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娓娓道來。
“鍾馗因長相醜陋而落選狀元,不堪受辱才一頭撞死,這才成了家喻戶曉的神……此類是一例,古有龐統,左思,黃巢,皆因相貌影響過仕途。”
林六生但笑不語。
“只是因為相貌就能如此,”縣公話有深意,將語氣加重,直直地看著他,聲音沉長,“更不要說人倫之事了。”
林六生將一隻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敲著,“大人真是多慮了,小人天資愚鈍,哪堪此憂。”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縣公倒是自信的很,“本官瞧著,林小哥可謂是天人之姿。”
“寒門尚且難出貴子。”林六生打消著他的念頭。
“謂何寒門貴子?就算是添了一個出身,一事無成者,終將一事無成,從古至今,王侯將相千萬人,留名者不過爾爾,”縣公眼眸含笑看著他,“哪來的出身,家世,又哪來的寒門貴子,有的只是‘天賦異稟’四字。”
林六生目光沉定。
“為江山,為社稷,為黎民百姓,或為一身抱負,為家族榮光,為虛榮炫耀,”縣公慷慨激昂,“再或者為……”E
“為個diao!”楚廣闊直接就一腳跨了進來。
林六生扭頭去看他。
縣公的臉直接黑了。
“你拉著他說啥嘞?”楚廣闊直接質問縣公。
縣公黑著臉,擺著官架子,一條胳膊架在扶手上,偏著頭斜著眼瞅著他說:“本官不過是拉著李小哥交談兩句而已。”
楚廣闊也沒有懷疑甚麼,直接就過去拉林六生。
“考完了咱就走吧,餓死我了!”
林六生眼眸沉定地看著楚廣闊。
“咋了?”楚廣闊問他。
“沒事兒。”林六生說。
楚廣闊也是真的餓壞了,見桌子上有茶水,有點心,直接將一個點心送到了林六生的嘴邊兒,塞了進去,剩下的四個自己一口吃了。
縣公一直斜著眼看著他。
林六生也不管楚廣闊了。
楚廣闊問一邊嚼一邊問他:“好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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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六生點頭:“好吃。”
這點兒東西楚廣闊自然是沒有吃飽,見縣公跟前兒還有一盤子,楚廣闊直接兩步過去,上手就要去拿點心。
縣公見這麼一個高猛的個頭過來,嚇得趕緊站起來,站到一邊兒了,站到一邊之後又覺得有失態,擺著官架子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還“哼”了一聲,不想自降身份,跟他一個無賴計較。
林六生這麼站在那裡,支著頭看著。
楚廣闊拿完點心,覺得他這盛點心的碟子不錯,就一手兜著點心,一手拿著碟子問林六生:“你覺得這碟子好看不?”
“好看啊,”林六生點著頭,“上頭還瞄著銀邊兒嘞,盛菜的話應該不錯。”
楚廣闊一聽,直接就對著縣公說:“這碟子我拿走了哈!”
縣公瞟了一眼林六生,再看向楚廣闊的時候,簡直就是沒眼看,擠著眼恨著心說朝著外頭擺手說:“嘖嘖嘖zzzzzz……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
趕緊走吧!
楚廣闊見縣公將這碟子送給他了,一下子就覺得這縣公當的還真挺像是一個人的,知道體恤他這個平頭老百姓過得有多不容易。
楚廣闊兜著點心拿著碟子,走到林六生跟前的時候,林六生將自己手邊的那個碟子也摞到了楚廣闊手裡的那個碟子上。
這動作,那叫一個自然而然。
縣公:“……”
臨走的時候,楚廣闊還又一個轉身,扭頭回來,將桌子上的那個茶壺連著茶杯一塊兒給拿走了。
出了門之後,林六生見他自己拿不完,就接過去替他拿著。
縣公:“……”
縣公明白了林六生是甚麼意思。
原是他理虧,背地裡算計楚廣闊,想讓人家契弟跟他掰了。
讓楚廣闊拿衙門的東西,但是他做事兒不地道,他心虛,所以是他賠的禮。
楚廣闊拿,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拿。
林六生將東西放到牛車上,剛要踩上牛車,楚廣闊卻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事兒想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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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林六生今天格外地縱容他。
楚廣闊:“……我餓毀了(我餓壞了),咱先吃一頓再走吧!”
林六生:“……行吧。”
楚廣闊一下子就高興了。
林六生知道這吃一頓,可不是簡單的吃一頓。
又將牛車趕到了順子家裡頭,順子還覺得奇怪,但想清楚之後,就直接高興了。
就是該這樣嘛!
哪有結了一個契弟,連跟著兄弟幾個聚一聚,大吃一頓都不行了!
那個人還是闊哥!
楚廣闊是真的高興。
這幾天,他都沒有吃飽飯過,估計還得趕兩天的路,他能難受死。
但楚廣闊又突然想到了甚麼,問林六生:“那你回去還給我殺豬吃不?”
林六生:“……本來就沒有想給你殺豬吃。”
“啥——”楚廣闊瞬間感覺自己被欺騙了,氣得在他身邊圍著亂轉悠,“你說嘞(你說的)!你說要給我殺豬吃!”
林六生白了他一眼,心想,他可真是連一點兒理解能力都沒有。
自己就算是借糧食也要讓他吃飽一頓,怎麼著也不會去殺豬啊,那一句“要是不夠吃的話”根本就是沒可能的。
楚廣闊氣得找順子評理。
順子:“……那個……六哥原本的意思就是根本不可能殺豬的吧,六,六哥就是拿豬做一個保證。”
楚廣闊:“……啥?”
有人跟楚廣闊解釋,林六生也省事兒了。
聽著倆人的話,林六生直接就哼了一聲。
豬的地位在他心裡頭可高著嘞!怎麼可能就為了哄一下楚廣闊,就把豬給宰了。
經過這麼一出,楚廣闊提的要在縣城裡頭吃上這麼一頓,就更要吃了。
本來楚廣闊是去找人講道理,到頭來順子跟他媳婦兒都站到林六生那一邊兒去了。
尤其是順子媳婦兒,一個勁地說著,這豬咋能宰啊啥的,說要是再養幾個月,那得多值錢,哪能現在宰啊!
聽的楚廣闊心煩的慌。
就是說,林六生根本不可能為了他,把那一頭豬給宰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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