。

蕭府善喜奢華,比我南疆的靖南王府大上許多。

我進門時,高堂一婦人便急步走了過來。

淡色長衣,素雅的珠釵,一雙略顯年紀的眸子,眸底裹紅地望著我。

「休寧,你、你終於回來了。」

她嗓音喑啞,說話間淚珠滾滾而落。

蕭家正房夫人,與我孃親出嫁前是閨中密友,兩家自小來往。

她性子軟弱,做閨女時,多數是我孃親為她出頭。

我輕聲地「嗯」了聲,她身子一顫把我抱進了懷裡。

「休寧,是姨母沒用,玉寧她——」

她哭得很壓抑,身子隱隱顫抖。

我剛想安慰,卻見後堂走出來一人。

三四十年紀,穿金戴銀,極盡奢華。

周身還裹著正室才可穿的紅。

她望向我,眸底閃著不屑,冷嗤一笑:

「姐姐,我兒昨日成婚,今日不過第二日,你便哭成這般,是成心觸我黴頭嗎?」

女人說著,把小白花招到了身前,滿是憐惜地用手指摸在她的發上。

「看來新婦也是個不懂規矩的。」

唐柔有了靠山,頗為自得,莞爾一笑,眸底帶著嘲諷掃了一眼我。

那婦人捏了捏她手心,看起來親暱得很。

「沈休寧?你倒與你長姐有幾分相似。」她冷聲說道,目光不善地流轉在我身上。

「一樣的沒有禮義廉恥,圍著我兒轉。

「沈休寧,我不管你是甚麼郡主,身份如何,但靖南王府畢竟是在南疆,鞭長莫及,這裡可是京城。

「你的名聲如何爛,你應當知曉,既然求著陛下賜婚與我兒,嫁入我們蕭府,你就要守我們蕭府的規矩。」

婦人面相本就偏陰鬱,言語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兇惡的正牌夫人。

我懶散地拿著帕子蹭了蹭鼻尖。

「蕭府的規矩便是一個姨娘在正牌夫人面前放肆嗎?」

我可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我只是不恥下問。

那婦人面色一冷:「沈郡主怕是沒有搞清楚一件事,夫人身子虛弱,如今這蕭府可是我當家,我知曉郡主素來猖狂,但入了我蕭府,便由不得你做主的。

「既然今日敬茶,那郡主便好好地跪下敬茶,咱們蕭家的規矩,只要主母沒喝下這茶,新婦便不能起身。」

她言語犀利,帶著陰狠。

擊掌三下,便有幾個壯漢從後堂走出,身材魁梧,面露兇光。

雙手交疊站於我身後。

準備得相當妥當。

「郡主,請吧。」

手握大權的林姨娘得意得很,蕭夫人面色煞白,要上前替我理論。

她瞧見壯漢的目光時,眼神那個慌亂。

我笑了笑,捏了捏她手心讓她安心。

原來新婦敬茶,是場鴻門宴。

看吧,我就說是不可錯過的大戲。

但用當年拿捏沈玉寧那一套拿捏我?

還真是有些不自量力。

接過藍衣婢女遞過來的茶,我溫柔和善地望向林姨娘。

眼睛未曾眨,便一腳踹在了小白花的腿上。

硬生而跪,地板那個疼呀。

林姨娘秀眸一瞪,怒罵一聲,心疼地上前便要扶。

只可惜她動作太慢,玉頸已經被阿四卡得緊緊的。

「妾敬妾,妻敬妻,林姨娘,你說這是不是才合你們蕭家的規矩?」

我的笑如春風拂過洞庭湖,溫暖且和煦。

蕭祁陰沉著臉,怒喊了一聲「沈休寧」,卻見素樂捏著個鈴鐺輕搖,他身子便開始不聽使喚地抽搐,如一條蛇攀附在門板上。

「夫君這是怎麼了?這青天白日的,學那些個妖精現原形?」我這般懵懂無知開問。

隨後瞧著林姨娘,驚詫道:「阿四,你怎麼掐著姨娘的脖子呀?如此無禮。

「姨娘這是把她最寶貴的禮儀都交給咱們,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忘記郡主我怎麼教你的嗎?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林姨娘如此不吝賜教,你自然也要把你最喜歡的分享給姨娘,比如在屋頂上曬太陽,你不是最愛的麼?」

阿四是個實誠的,也怪我教她的太多。

她提著婦人的後衣領,再去看已經把她丟在了屋頂上。

小丫頭不是個好人,偏偏找了最陡峭的那一邊。

林姨娘這身子一動,腳一扒拉,瓦片便掉落了兩片。

嚇得她面色蒼白如鬼,死死地趴在簷邊不敢動。

「真是個曬太陽的絕好地方。」我低聲誇讚。

林姨娘大概與我感受一致,正興奮地衝著我們大喊。

我勾了勾唇,頗為滿意。

但似乎還有甚麼事未完成。

轉身瞧向小白花,才恍然大悟。

恰如其分,萬分疼惜地按下她要起的身子。

「妹妹呀,咱們姨娘說了,蕭家的規矩,茶她沒喝上,可不能起身的。」

把熱茶遞到她手裡,頗有正房的氣度開口:

