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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節 心悅君兮我不知

2022-11-22 作者:吃不飽不高興

我與杜文昌海誓山盟,他卻逼我到御前獻舞,來換取前途。

看著高座上的男人,我哇地哭出聲:「父皇,兒臣再也不敢私自出宮了……」

臺下的男人臉色煞白,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1

杜文昌送我一件新裙子,說我穿上它一定很好看。

那裙子用軟煙羅製成,鑲嵌著閃閃的珠子,行走間流光溢彩,伸臂時香肩半露。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哪能看不出來。

我紅著臉,低頭掐了他一把。

想看人家跳舞就直說嘛,非讓人家穿這麼性感。

他按住我躁動的手,心情卻顯得比我激動:

「我打聽到小道訊息,皇上微服私訪,如果你能御前獻舞,哄得他老人家高興,吏部就肯……」

我大為震驚:「你讓我去勾引皇上?」

然後,他說了句極有哲理的話。

「讓皇上高興的事兒,怎麼能叫勾引呢?」

2

杜文昌長得人模狗樣,初見他時,我便被他溫文爾雅的氣質迷倒了。

他扶著我的肩,言辭懇切:

「小若,爹孃斷斷不會讓我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只要你得了寵,我得了官,將來的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你要娶別人,對嗎?」我聲音沙啞。

他長嘆一氣:「她是吏部尚書的千金,我小門小戶的出身,哪敢拒絕。」

他的語氣看似無奈,實則心裡樂開了花。

「杜文昌,你個騙子!」

我眼角含淚,不顧一切地衝出去,卻被他的下屬攔住。

陰惻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要是不聽話,休怪我不念往日情誼。」

3

杜文昌那個狗東西,以前喊我小甜甜,現在喊我臭娘們,把我關到柴房不給飯吃。

怕毀了我的好皮囊,所以沒打我,但他很快想到了更惡毒的法子。

他揪我頭髮。

你們被揪過頭髮嗎?不帶停的那種。

杜文昌一手捏著我的後頸,拔一根頭髮,問一句「願意嗎」,聽不到想要的回答,他就再拔一根……

是的,拔一根頭髮只會疼一下。

但是一直拔就會一直疼。

我抖得跟篩糠似的,每失去一根頭髮,就意味著我向禿子邁進了一步。

他的小跟班提醒:「公子,你這樣對她,她要是將來得了皇上的寵幸,報復公子怎麼辦?」

「當今皇上懼內,甚麼都聽皇后的,只敢封美人以下的位份,她不能拿我怎麼樣。」杜文昌道。

好傢伙,知道得挺細。

最終我還是屈服了,涕淚橫流地看著地上的一灘頭髮。

「小乖乖,早這樣不就行了嗎?」

他溫柔地摸我的腦袋,就像安慰一隻剛馴服的小狼犬。

4

皇上御舟南下,巡查民情,皇后沒有隨行,這才給了當地官員可乘之機。

御舟裡歌舞昇平,侍女不斷捧著美酒佳餚進去。

我身穿紅色軟紗裙,腳踝上繫著銀鈴,臉上有紅紗遮面,一副風塵異域女子的裝扮。

我該踏著琴聲出場。

當我垂頭喪氣地進去,往僵硬的地板上「哐當」一跪時,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杜文昌壓聲提醒:「小若,你幹嗎?」

他急忙下跪請罪:「陛下容秉,這歌姬沒見過世面,小人回去一定狠狠教訓她!」

高座上的人拂開冕鎏前的珠串,凜了神色。

緊挨著他的是攝政王夏侯言,此刻的目光也聚焦在我身上。

這倆人對我太過熟悉,單看眉眼身形就能認出我。

我一把扯下面紗,哇地哭出聲:「父皇,兒臣再也不敢私自出宮了……」

臺下的男人臉色煞白,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夏侯言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玉杯,丹鳳眼微微眯起。

