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的花轎走在街上,一女子騎著烈焰紅馬而來。
她停馬在我轎前,踢開轎門,囂張地對蕭祁說,「阿祁,你還欠我三個承諾,這第一個承諾便是不能娶她。」
我瞧著男人糾結的模樣,怎麼忍心為難他呢?
從轎裡抽出匕首,利索地刺入女人的胸口。
淡淡地望向蕭祁:「這是第六個,婚禮繼續吧,我的好未婚夫,現在你不欠任何人了。」
1。
許清是小白花唐柔的密友,被挑唆為她打抱不平截親。
殺了她後,蕭祁罵我惡毒。
我手指點在他的唇上,提醒他別說傻話。
他不知道京城的人都在傳嗎?
禍害若遺千年,那沈休寧可得永生。
沈休寧惡毒,世人皆知,還用得著他說?
我叫沈休寧,靖南王的嫡次女,雲安郡主。
十五歲前是人們口中世家女的典範,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溫柔賢淑,見過都誇。
仙女有多好,我便有多好。
十五歲之後,從南疆回來,我是惡魔。
殺人放火,就沒有我不敢做的。
偏偏與皇帝又是青梅竹馬,有他罩著。
有人參奏我狠毒,那人便被降職。
有人彈劾我父親管教無方,那人轉瞬便被外派。
我是惡魔,他是瘋批。
後來,大家也怕了,無人敢提,更無人敢娶。
可不說,這還得誇,咱們蕭祁蕭大人的勇敢。
2。
中途鬧劇,未影響分毫。
一場婚禮,流程從進門我讓他省到了入洞房。
畢竟天地還好,他的高堂對我的跪可承受不起。
紅燭新房裡,燭影重重。
卸下鳳冠霞帔,我穿著月白色中衣端坐在梨花木扶椅上。
「姑爺呢?」我清淡開口。
丫鬟素樂面色一沉,走到我跟前:「聽說在竹園哄那狐狸精。」
「是麼?還真是鶼鰈情深。」我淺笑著放下杯子。
意料之中,情理之內。
竹園住著他的小白花,那般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他怎麼捨得離去?
懶散地站起身子,無聊地把桌上的茶盞推到了一側,是該找點樂子。
「阿四,咱們去瞧瞧。」
玄衣阿四此刻正叼著雞腿,一看有熱鬧,激動得把雞腿都扔了,直說好。
我們到竹園時,屋裡薰香嫋嫋,正濃情蜜意。
小白花楚楚可憐地窩在男人懷裡:「蕭郎,今日是你們的新婚夜,你不回去可以麼?她不會生氣吧?」
「不會,她不敢。」男人頗有自信。
「蕭郎真棒,去了一個沈玉寧,又來了個沈休寧,蕭郎,咱們甚麼時候才能真正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呢?」佳人軟語。
「很快。」女人的誇讚讓男人越發自得,忙誇海口,「娶她是皇上的旨意,阿柔別怕,等過幾日風頭過去,咱們如法炮製,讓她同她長姐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聲音壓得極低,我卻聽得清楚。
這麼狂的嗎?
我透過戳破的窗紙瞧著裡面的人,帕子點了點鼻尖,一腳踹開了房門。
裡面的人一驚,小白花嚇得花容失色。
蕭祁緩了好久,才鎮定神色道:「沈休寧,本將軍說過了,這裡是禁地,誰讓你闖進來的?」
瞧,又是我的不是了。
我眸底裹著和善的笑,靜靜地望著他們的故作鎮定。
突然手上有些癢,不知怎的就特別想打人。
也是無意,緩過神來,一巴掌已經甩在了小白花嬌嫩欲滴的臉上。
不得不誇我的力度,紅痕均勻,紅白相襯,絕美。
「瞧見沒,蕭祁,我打她了。」我和煦如春風地開口,那模樣有幾分求贊。
蕭祁面色一冷,心疼地把人護在懷裡,抬起右手便甩向我。
我淡淡搖頭,這夫君不好,孔武有力不假,腦子不行。
面對排行榜第一的殺手,他竟還想動武?