「既如此,規矩不能廢,那就跪著吧,左右這茶是要等姨娘喝上的。」

身後的壯漢面面相覷。

眼神複雜地望了望屋頂,又看了看蕭祁。

此刻蕭祁神色微微有些恢復。

竟想找軟柿子捏。

招式極快,他徑直攻擊向素樂。

但似乎他錯了,阿四是高手沒錯,但素樂可也不是普通的丫鬟。

她可是南疆蠱王鎏嵐曄最出色的小徒弟。

手上僵粉一撒,男人僵在原地。

素樂拍了拍手,杏眸滾圓。

「郡主,已經好多年沒有人向我出手了。」她低聲地說著,眸底全是興奮。

我亦興奮地望著蕭祁,突然想起他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很想送給他。

「姐夫可還記得你對長姐說的那句話?

「絕對的實力面前,弱勢一方的人必須屈服。

「當年屈服的是長姐,如今,姐夫可覺得休寧有絕對的實力?」

4。

林姨娘在屋頂上待了一日,蕭太傅出面都沒能把她放下來。

無他,只因阿四這丫頭太倔,得了姨娘好處,怎可匆匆報恩,這不是她風格。

搬來石墩子,坐在前廳前,如一尊護食的獅子,守著屋頂,硬是到月上枝頭。

月色甚美,她又想請姨娘賞月色,情真意切。

只是那姨娘面色慘白,早已沒白日的自信張揚,眼看撐不住了,身子往下就要落。

那丫頭豈是吃素的?

她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姑娘。

扯下自己的腰帶,把人綁在了簷頭。

「沈休寧,你到底懂不懂長幼尊卑?」蕭祁緩過來之後,扯著我衣袖怒罵。

我清淡地笑著,一不小心就笑出了淚:「我不懂呀,這個全京城人都知道。

可當年長姐懂,姐夫又給了她甚麼呢?」

當年以南疆軍情為要挾,她可是在這足足跪了兩個時辰,林姨娘狂傲的聲音還言猶在耳。

果然,還是要張狂,不然,他們蕭家都忘記了,我們靖南王府可是馬背上得來的王位。

5。

上一次的曬太陽後,蕭府消停了好一陣。

一丫鬟鬼鬼祟祟地在我院門口,故作姿態的與素樂說甚麼晚上蕭祁要辦家宴。

那故作的鎮定,我不禁都要懷疑,是否這些日子不夠溫良敦厚。

不然小丫頭問我要不要去時,怎麼磕磕絆絆了好久?

步入家宴時,原本喧鬧的廳裡,瞬時陷入了沉寂。

小白花穿著正室的紅,我也不介意,長袖善舞地連誇好看。

蕭祁身後站著一個黑衣的男人,臉上還有個醒目的刀疤。

我認得他,天字排行榜第四的鬼挲。

他可是齊王手下的良將。

瞧,夫妻不同心,這夫君尋了他主,竟不告訴我。

蕭祁有人撐腰,但似乎也沒有硬氣多少。

阿四才剛靠近,他已經本能地往後撤。

「夫君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我善解人意地問道。

目光倒是落在了沉默不語的蕭太傅身上。

蟄伏多年的老狐狸儒雅有氣度,他亦望著我,手指捏著薄瓷杯。

老謀深算的眸子裡,閃著不可捉摸的光。

「郡主嫁來多時,京城與南疆不同,可還適應?」他溫和地開口。

我笑了笑:「自然適應,畢竟夫君對我疼愛有加。」

聞言,蕭祁身子一顫,大概是想起了長姐,眸子裡是驚恐。

蕭太傅薄唇微抿,狠狠地瞪了一眼。

轉瞬間,大家又是和諧一家親。

我樂於看戲,百無聊賴地歪在素樂肩頭,坐等風起雲湧。

果然,酒過三巡,黑衣人乍臨。

一個個黑色纏身,謹慎地只露出一雙眼。

殺氣騰騰,直奔我而來。

原來還是個大陣仗。

素樂站起了身子,慵懶的我只能撐著胳膊肘旁觀。

阿四與素樂護我身側,便動起了手。

這些人也是無用的。

纏鬥極久,竟無一人能近我身。

他們互動了神色,刻意地大喊一聲「撤」。

「別讓他們跑了,都給我追。」蕭太傅沉聲出口。

阿四收起兵刃,一屁股坐在案前,伸手便扯下了一個雞腿塞進了嘴裡。

「郡主身側高手環伺,為何不讓他們去追刺客,郡主就不想知曉是誰對您下的狠手?」

追擊?

這太傅大人這句話問得算是沉不住氣了。

我唇裡含了口果酒,「太傅大人,休寧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畢竟我這人招人恨,想殺我的人多了,他們還不算個。

「更何況,我家這倆丫頭師從南疆蠱王,那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阿四年少時因為分不清甚麼是敲山震虎,甚麼是調虎離山,可沒少被吊起來打。

「後來她都當成調虎離山,太傅大人,您說這傻人有傻辦法,這也不失為一種聰慧,對麼?」

我嗓音清冷,與今日的月色極搭。

都是朦朦朧朧,與人添堵的。

蕭太傅舉杯笑了笑,隱去眼底的冷光,手掌握得極緊,手背青筋暴起。

忍不住了嗎?

