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今日陰天, 薄霧濃雲。AFC基地訓練室裡的人的心情也同這天氣差不多,頭頂一片陰霾,好似全上海的烏雲環繞在基地上方。
這裡頭, 唯有林思還算鎮定, 甚至還能抽出空來疑惑——大家這是怎麼了?
好不容易逃出Wish魔掌,豹子趴在桌上高呼:“救命!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老鷹算了算時間:“離春季賽初賽還有15天,一天訓練12小時,一共就有180小時分鐘!堅持一下, 不過就是兩週的事。”
林思小聲問道:“可是那只是初賽,怎麼說我們也要挺到決賽吧,照理說一個半月是有的。”
“.......”豹子驚恐地看他:“你不會真以為我們這樣的能進決賽吧?”
這時, 主動承擔後勤的江琞端著四杯咖啡從廚房回來, 聽見這話, 發自內心的地疑惑了下:“難道進不了嗎?”
豹子噎了一下:“......倒是看不出來你這麼信任我們。”
一直不說話怕打擾到他們的程哥終於憋不住了, 冷哼一聲:“信任誰還不一定呢。”
h面前談論完回來, 一言不發地坐在位置上:“準備一下, 兩分鐘之後再來。”
豹子嘆了口氣, 也是不太敢抱怨。
說歸說, 他還是知道時間的緊迫性的,拿起眼藥水滴了兩下, 衝旁邊給他送咖啡的江琞有氣無力地說了聲謝謝。
江琞笑了笑。
“就這麼信任我?”見他湊過來,關綏終於放下手裡的檔案, 倚在桌上垂頭看他。
江琞小聲嘟囔:“一直都很信任你好不好?”
“好, 我知道。”
“之後的半個月要一直這樣嗎?”江琞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四人, 明明剛剛還在嬉笑打鬧、生無可戀的抱怨, 可一摸到滑鼠, 就像是換了個人。
嚴肅認真、如臨大敵。
“左手邊有人, 但不知道具體位置。”老鷹報點。
Bone:“能過去探一下麼?”
老鷹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在這個地形下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應該能。”
“小心點。”Bone說:“不要戀戰,有情況立馬後撤,豹子遠端輔助,林思跟我從後邊繞過去看看。”
林思點點頭:“好的。”
豹子說:“放心去吧,弟弟給你看著呢。”
老鷹笑了一下,打破了嚴肅沉重的氣氛:“好的弟弟。”
四人在白隊長的命令下配合得不錯,昨天被他們老隊長一針見血得指出問題,今兒下午一來又是挨訓又是親自操刀訓練的,這會兒成效倒是出來了。
確定沒甚麼需要他幫忙後,江琞得了允許,樂顛顛地走到背後觀戰,一會兒OBBone,一會兒OB林思,揹著個手站在他們後面,眉頭緊鎖,神情嚴肅,一言不發。
打完了一波,大家都有點放鬆,林思一直繃緊的脊背往椅背上一靠。滑輪椅隨著力道往後滾了滾,撞上了甚麼東西。
“!”
林思像是才注意到身後有人,驚得嚇了一跳,空放了一梭子子彈出去。
正巧路過他對面的豹子無辜被打掉了半管血:“...........”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曉得後面有人!”林思苦哈哈地道歉。
“.....沒事。”豹子說:“下輩子注意點就行了。”
江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到底是不敢再站在他後頭了。關綏聽見動靜,從總控臺前抬頭,道:“這位江領導。”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領導視察的可還滿意?我這兒視角最好,來這看。”
屋子裡頭姓江就他一個,江領導本人老老實實地將背在身後的雙手揣進兜裡,在身後眾人的嬉笑聲中走了過去。
“怎麼隨便叫我。”江琞壓低聲音道。
關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小聲回道:“不叫你領導叫甚麼,男朋友?”
說著,他似乎真的考慮了一下這個的可能性,嘴巴剛一張開就被人捂住。江琞耳根發熱,手心也發燙,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別人看見:“別在外面瞎喊。”
好在屋子裡的人不是在認真訓練就是在埋頭工作,竟也沒人注意到。
“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嗎?”
“知道甚麼?知道我們倆在談戀愛?”關綏鼻息噴灑在他手上,灼熱、滾燙。
“哦,我們還沒在一起。”
關綏眼皮略垂,那雙漆黑深沉的眼眸藏在長而密的睫毛後,叫人看不清情緒。江琞以為他是為這事傷心了,耐著性子哄他:“那天我就告訴你了,說了不用追,我答應你就是了。”
他頓了頓,閉著眼豁出去了:“其實,當我知道你就是KING的時候,嗯...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答應你了。”
說完也不敢抬頭,生怕自己這副羞恥的模樣叫他看見。
思索間,手心被甚麼濡溼火熱的東西輕輕舔了一下,意識到是甚麼後江琞倏地鬆開手,紅著臉質問:“你幹甚麼!”