阿四一抹頭髮咬在唇上,眸底的笑意迅速被邪佞取代。
三招,蕭祁便被打得跪倒在了地上。
「一生、一世、一雙人。」
手指捏著小白花的下頜我輕聲吟道。
「可美人呀,你把我放在了哪裡?
「本郡主嫁過來可是正妻,只要我不死,你貌似只能是個妾吧。
「哦不,妾都做不上。」
「最低的那個是甚麼來著?」我低聲問。
「是通房。」素樂回。
阿四詫異地瞪大了她銅鈴般的眸子:「難道不是偷嗎?」
「哦!」我笑了笑,薄唇貼向唐柔的耳朵。
「原來是偷呀。
「只是美人怎麼不告狀我打你了?
「這次可不是栽贓,是真的打了,怎麼你今日反倒如此安靜?
「莫不是知曉,我長姐是個弱女子,而我沈休寧是真的會殺人?」
我的話音剛落,女人跌坐在地上血色抽離。
眸底掛著不可置信:「你、你那時不是在南疆?」
我笑了笑,並未回答。
倒是一旁的蕭祁還未回過味來,冷著眸問:「沈休寧,我與你只有幾面之緣,你究竟為何要執意嫁給我?」
為何?
自然是國仇家恨。
我手指輕佻地撫著這張讓人痴迷的俊臉,錦帕細緻地擦去臉頰的黑痕。
用力地拍在他的臉上:「自然是因為愛呀,姐夫。」
一聲「姐夫」,嚇得那人顫抖,我勾唇輕笑。
一個眼色,他便被阿四壓著去了新房。
新房裡紅燭殘影,屏風後,是一張擺著靈位的八仙桌。
靈位上寫著:「吾妻,沈玉寧。」
「姐夫,嫁給你是長姐的願望,這個夢,她已經做了許多年,如今終於實現了。」
紅燭閃爍,莫名帶來了幾分鬼魅陰森,我每說一個字,男人臉上的血色就褪掉幾分。
直到我說以後每一夜他都要在新房裡度過時,他臉色蒼白,血色盡去。
「休寧,當年靖南王府舉家守衛南疆,你長姐一個人在京城,沒照顧好她讓她殞命,祁哥哥也很是自責,可你不能因為她死了便報復祈哥哥吧。」
男人慌亂地攥著我的衣袖,他是真的怕了。
我搖了搖頭,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對他的誤解很不滿意,糾正道:
「姐夫哪裡的話,這怎麼會是報復呢?
「這可是愛呀。
「你對長姐那麼好,我可樁樁件件都知曉的。
「冤枉她打你的小白花,你對她動手,她渾身是傷,養了一個多月,這是教導她女人也要有武力。
「教她頂著張狂的名聲去拒絕說親,卻在等了你四年後用同樣的理由不要她,這是教導她女人不要戀愛腦。
「逼著她大冬天一身薄衫跪在宮門口,為你父親求情,逼皇上心軟。
「卻轉身跟別人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是教導她,女人不要輕易相信男人。」
手中的扳指被我捏得極緊,我清淡一笑,手指尖點在他的額心:
「還有甚麼呢?我怎麼記不太清楚了?」
隨後才恍然大悟地把手裡的扳指捏了個粉碎:「
「哦,對了,還有你找你的狐朋狗友玷汙她的清白。
六個人是吧,禮部侍郎的兒子、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太傅家的寶貝,還有你軍中的兄弟。
「可這是想教長姐甚麼呢?
「休寧愚鈍,一直參悟不透。」
我的嗓音應該是極其溫柔,那麼虛心好問,若要形容,大概比黃鸝婉轉,比夜鶯啼叫還要動人。
手指捏在男人的臉上,唇角還掛著笑意。
只是那笑意倏忽間變成了寒氣。
「可是姐夫呀,休寧也想教導你一件事。
「靖南王府是搬去了南疆,長姐她一人留京城等你歸徵,勢單力薄。
「可我們是搬走了,不是死了。」
接過阿四手裡的蠱盅,拔下紫檀蓋子,裡面碩大的蜘蛛耀武揚威。
我淡淡地笑了笑,那蜘蛛便跳上了男人的身。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他們這麼循循善誘,我怎麼可以忘記呢?
別急,一個個報答,慢慢來。
3.