「嘖,這位廢物就是端若親自找的駙馬?」

5

「朕的寶貝閨女,你總算回來了,怎麼哭了,誰給你委屈受了?還有這是怎麼回事?」

父皇指指杜文昌。

我本來想告狀,把杜文昌虐待我、與吏部勾結的事一併說了。

但是許多官員都在場,這些人都是千年的狐狸,我無憑無據地指證他們,只會給父皇造成麻煩。

不如私下再告知父皇,讓父皇處理。

於是我一個猛吸氣,把流出來的鼻涕眼淚抽了回去。

「兒臣想念父皇,聽說父皇南下,便混到獻舞的歌姬裡,想給父皇一個驚喜,誰知見了父皇,一時情不自禁……」

父皇眨眨眼睛,連連誇我長大了。

夏侯言指著地上假裝暈倒的人,問怎麼回事。

我剜了夏侯言一記眼刀:

「父皇,兒臣在宮外偶遇杜公子,他四處尋找舞姬,兒臣想親自給父皇獻舞,便跟著來了。」

「他不知兒臣的身份,想來是嚇著了。」

父皇抬了抬眸子,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長長地「哦」了一聲。

看來是不信。

但仍面不改色地說:「言兒啊,端若是你的未婚妻,你可不要妄加猜測。」

「是,臣知罪。」

夏侯言垂首,目光落到我身上時,嘴角扯了扯。

看來也不信。

6

父皇先心虛地看一眼夏侯言。

再嫌棄地看一眼杜文昌。

神色輪流變幻,目光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端若,這次回來就不要亂跑了,你們兩個的婚事要儘快辦了。」

我歪頭:「哼。」

夏侯言也看向別處:「哼。」

父皇輕咳兩聲,讓眾人退下。

他沉著聲道:「端若,跟朕說實話。」

我雙膝一跪,終於回歸正常情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起辛酸故事。

父皇向來寵愛我,我便把被杜文昌騙感情的事說了。

拔頭髮那段還沒講到,他就已經怒不可遏,險些下旨把杜文昌給五馬分屍了。

被我哄好後,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閨女啊,你眼光直接不行啊……」

我羞愧地抬不起頭。

「你可真是個傻閨女。」他又道。

我又被噎了一下,反問道:「父皇,別的女子哪裡比得上我母后?」

「……你甚麼意思?」

「今天來的如果不是兒臣,送到父皇面前的就是別的美人了吧,母后在宮裡知道嗎?」

父皇嚥了口唾沫:「那個,你別亂說。」

我嘻嘻一笑,拽著他的胳膊撒嬌:「父皇,你把杜文昌交給我處置吧,好不好?」

父皇無奈地搖頭,抬手彈了我一個腦瓜崩兒。

隨後正了臉色:「賣官鬻爵的事,朕會讓大理寺細查的。」

7

杜文昌被侍衛拖到了外面的甲板上,兩眼緊閉。

他似乎不想面對這個世界了。

屏退左右後,我拔下簪子藏在袖中,走到杜文昌面前,道:「杜公子,你醒醒。」

杜文昌沒反應。

我右手藏起簪子,輕輕地拍了下杜文昌的肩:「杜……」

「啊……!」

杜文昌的肩膀被扎,瞬間彈跳了起來。

他過於緊張,跪得方位也不對,一腦袋磕到了小菊花的鞋面上。

我聲音柔柔:「杜郎,你願意娶別的小姐,還是想做我的駙馬?」

杜文昌慢慢扭轉身子朝向我,身子仍在發顫。

我目光幽幽:

「你說過一輩子只愛我一個,你要是敢欺騙本公主的感情,我這便讓人把你凌遲處……」

「做駙馬!」他的聲音因緊張而變得尖銳。

我滿意地點頭,讓人帶他下去,嚴加看管。

8

江流平穩,御舟破浪,緩緩前行。

我換回公主衣飾,對鏡自攬:「小菊花,本公主的頭髮有甚麼問題嗎?」

小菊仔細扒拉了一遍,確認沒有。

杜文昌那廝怕毀了我的形象,頭髮拔得均勻,再加上我頭髮長,髮髻堆得厚,應該能掩飾住。

但給我造成的精神損失是巨大且不可逆的。

杜文昌走到我的船上時,整個人還是恍惚的。

我剛喝下八碗黑芝麻糊,深深地打了一個飽嗝,把他嚇得兩腿一軟就跪了。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我掩唇輕笑。