由於太激動一時沒控制好情緒,聲音有點大。江琞心虛地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幸好耳機的降噪性很好,程哥也不知道在忙甚麼,一直擰著眉。
沒人注意就好,江琞驀然鬆了口氣,而後瞪了關綏一眼。
沒曾想關綏不知羞反而還得寸進尺地湊過來,江琞一愣,意識到他要做甚麼後,下意識地停住動作,然後自然地閉上了眼。
預想的觸感沒來,反而耳廓突然被吹了口氣,熱氣轟然炸開。江琞倏地睜開眼,看見對方細而柔軟的黑髮,以及隨著動作上下滾動的喉結。
“其實....比起讓大家知道我們在談戀愛,我更希望讓大家以為我們是在偷情。”
我們是在偷情。
江琞這次是真的像個煮熟的螃蟹,渾身上下都在冒著熱氣,江琞恨恨地擰了他一下。
就知道是多餘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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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五日,這幾天大家除了訓練就是訓練,隨著比賽日程越來越近,每個人的神經都崩得很緊。
就連大閒人江琞都後知後覺感到一絲緊張,只能盡力做好後勤,也算是幫了忙。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也沒甚麼新意。直到某天程哥突然在訓練室裡尖聲罵了一句:“你他媽以為你是誰?現在不是你求爹的時候了?你他孃的愛要不要,不要就滾,別逼爹罵你!”
“我日你祖宗!還撒野到你爹頭上來了?你他媽倒是告啊!告一個給我看看!老子就在基地裡等你的律師函!不來就是沒種!倒時候別怪爹看不起你!老子當年.......“
驟然被結束通話電話,準備了滿肚子國粹的程哥沒能將後續罵出口,一氣之下將手機啪地往桌上一摔:“媽的傻逼,真當你爹稀罕.........”
似是覺得還不夠過癮,程哥又重新將手機拿起來想編簡訊罵過去。也就是這一瞬間才意識到不對勁。
屋子裡的人早就停下手裡的事朝他望過來,江琞倒水的動作停住,水溢位來流了一桌子。剛才跟人對罵得臉紅脖子粗的程哥稍稍冷靜下來,乾咳了一聲,提醒道:“樂樂,水。”
“哦。”
江琞連忙將水壺放在桌上,四處找帕子。關綏從桌上抽了幾張紙遞給他,敲了敲桌子,對停下訓練地四人道:“幹甚麼?繼續訓練。”
“可是....”豹子想說點甚麼,卻被Bone打斷,“別說話,訓練。”
林思緊跟其後帶上耳機重新進入戰鬥。豹子張了張嘴,見老鷹也戴上耳機之後,低聲罵了句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認命地戴上了耳機。
只是眼角微紅,握住滑鼠的手比以往要緊。老鷹和林思也好不到哪去,就連最先抽身的Bone也不例外。
微躬的背像是在醞釀甚麼。
關綏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遞給江琞一個眼神後起身對還在懊惱怎麼把這件事鬧大了的程哥說:“出來一下。”
程哥嘆了口氣,像是在心裡做了甚麼決定,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二樓,茶水間。
關綏接了杯水,推過去給他:“是資金的事兒?”
剛才那麼一出,程哥自知瞞不過,苦笑著實話實說:“你猜的不錯,確實是這個問題。”
“撤了幾家?”
程哥握著杯深吸了一口氣,朝他比了一個數字。
關綏皺著眉,“沒記錯的話,贊助我們的一共也就這個數。”
“沒錯,是你想的那樣。”程哥氣勢有點低迷,眼眶裡全是紅血絲,這些天他為了這些事焦心得嘴角都起了泡:“你走後隊裡又簽了林思這麼個新人,資本家從來都是利益至上,眼見著我們奪冠無望,甚至是連八強都可能進不了,壓根兒連表面功夫都不做。”
關綏:“這些天你就一直在忙這些?”
“嗯,我本來可以處理得,剛才也是實在沒忍住,讓你們見笑了。”
說到這,他又想起來;“其實他們要是好好說話我未必會這麼生氣,關鍵是他們居然敢罵我們AFC!現在不是他們求著我的時候了!又當又立做給誰看呢 !”
