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生也不為難他,就自己跟楚廣闊走了。
馬敬先畢竟二十多年都沒有進過朝堂了,今日第一次上朝,就碰到了這種情況。
這樣讓……
馬敬先儘量多聽,少說話,想著只能再過一段兒時間,摸清楚朝堂上的情況再說……
可等上朝之後,太子卻是隻看了他一眼,甚至沒有讓他向前述職。
朝堂之上,甚至沒有他站的地方。
馬敬先只好硬著頭皮,等著下朝。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啊!他不是皇上召回來的嗎!
馬敬先自然是沒有得到一個府邸,而他的家人,在20多年前也因為他而受到牽連,早就搬離了京城。
孑然一身地回到京城,竟然連一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馬敬先只好在朝臣的目光之下,灰溜溜地出了皇宮,又灰溜溜的回到了林六生跟楚廣闊的那個小院兒。
林六生聽他講述完之後,也是驚愕,問:“居然沒有給您分府嗎?”
太子竟然這麼明目張膽。
最終,林六生只能寬慰道:“當時皇上說了一句從了梅丞相的意思,便暈倒了,所以皇上說的那句話算不算是召你回來的口諭也實在是存在一些說法,太子怕是就是拿捏了這個。”
“那……”馬敬先一臉的糾結,“那我明日,還能去上朝嗎?”
林六生:“暫時就不必了吧。”
馬敬先又想了一下,“我怎麼覺得我這次回來,這一腳踩下去,水深的不行啊!”
林六生笑了:“那您還真的沒有多想。”
馬敬先一聽就笑了。
“那便是我多想了……”馬敬先猛然發覺到了甚麼,“你剛才說甚麼?”
林六生將朝堂上的形勢,以及他跟楚廣闊之間的關係,都聯絡著說了一番。
馬敬先沒想到這居然是一盤棋,而且是這麼大的一盤棋。
分析局勢之後,馬敬先找到了雙方衝突的方向,擔憂的一下子將自己的手給攥緊了,“皇上如今如此待你,那便是要留下你,得一個仁義開明的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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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來堵住百姓的嘴。”
“沒有那麼簡單,”林六生在燭光搖曳中,眼瞼下的陰影很重,“您難道會覺得,皇上能有如此大方的時候嗎?”E
馬敬先:“……皇上他,本就生性多疑。”
“他為何一定要留我在朝堂,”林六生一副假裝想不明白的樣子,“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牽制楚廣闊嗎?”
“牽制……”馬敬先腦子猛然一震,“你是說,皇上是想對楚廣闊下手!”
林六生眼一厲。
馬敬先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去端茶杯的手都是抖的。
剛才被林六生給打發走,這會兒正窩在那個廚房裡頭,坐在一個小凳子上,做飯看火的楚廣闊,無聊的打了一個哈欠。
憑啥讓他來燒鍋!
就不能讓那個馬敬先來燒鍋嗎。
認了一個爹,這爹可真是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所以你是要拉攏勢力!”馬敬先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些急迫跟顫抖。
林六生坦然承認:“對!”
馬敬先覺得他簡直就是瘋了,“你這叫結黨營私!一旦失敗了,可是要被屠戮九族的!”
林六生一臉無所謂,“我九族差不多都已經死光了,剩下的那幾個,對我有仇無恩的,我也沒那麼在乎。”
“那我呢!”馬敬先氣笑了,猛然站了起來。
林六生仰頭看他,“你跟我們是乾親,並不在九族之內。”
馬敬先無言以對:“你!”
林六生:“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就算我們就算是跟皇上說,我們一塊兒回老家,這輩子就在老家種地了,怕是皇上都放不下心來。”
馬敬先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可怕。
而透過他,他恍惚看到了另一個人。
同樣是二三十歲的年紀,同樣是這樣的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只是,他上次見到的,一雙眼裡是熊熊燃燒的野心,而如今的林六生的眼裡,則是深不見底的,不見一絲起伏的平靜。
林六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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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著他曾經在心裡想過千遍萬遍的一些話。
“我曾去過戰場,去找我哥。”M.Ι.
“可是你知道嗎,他們卻告訴我,我找的那個人,是叫何煌野。”
林六生就這樣壓著聲音,不讓廚房的楚廣闊聽見,說著平靜到瀕臨死亡一般,了無生息的話。
“從那時我就知道,所有的結局,都是註定了的。”
馬敬先想寬慰他,“……林小哥兒,你聽我說。”
林六生支著頭,摩挲著手裡的茶杯,“去京城之前,我就在想著,日後我若是能做官,我就把他養在家裡,養的好好的。”
“若是我們受人非議,我在朝堂上待不下去的話,那也可以不做官。”
“若是連這樣都不行的話,那就離開京城……日後可以教書,也可以學著做一些小生意……”
“但當‘楚廣闊’這個人,成了‘何煌野’之後,我就知道,所有的路,就都走不通了。”
馬敬先緘默無言。
“‘煌’”林六生苦笑,“意為,‘光明燦爛’,這是多大的期許啊。”
“所以我跟楚廣闊說,跟旁人說……”林六生頓了一下,聲音愈來愈飄忽,“說我就是想留在京城,說我其實不是一定離不開他。”
“但其實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楚廣闊,告訴他,其實在他成為‘何煌野’的那一刻,就註定要走向一個結局。”
馬敬先雙眼微漲,“從這皇城裡走不出去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他。”
林六生苦笑。
對啊。
“‘煌’”一字,怎麼能離得開這皇城呢。
楚廣闊不為朝廷流乾他的最後一滴血,朝廷,是不會放過他的。
“生兒——”楚廣闊從外面喊。
“雞蛋!你吃溏心的不!”楚廣闊走了過來,彎著腰,將自己的臉抵在窗戶上問他。
林六生:“……都行吧!”
楚廣闊:“那我先給你拿出來一個,溏心的吃一個,不溏心的也吃一個!”
馬敬先笑了,笑的渾身顫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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