翌日清晨,我起了個大早。
敬茶這種大事,哦不,這種大戲,我自然不能錯過。
蕭祁明顯不如我懂事,來得極遲。
他一身藍色長衣,雖依舊那張絕美的皮,但肉眼可見地憔悴,眼下佈滿烏青。
與昨日的張狂全然不同。
他瞧見我,面色難看得很:「沈休寧,你到底對我做了甚麼?」
瞧這話說的,我十分不愛聽。
不過是怕他思念長姐,特意找南疆蠱王求了這盅築夢蠱。
讓他夜夜都能與長姐相會。
白衣披髮的、紅衣烈唇的,應有盡有。
我這麼「體貼」,他竟然說我。
「姐夫昨夜睡的不好嗎?
「哦不,昨夜姐夫大概都沒睡吧!久未見到長姐靈位,想來姐夫定然徹夜與長姐互訴衷腸,如此情深,真真是讓人羨慕。」
我嗓音極是柔美,微微還帶著醉人的蜜意。
但心裡如何滋味,倒要看他自己咀嚼了。
但很明顯,他不懂我。
蕭祁緊握著拳頭,憤怒至極,瞧了眼我身側啃著雞腿的阿四,咬了咬牙,冷哼了一聲,最終還是壓下去了怒火。
遠處,小白花一身粉色嬌嫩裝走來。
舉止得體的行禮,還婉轉動人地喚著我夫人。
能屈能伸,我竟尋不到錯處。
讓人覺得挺無趣的。
蕭府善喜奢華,比我南疆的靖南王府大上許多。
我進門時,高堂一婦人便急步走了過來。
淡色長衣,素雅的珠釵,一雙略顯年紀的眸子,眸底裹紅地望著我。
「休寧,你、你終於回來了。」
她嗓音喑啞,說話間淚珠滾滾而落。
蕭家正房夫人,與我孃親出嫁前是閨中密友,兩家自小來往。
她性子軟弱,做閨女時,多數是我孃親為她出頭。
我輕聲地「嗯」了聲,她身子一顫把我抱進了懷裡。
「休寧,是姨母沒用,玉寧她——」
她哭得很壓抑,身子隱隱顫抖。
我剛想安慰,卻見後堂走出來一人。
三四十年紀,穿金戴銀,極盡奢華。
周身還裹著正室才可穿的紅。
她望向我,眸底閃著不屑,冷嗤一笑:
「姐姐,我兒昨日成婚,今日不過第二日,你便哭成這般,是成心觸我黴頭嗎?」
女人說著,把小白花招到了身前,滿是憐惜地用手指摸在她的發上。
「看來新婦也是個不懂規矩的。」
唐柔有了靠山,頗為自得,莞爾一笑,眸底帶著嘲諷掃了一眼我。
那婦人捏了捏她手心,看起來親暱得很。
「沈休寧?你倒與你長姐有幾分相似。」她冷聲說道,目光不善地流轉在我身上。
「一樣的沒有禮義廉恥,圍著我兒轉。
「沈休寧,我不管你是甚麼郡主,身份如何,但靖南王府畢竟是在南疆,鞭長莫及,這裡可是京城。
「你的名聲如何爛,你應當知曉,既然求著陛下賜婚與我兒,嫁入我們蕭府,你就要守我們蕭府的規矩。」
婦人面相本就偏陰鬱,言語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兇惡的正牌夫人。
我懶散地拿著帕子蹭了蹭鼻尖。
「蕭府的規矩便是一個姨娘在正牌夫人面前放肆嗎?」
我可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我只是不恥下問。
那婦人面色一冷:「沈郡主怕是沒有搞清楚一件事,夫人身子虛弱,如今這蕭府可是我當家,我知曉郡主素來猖狂,但入了我蕭府,便由不得你做主的。
「既然今日敬茶,那郡主便好好地跪下敬茶,咱們蕭家的規矩,只要主母沒喝下這茶,新婦便不能起身。」
她言語犀利,帶著陰狠。
擊掌三下,便有幾個壯漢從後堂走出,身材魁梧,面露兇光。
雙手交疊站於我身後。
準備得相當妥當。
「郡主,請吧。」
手握大權的林姨娘得意得很,蕭夫人面色煞白,要上前替我理論。
她瞧見壯漢的目光時,眼神那個慌亂。
我笑了笑,捏了捏她手心讓她安心。
原來新婦敬茶,是場鴻門宴。
看吧,我就說是不可錯過的大戲。
但用當年拿捏沈玉寧那一套拿捏我?