程哥雖然經常罵AFC的幾位,但那也就是他罵,其他人誰罵都是在他底線上蹦躂。
往常微博貼吧被黑粉屠版,程哥前腳收了隊員手機後腳就開了十幾個小號跟人對線。
論罵人,從來沒輸過誰。
他就是覺得委屈,四個人有多努力他都有看在眼裡,一天在訓練室待的就有12小時更別說還有自己開小灶的時候。
明明是很努力的,放在別人眼裡,一句輕飄飄的“不夠格”就給帶過,一次機會都不給就蓋棺定論。
不帶這樣的。
在心裡將那些傻逼罵了一通後,程哥好受許多,他看著對面的男人。這個男人當年是他們的頂樑柱,有他在的時候AFC確實不缺這些。
但沒理由沒了他,AFC就不繼續下去。
他不想這樣,對面那個人也同樣不想這件事發生。
“你放心,該給你開的工資還是會給你,不會虧欠你。...只是需要再等等。”
很久之後也說不定。
男人卻沒應他的話,站在窗邊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甚麼。長身而立,氣質出塵。每當這種時候,程哥總會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懂這個人嗎。他五年多來的合作伙伴,一定是他看到的那個樣子嗎?
男人像是察覺到他的出神,從窗外收回目光,淺淺地看了他一眼:“傷心完了?”
程哥突然覺得他有些不認識這個人。
“我用得著傷心嗎,也不打聽打聽誰是爹。”
“哦。”關綏將窗戶拉回來關上,“那就回去吧,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就別管了。”
“?”
程哥心說老子這樣的老油條都搞不定,你這樣靠工資和存款吃飯的前職業選手現遊戲主播能幹點甚麼?
雖然知道你很有錢,但也不是很夠。
程哥沒把他這話放身上,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在被窩裡被一連串電話吵醒。
“你好,請問是程立春麼?這裡是珉宇銀行........”
半小時後,程哥臉都沒洗就衝出門去,正巧在樓梯上撞見了下來的Wish和江琞,他一愣:“你倆要出去啊?”
Wish朝他點了點頭。
“這個這個........”
Wish伸出手掌做了個停的手勢:“有事回來再說,現在要去玩。”
說著,就拉著還在發愣的江琞出了門。
程哥被他那氣勢嚇愣在原地,活像似他說的不是去玩,而是去談生意,嘴裡那句“這些贊助是不是跟你有關係”也卡在嘴裡。
直到人出了門才堪堪回過神,隨即後知後覺:他剛才在怕些甚麼?
剛才的Wish好幾把高高在上,像極了之前飯桌上見到的領導。過了一會兒又否定了這個想法,怎麼可能呢,Wish那樣的老狗比怎麼會是哪家的領導。
如果真是這樣,那家一定活不過一週就倒閉。
一定是早上沒睡醒,再加上被那幾通電話搞懵了,昨天Wish又說了那樣的話,所以才會這麼想。
嗯,一定是。
程哥打了個哈欠,原地轉了一圈又回房裡睡了。
下午兩點左右,基地裡的人相繼醒來。
程哥端著飯菜坐到沙發上開啟了電視,因為最近資金短缺的緣故讓他迷上了財經頻道,時不時就會開啟洗洗眼睛。
今天也不例外。
財經頻道這會兒在直播,看陣仗還挺大規模的。程哥喝了口湯,看到底下的標題才知道是三年一次的企業大會。
企業大會?
好東西啊!
企業大會在國內知名度還是挺大的,至少他那個只知道追星的侄女都知道這件事。平時見都見不到的精英翹楚業界大佬可都會出戲這個會議,程哥眼睛發亮,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好似能見著大佬們一面就能讓他發財。
現在是紅毯環節。
一個又一個他沒見過的大佬從紅毯走過,程哥邊喝湯邊評價:“怎麼這些大佬都這麼大腹便便,頭還挺禿。”
半晌又給了自己一巴掌,“程立春你飄了,大佬也是你能議論的?至少人間比你有錢!”
換到這個臺的時候紅毯接近尾聲,等到了最後程哥飯也差不多吃完了。這時主持人忽然賣了個關子,底下的媒體也明顯比之前激動。
“接下來出場的我相信大家一定非常期待,都說珉宇銀行有一位小公子,靠著自身的才華讓珉宇擠進國有銀行之列!早就聽說秦家老爺子已經放手,如今這後面的掌門人正是這位小公子。”
聽到熟悉的名字,正埋頭吃米的程哥立馬抬頭。4
乖乖,未來的金主爸爸!
沒想到就這樣見面了!
此時,程哥也同萬千人一樣,無比期待著這位小公子。主持人賣夠了關子終於請出了最後的主角:“那就讓我們有請珉宇銀行關綏!關總!”
鏡頭連忙切換,只見紅毯盡頭出現一道頎長的身影,穿著一身高定從容地走來,遇見鏡頭掃過,男人冷冽的眉眼淡淡一掃,而後移開了目光。
啪嗒!
程哥飯都沒來得及嚥下去,嘴巴長成了O形。顫抖著手指指著螢幕裡的男人。
這、這他媽不是幾小時前說出去玩人嗎!怎麼就玩到紅毯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寫了在寫了,立馬滾回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