我挑起他的下巴:「仇歸仇,感情歸感情,只要你讓本公主這口氣順了,前塵往事我不與你計較。」

他終於嗅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不可置信地開口:「公主此言當真?」

「哎,誰讓你長得俊俏,小嘴也甜,殺了你,本公主不捨得。」

杜文昌膝行兩步,露出諂媚的嘴臉:

「公主放心,小人以後對公主死心塌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信你。」我拍拍他的腦袋:「先把頭髮的賬還了吧。」

9

夏侯言來的時候,我正在喝第九碗黑芝麻糊。

他一襲藍衣雍容清貴,如從夜色裡降臨的神祇,只是他垂首看熱鬧的神色,總是顯得賤兮兮的。

杜文昌被扔進水裡,頭髮被一根繩子緊緊綁住,繩子的另一頭在侍衛手裡。

侍衛拽著繩子,杜文昌便在水裡浮浮沉沉,垂死掙扎。

「公主就這樣對情投意合的人?」夏侯言淡淡開口。

「日常情趣罷了,父皇一直期望你做我的駙馬,不知攝政王可否承受得住?」

他坐得離我再靠近一些,眸光微動:「公主想試試?」

「你想得美。」

他幸災樂禍:「被趙小姐半路截了胡,公主挺難受吧?」

我見招拆招:「趙小姐原先喜歡攝政王,轉而就喜歡上了一介平民,你不難受?」

他略正衣衫:「是呢,放著玉樹臨風的本王不喜歡,偏偏喜歡一個廢物,真蠢。」

「……」

好一個指桑罵槐。

我又沒懟贏,好氣。

杜文昌被撈上來成了落湯雞,整個人已經不太好了。

我皺眉:「頭髮沒薅下來?」

小菊花正經解釋:

「公主,頭髮一根一根地拔比較容易,但是所有頭髮捆起來就很難薅下來,只會拽得頭皮疼,正所謂集體力量大……」

我一拍桌子:「拔!」

10

我可沒甚麼顧忌,讓侍衛先對杜文昌的後腦勺下手。

夏侯言本來幸災樂禍地看戲,突然望向我:

「端若啊,你這樣對他,難道他拔過你的頭髮?嘶,髮量好像是少了點。」

我不動聲色地扶了扶鬢邊金釵,強顏笑道:

「本公主髮量多,洗髮後幹得慢,特意讓小菊花打薄了。」

「原來如此,那本王今天來對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把此物澆在頭頂,浸過之處寸草不生,公主以後不用麻煩小菊花了。」

不待我反應過來,他已翩然離去。

「小菊花你說夏侯言是不是人,他恥笑我,他拐著彎挖苦我!」

我氣得又拍了桌子,手生疼。

然後我的目光落在杜文昌身上。

我顛了顛小瓷瓶,惡劣地笑了。

11

杜文昌被拔成了地中海,癱在地上生無可戀。

我只好善良地去哄哄他:

「杜郎,你別灰心,你欠我的已經還清了,等你這塊頭髮長出來,咱們就成親。」

他微微抽泣:「公主說話算話?」

「當然,我豈能讓別人把你搶走。」

我笑得溫柔,開啟小瓷瓶,「這是助長頭髮的良藥,很快就能長出來的哦。」

我只往杜文昌頭上灑了一半。

「夏侯言這個小心眼,怎麼才給這麼點呢,算了,一半就一半吧。」

我扔了小瓷瓶,舒適地伸個懶腰,回船艙睡覺去了。

杜文昌沒人管。

他在船艙外轉了一圈又一圈,凍得瑟瑟發抖,餓得飢腸轆轆,所有人都對他視若不見。

小菊花說:「公主,您就這樣算了?」

我接過今天的第十碗黑芝麻糊,「趙小姐是不是在後面那艘船上,明天請她來一敘。」

杜文昌這事不簡單,牽扯到一個重要人物——趙蔚然。

12

這夜我尿頻,睡得不安生,跟大家稍微嘮一下從前。

趙蔚然對我的恨意,要從一個叫夏侯言的禍水男人說起。

他們曾有娃娃親,後來因為我出了岔子。

夏侯言的爹是父皇的異性兄弟,他為國捐軀後,留下八歲的夏侯言孤苦無依,父皇便把夏侯言接到宮裡。

趙蔚然的娘是母后的庶妹,經常帶著她來鳳儀宮嘮嗑,我們三個小孩就在外面一起玩。

趙蔚然知道自己跟夏侯言定了娃娃親,哇的一聲就哭了。

她說:「夏侯言沒爹沒孃,我才不要嫁給他。」

夏侯言一聽這話,哇的一聲也哭了。

他說:「我沒了爹,沒了娘,現在連媳婦也沒了。」

倆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膽俱裂。

身為公主,我覺得自己有責任也有義務哄好他們。

「要不我嫁給夏侯言吧,這樣表姐不用嫁了,夏侯言也有媳婦了。」

於是我們去找父皇母后、趙家夫婦做見證。

趙家夫婦覺得夏侯言沒了家族依仗,早就不想認這門親事了,欣然同意。

但是父皇母后不同意,我們三個小孩就一起在地上打滾。

最後他們還是應了,父皇當時是這麼說的:

「行,將來夏侯言娶端若,不娶蔚然了。這事別往外說,就自家人知道。」

長大後我們才明白,那些話是大人對小孩子的敷衍,不作數的。

13

夏侯言後來出落得一表人才,且文武雙全,父皇非常器重他,封他為攝政王,輔佐我的太子弟弟。

趙蔚然後悔了,趙家便提起當年的娃娃親。

夏侯言卻不認賬了,不僅不認賬,還拿出小時候立的字據。

紙面上歪歪扭扭地寫了當年的承諾,以及三十個指印和三個小手掌印。

要不是認真比對了,我根本想不起寫過這玩意兒。

趙蔚然卻陰陽怪氣道:

「端若妹妹,你真是不知廉恥,那麼小就知道設計搶我的丈夫,虧我這麼多年把你當成好姐妹。」

我說:「我沒有,是你先說不要他的。」

「我不要了,你就搶嗎?」

她揚著眉毛質問我,像一隻氣勢凌然的孔雀。

從小身邊人對我言聽計從,我哪受得了這個委屈,喝道:「來人,把她趕出去!」

趙蔚然是大小姐,我身邊的人也不敢對她下狠手,被她一把推開:

「端若,你不就是仗著自己的公主身份嗎?」

「你要不是公主,夏侯言能看得上你嗎?」

「我聽爹孃說了,是皇上逼著他娶你,他要是不娶你,以後的榮華富貴可就保不住了!」

她被趕出去時,還在撕心裂肺地喊。

我突然覺得好難受。

我對情愛一事向來沒甚麼經驗,心裡亂得很,千頭萬緒理不出個所以然,煩悶之際,夏侯言出現了。

他欲言又止,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最後才崩出一句:

「端若,我不想娶旁人,咱倆湊合湊合怎麼樣?」

「誰跟你湊合!」我強忍淚水,一把將他推開:「你不想娶表姐,自己去跟我父皇說啊,幹嗎拿我當擋箭牌!」

我告訴父皇母后,小時候的玩笑不能當真,我不能搶表姐的夫婿。

母后道:「端若啊,這些年我幫你瞧著,京城內外的男兒就屬言兒能配得上你,你小時候真有眼光。」

「……」

父皇道:「朕一直後悔當年沒有趁機定下你和

《宮闕美人謀》第 8 節 心悅君兮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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