還真是有些不自量力。
接過藍衣婢女遞過來的茶,我溫柔和善地望向林姨娘。
眼睛未曾眨,便一腳踹在了小白花的腿上。
硬生而跪,地板那個疼呀。
林姨娘秀眸一瞪,怒罵一聲,心疼地上前便要扶。
只可惜她動作太慢,玉頸已經被阿四卡得緊緊的。
「妾敬妾,妻敬妻,林姨娘,你說這是不是才合你們蕭家的規矩?」
我的笑如春風拂過洞庭湖,溫暖且和煦。
蕭祁陰沉著臉,怒喊了一聲「沈休寧」,卻見素樂捏著個鈴鐺輕搖,他身子便開始不聽使喚地抽搐,如一條蛇攀附在門板上。
「夫君這是怎麼了?這青天白日的,學那些個妖精現原形?」我這般懵懂無知開問。
隨後瞧著林姨娘,驚詫道:「阿四,你怎麼掐著姨娘的脖子呀?如此無禮。
「姨娘這是把她最寶貴的禮儀都交給咱們,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忘記郡主我怎麼教你的嗎?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林姨娘如此不吝賜教,你自然也要把你最喜歡的分享給姨娘,比如在屋頂上曬太陽,你不是最愛的麼?」
阿四是個實誠的,也怪我教她的太多。
她提著婦人的後衣領,再去看已經把她丟在了屋頂上。
小丫頭不是個好人,偏偏找了最陡峭的那一邊。
林姨娘這身子一動,腳一扒拉,瓦片便掉落了兩片。
嚇得她面色蒼白如鬼,死死地趴在簷邊不敢動。
「真是個曬太陽的絕好地方。」我低聲誇讚。
林姨娘大概與我感受一致,正興奮地衝著我們大喊。
我勾了勾唇,頗為滿意。
但似乎還有甚麼事未完成。
轉身瞧向小白花,才恍然大悟。
恰如其分,萬分疼惜地按下她要起的身子。
「妹妹呀,咱們姨娘說了,蕭家的規矩,茶她沒喝上,可不能起身的。」
把熱茶遞到她手裡,頗有正房的氣度開口:
「既如此,規矩不能廢,那就跪著吧,左右這茶是要等姨娘喝上的。」
身後的壯漢面面相覷。
眼神複雜地望了望屋頂,又看了看蕭祁。
此刻蕭祁神色微微有些恢復。
竟想找軟柿子捏。
招式極快,他徑直攻擊向素樂。
但似乎他錯了,阿四是高手沒錯,但素樂可也不是普通的丫鬟。
她可是南疆蠱王鎏嵐曄最出色的小徒弟。
手上僵粉一撒,男人僵在原地。
素樂拍了拍手,杏眸滾圓。
「郡主,已經好多年沒有人向我出手了。」她低聲地說著,眸底全是興奮。
我亦興奮地望著蕭祁,突然想起他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很想送給他。
「姐夫可還記得你對長姐說的那句話?
「絕對的實力面前,弱勢一方的人必須屈服。
「當年屈服的是長姐,如今,姐夫可覺得休寧有絕對的實力?」
4。
林姨娘在屋頂上待了一日,蕭太傅出面都沒能把她放下來。
無他,只因阿四這丫頭太倔,得了姨娘好處,怎可匆匆報恩,這不是她風格。
搬來石墩子,坐在前廳前,如一尊護食的獅子,守著屋頂,硬是到月上枝頭。
月色甚美,她又想請姨娘賞月色,情真意切。
只是那姨娘面色慘白,早已沒白日的自信張揚,眼看撐不住了,身子往下就要落。
那丫頭豈是吃素的?