也對,我此刻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斂了斂眸子,我舉杯與太傅大人點頭示意。

真是個風景絕美的夜。

6。

蕭太傅門生滿座,蕭祁日日與幕僚商議大事。

我這一不經意地路過,便聽到他們篡權奪位的大計。

老狐狸還是謹慎的,要屯兵招馬齊備了,萬無一失再行事。

我怎麼會讓他們如意?

先讓他們後宅失火。

正房夫人的身份還是好用的。

蕭祁的小白花,左一個被我罰跪,又一個賜她家法,慢慢磨。

那姨娘自上次後,瞧見我便躲,也顧不得與她的兒媳婦出頭。

但宮裡那位親孃可坐不住了。

小白花是太后的私生女,是我很久前便知的事。

那時蕭祁與我說,唐柔身份尊貴,我一個靖南王府的得罪不起。

這不,才折磨了幾日,親孃轉頭就把燙手山芋丟給我。

命我和蕭祁一道接待南印國七皇子琉上宸。

「七皇子可是南印國最尊貴的皇子。」蕭祁冷聲說道,「她母親是南印國皇后,外祖父是丞相,舅舅手握南印國最大的軍權,尊貴得很。」

這便是他和齊王搭上琉上宸的理由?

我疏懶地聽著,不置可否。

蕭祁瞧著我不上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帶著得意的狠戾,這幾日許是晚上與長姐洽談得歡愉,他停止了消瘦,也消去了些心頭的恐懼。

遠處陣仗極大的南印國使團行來,為首的是奔騰而來的駿馬,還有馬上囂張的人。

黑色外衫,與我雲國不同的服飾。

他先看向蕭祁,兩個人眼神交會,隨後才看向我。

我笑了,他們目光那麼勾纏,是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甚麼?

莫不是,蕭祁和齊王答應拱手奉上的我大雲國二十座城池?

想到這,我還是不甚滿意的。

我大雲將士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馬革裹屍,他們這些人為了權力,便將我雲國城池拱手讓人?

我對他們的把戲,有些作嘔。

「七皇子,我們大雲有規矩,宮門之內不能騎馬,奴家幫你牽著馬在此等候吧。」一宮人彎著腰,姿態頗低地開口。

話剛說完,一腳窩心踹,把他踢得翻飛。

琉上宸收了收腿,挑釁地看著我:「下賤的東西,也敢碰本宮的馬?規矩?本宮可不認你們大雲的規矩,今日本宮偏要騎馬進宮。」

還真是囂張。

急的一旁的禮部侍郎額上冒汗。

「九皇子呀,是真的不能騎馬進宮,這是我雲國開祖皇帝立下的規矩,不能破呀。」

那禮部侍郎也是個傻的,還想循循善誘。

這不,話未說完,也捱了一腳窩心踹,疼得咬牙,這群被之乎者也荼毒的人,

都不懂得變通。

我可與他們不同,我甚是聰明。

走上前去打著哈欠,淡淡一笑,奉承道。

「怎麼不可以騎馬?人家九皇子遠道而來,風塵僕僕,騎個馬進宮怎麼了?就問你們怎麼了?」我撫了撫雲髻漫不經意。

「這不過是藐視我大雲國而已。

「又不是看不起你們?

「本郡主就覺得九皇子今日必須要騎馬進宮。」

我又開始瘋癲了,身旁的官員面如死灰的看著我。

馬上的男人輕佻地一笑,手指點在唇上,頗具挑逗之意。

「沈休寧,你倒是很識趣,本皇子喜歡。」

說著,一伸腳踩在了禮部另一官員的臉上。

我這人虛榮,他喜歡我,我自然也喜歡他。

手指輕輕地摸在柔順的馬鬃上,嘆了口氣,腰間匕首抽出,銀光一閃,匕首便沒於了馬頸處。

一聲慘叫,那馬便劇烈抖動。

男人似乎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甩在了地上。

「現在可以騎馬入宮了!」我低聲地說,四周的官員震驚得冷汗直冒。

「沈休寧。」蕭祁陰沉著臉咆哮出口。

怎麼?傷了他盟友,怕壞了聯盟?

琉上宸身後的侍衛也已拔劍而出,蠢蠢欲動。

「九皇子可知曉,我們南疆軍素來是不用兵符的,憑本郡主這張臉便可隨意調動軍隊。」我懶聲說。

隨後在脖頸上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九皇子一定還聽過,我南疆軍可不止在南疆。」

琉上宸聞我言,眸底閃過陰鬱,眸尾裹紅,拳頭握得極緊,掙扎良久,最終一揮手,讓身後的人退了下。

「雲安郡主還與幾年前一般,灑脫直接。」他道。

「當然。」我笑了笑,阿四站在了我身側齜著白牙。

「所以,可以進宮了嗎?」

《宮闕美人謀》第 15 節 南疆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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