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讀書這事兒,楚廣闊是真的知道努力了,只是一直以來的效果甚微。
而且楚廣闊還是止不住的要走神兒。
林六生嚴重的懷疑他的腦容量。
稍微記得多了一點兒,楚廣闊就能把東西給記岔了。
但楚廣闊也不是一無是處。
至於算學,他那是真的有一點東西了。
一到六,三個數隨便加,楚廣闊都能一口說出來得多少。
林六生:“呦呵,數學挺厲害啊!”
但換成減就不行了。
林六生覺得這要是好好教教,肯定比識字簡單。
“四十加六十,等於多少?”林六生一臉的希冀。
楚廣闊已經被林六生誇的有點飄飄然了,覺得加了一個“十”,肯定不一樣,一臉肯定地說:“四十六!”
林六生直接將筆一丟。
然後林六生就反應過來了。
會算數,這個惡霸是賭骰子賭出來的經驗,根本就不是算出來的,而是早就爛熟於心的。
林六生:“……我跟你說哈!”
該說啥,林六生卻噎著了。
算了!
雪下了一場,又是一場。
瑞雪兆豐年,明年應該是一個好收成。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林六生終於教會了楚廣闊兩位數的加減法。
要說成就感,林六生就只能呵呵兩聲了。
以後就算是考上了秀才,他也絕對不去當夫子。
教人這種事兒,太他孃的難受了。
楚母過世,按照地方習俗,楚廣闊家裡三年不能貼春聯兒。
但是楚廣闊也不是一個孝子,他娘死的時候,他沒有照村子裡的習俗,當著全村人的面兒哭的暈死過去,也不講守孝三年這種事兒。
這件事,村裡人沒少說三道四的。
“咱去買年貨唄!”大年三十這一天,楚廣闊突然說。
“啊?”林六生懵了一下。
“買年貨!”楚廣闊又說了一遍,“過年不得買年貨啊!”
“那,那買……”
“這還是咱倆第一年嘞!”楚廣闊拉著他就往外走。
林六生:“那你有錢?”
“……有!”
到了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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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廣闊有個屁!
林六生看著手裡的十幾個銅子兒:“這買鹽都不夠,還能買啥?”
楚廣闊:“鹽恁貴?”
林六生:“……”
楚廣闊一下子就笑了,說:“怪不得你當時還特地抱一罐兒鹽。”
楚廣闊要去賭,林六生不讓。
楚廣闊要去借,林六生還是不讓。
亭長周民一家出來轉悠,一碰到楚廣闊,周民扯著自己家的媳婦兒,王傳貞,扭頭就要走。
楚廣闊一聲吆喝,直接把人給叫住了。
林六生打了一下楚廣闊的胳膊,用眼神說,你叫人家幹啥!
楚廣闊:“……就打個招呼。”又不是想借錢。
周民訕笑著走了過來,“熱情”地問:“恁,恁這是逛街嘞?錢帶夠沒有,沒有的話,我這裡還有一點兒。”
林六生嘴角抽了一下,說:“帶夠了。”
周民一下子安心了不少,再開口的話就帶著一點兒的真情實意了,說:“恁之前送來的錢用上了,我又自掏了一點兒,也又讓人捐了一點兒,西河的那個木橋也快建成了,你看那橋叫個啥名兒?”
林六生看了一眼楚廣闊,問他:“亭長都問了,要不你取一個?”
周民維持著一個笑,心裡頭卻想,這個惡霸大字不識一個的,能取一個啥名兒?
楚廣闊沉吟著,還挺像是那麼一回事兒。
林六生也不著急,等著他想,看自己教了這麼長的時間,能不能讓他想出一個這樣的名字來,也能讓自己在外人面前長長臉。
楚廣闊想了又想。
周民跟他媳婦兒臉上的笑都已經僵住了,只能將笑起來的臉皮一點兒一點兒的扯下來,就這樣等著。.
楚廣闊看著林六生:“……三錢橋?”
林六生:“……為啥叫三錢橋?”
“過一次給三錢!”楚廣闊說。
周民嘴角直接一抽搐:“……”
林六生扯著笑,青筋卻蹦了出來,朝著周民道:“叔啊,他開玩笑嘞。”
周民抹了一把汗。
這要不是玩笑,這惡霸要是真收錢的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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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亭長可真算是當到頭了。
“看你把周叔給嚇嘞!”林六生咬著牙,偷偷掐了一把,朝著楚廣闊溫聲道,“好好想!”
不能收錢,楚廣闊這下子覺得沒意思了,但又一想,又說了一個。
“那就叫“六生”橋吧。”
“啊?”林六生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周民偷偷看了一眼林六生,這才發現,這人身上穿的是狼皮吧?
狼皮……這小地方几乎連見過都沒見過,這個惡霸的契弟竟然給穿身上了。
這是誰給他的?
“那,那不行,”林六生覺得這事兒有點兒太肉麻了,說,“那要不叫你名兒?”
楚廣闊不樂意,“就叫你名兒,說不定能積功德嘞!咱錢都花了,哪能便宜人家!”
林六生:“……那要不叫‘六世’橋吧。”
周民連忙說好。
叫啥名都行,只要百姓過橋不收錢,就是叫一個“惡霸”橋他都覺得好聽。
楚廣闊覺得“六世”跟“六生”是一個意思,這才總算是鬆了口。
“六世”就“六世”吧!
可是又想。
這哪有“六生”好聽。
倆大男人,拿著十幾個銅子來買年貨,窮成這樣,這要是被人知道了,還不得被笑死。
五文錢,買了兩塊糖,那是用蜂蜜,米,麥做成的飴糖,含在嘴裡甜的不行。
林六生先是剝了一個給楚廣闊,問他:“你以前有沒有吃過糖。”
“吃過啊,”楚廣闊將糖含到嘴裡,很是輕鬆地說,“我小時候,俺娘給我買過。”
林六生看他。
他娘才剛過世,楚廣闊就能將話說的這麼輕鬆。
別人可能會覺得他實在是冷心冷情的,但認識楚廣闊這麼久以來,林六生只覺得這人只是把生死看的太淡了。
但一想到這裡,林六生又覺得矛盾。
看得淡的話,為甚麼會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下輩子怎麼怎麼著,捐一座橋,都還想著怎麼為了給後半生多積一點功德。
看得開,又不會得過且過。
這樣的人,讓人很想跟他有一個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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