她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姑娘。
扯下自己的腰帶,把人綁在了簷頭。
「沈休寧,你到底懂不懂長幼尊卑?」蕭祁緩過來之後,扯著我衣袖怒罵。
我清淡地笑著,一不小心就笑出了淚:「我不懂呀,這個全京城人都知道。
可當年長姐懂,姐夫又給了她甚麼呢?」
當年以南疆軍情為要挾,她可是在這足足跪了兩個時辰,林姨娘狂傲的聲音還言猶在耳。
果然,還是要張狂,不然,他們蕭家都忘記了,我們靖南王府可是馬背上得來的王位。
5。
上一次的曬太陽後,蕭府消停了好一陣。
一丫鬟鬼鬼祟祟地在我院門口,故作姿態的與素樂說甚麼晚上蕭祁要辦家宴。
那故作的鎮定,我不禁都要懷疑,是否這些日子不夠溫良敦厚。
不然小丫頭問我要不要去時,怎麼磕磕絆絆了好久?
步入家宴時,原本喧鬧的廳裡,瞬時陷入了沉寂。
小白花穿著正室的紅,我也不介意,長袖善舞地連誇好看。
蕭祁身後站著一個黑衣的男人,臉上還有個醒目的刀疤。
我認得他,天字排行榜第四的鬼挲。
他可是齊王手下的良將。
瞧,夫妻不同心,這夫君尋了他主,竟不告訴我。
蕭祁有人撐腰,但似乎也沒有硬氣多少。
阿四才剛靠近,他已經本能地往後撤。
「夫君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我善解人意地問道。
目光倒是落在了沉默不語的蕭太傅身上。
蟄伏多年的老狐狸儒雅有氣度,他亦望著我,手指捏著薄瓷杯。
老謀深算的眸子裡,閃著不可捉摸的光。
「郡主嫁來多時,京城與南疆不同,可還適應?」他溫和地開口。
我笑了笑:「自然適應,畢竟夫君對我疼愛有加。」
聞言,蕭祁身子一顫,大概是想起了長姐,眸子裡是驚恐。
蕭太傅薄唇微抿,狠狠地瞪了一眼。
轉瞬間,大家又是和諧一家親。
我樂於看戲,百無聊賴地歪在素樂肩頭,坐等風起雲湧。
果然,酒過三巡,黑衣人乍臨。
一個個黑色纏身,謹慎地只露出一雙眼。
殺氣騰騰,直奔我而來。
原來還是個大陣仗。
素樂站起了身子,慵懶的我只能撐著胳膊肘旁觀。
阿四與素樂護我身側,便動起了手。
這些人也是無用的。
纏鬥極久,竟無一人能近我身。
他們互動了神色,刻意地大喊一聲「撤」。
「別讓他們跑了,都給我追。」蕭太傅沉聲出口。
阿四收起兵刃,一屁股坐在案前,伸手便扯下了一個雞腿塞進了嘴裡。
「郡主身側高手環伺,為何不讓他們去追刺客,郡主就不想知曉是誰對您下的狠手?」
追擊?
這太傅大人這句話問得算是沉不住氣了。
我唇裡含了口果酒,「太傅大人,休寧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畢竟我這人招人恨,想殺我的人多了,他們還不算個。
「更何況,我家這倆丫頭師從南疆蠱王,那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阿四年少時因為分不清甚麼是敲山震虎,甚麼是調虎離山,可沒少被吊起來打。
「後來她都當成調虎離山,太傅大人,您說這傻人有傻辦法,這也不失為一種聰慧,對麼?」
我嗓音清冷,與今日的月色極搭。
都是朦朦朧朧,與人添堵的。
蕭太傅舉杯笑了笑,隱去眼底的冷光,手掌握得極緊,手背青筋暴起。
忍不住了嗎?
也對,我此刻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斂了斂眸子,我舉杯與太傅大人點頭示意。
真是個風景絕美的夜。
6。
蕭太傅門生滿座,蕭祁日日與幕僚商議大事。
我這一不經意地路過,便聽到他們篡權奪位的大計。
老狐狸還是謹慎的,要屯兵招馬齊備了,萬無一失再行事。
我怎麼會讓他們如意?
先讓他們後宅失火。
正房夫人的身份還是好用的。
蕭祁的小白花,左一個被我罰跪,又一個賜她家法,慢慢磨。
那姨娘自上次後,瞧見我便躲,也顧不得與她的兒媳婦出頭。
但宮裡那位親孃可坐不住了。
小白花是太后的私生女,是我很久前便知的事。
那時蕭祁與我說,唐柔身份尊貴,我一個靖南王府的得罪不起。
這不,才折磨了幾日,親孃轉頭就把燙手山芋丟給我。
命我和蕭祁一道接待南印國七皇子琉上宸。
「七皇子可是南印國最尊貴的皇子。」蕭祁冷聲說道,「她母親是南印國皇后,外祖父是丞相,舅舅手握南印國最大的軍權,尊貴得很。」
這便是他和齊王搭上琉上宸的理由?
我疏懶地聽著,不置可否。
蕭祁瞧著我不上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帶著得意的狠戾,這幾日許是晚上與長姐洽談得歡愉,他停止了消瘦,也消去了些心頭的恐懼。
遠處陣仗極大的南印國使團行來,為首的是奔騰而來的駿馬,還有馬上囂張的人。
黑色外衫,與我雲國不同的服飾。
他先看向蕭祁,兩個人眼神交會,隨後才看向我。
我笑了,他們目光那麼勾纏,是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甚麼?
莫不是,蕭祁和齊王答應拱手奉上的我大雲國二十座城池?
想到這,我還是不甚滿意的。
我大雲將士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馬革裹屍,他們這些人為了權力,便將我雲國城池拱手讓人?
我對他們的把戲,有些作嘔。
「七皇子,我們大雲有規矩,宮門之內不能騎馬,奴家幫你牽著馬在此等候吧。」一宮人彎著腰,姿態頗低地開口。
話剛說完,一腳窩心踹,把他踢得翻飛。
琉上宸收了收腿,挑釁地看著我:「下賤的東西,也敢碰本宮的馬?規矩?本宮可不認你們大雲的規矩,今日本宮偏要騎馬進宮。」
還真是囂張。
急的一旁的禮部侍郎額上冒汗。
「九皇子呀,是真的不能騎馬進宮,這是我雲國開祖皇帝立下的規矩,不能破呀。」
那禮部侍郎也是個傻的,還想循循善誘。
這不,話未說完,也捱了一腳窩心踹,疼得咬牙,這群被之乎者也荼毒的人,
都不懂得變通。
我可與他們不同,我甚是聰明。
走上前去打著哈欠,淡淡一笑,奉承道。
「怎麼不可以騎馬?人家九皇子遠道而來,風塵僕僕,騎個馬進宮怎麼了?就問你們怎麼了?」我撫了撫雲髻漫不經意。
「這不過是藐視我大雲國而已。
「又不是看不起你們?
「本郡主就覺得九皇子今日必須要騎馬進宮。」
我又開始瘋癲了,身旁的官員面如死灰的看著我。
馬上的男人輕佻地一笑,手指點在唇上,頗具挑逗之意。
「沈休寧,你倒是很識趣,本皇子喜歡。」
說著,一伸腳踩在了禮部另一官員的臉上。
我這人虛榮,他喜歡我,我自然也喜歡他。
手指輕輕地摸在柔順的馬鬃上,嘆了口氣,腰間匕首抽出,銀光一閃,匕首便沒於了馬頸處。
一聲慘叫,那馬便劇烈抖動。
男人似乎沒來得及反應,便被甩在了地上。
「現在可以騎馬入宮了!」我低聲地說,四周的官員震驚得冷汗直冒。
「沈休寧。」蕭祁陰沉著臉咆哮出口。
怎麼?傷了他盟友,怕壞了聯盟?
琉上宸身後的侍衛也已拔劍而出,蠢蠢欲動。
「九皇子可知曉,我們南疆軍素來是不用兵符的,憑本郡主這張臉便可隨意調動軍隊。」我懶聲說。
隨後在脖頸上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九皇子一定還聽過,我南疆軍可不止在南疆。」
琉上宸聞我言,眸底閃過陰鬱,眸尾裹紅,拳頭握得極緊,掙扎良久,最終一揮手,讓身後的人退了下。
「雲安郡主還與幾年前一般,灑脫直接。」他道。
「當然。」我笑了笑,阿四站在了我身側齜著白牙。
「所以,可以進宮了嗎?」
《宮闕美人謀》第 15 節 南疆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