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生用被風颳紅的眼看了他許久,走了進去。
陳小紅察覺到氣氛不對,也就沒有跟著進去。
但因為放不下心,也沒有離開,就只是在堂屋裡找了一個地方坐著。
這地方沒有打掃,陳小紅在凳子上坐下之前還嫌棄的不行,擦了兩下,這才勉強坐下了。.
林六生將門關上,走到床榻前,背對著楚廣闊坐下,雙手捂住了自己痠疼的眼。
風從破破爛爛的窗戶裡刮進來,月光撒在那銅色的野蠻軀體上,竟也乾淨,聖潔。
陳小紅等著等著就有一些撐不住了,睡得七仰八躺的,中間醒了一次,看是天黑,一個翻身就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亮了。
陳小紅咂吧了一下嘴,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落了枕,嘴裡還罵了一句,站起來的時候,很是嫌棄地朝著自己的身上拍了一下。
這衣裳料子他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平時出門兒甚麼的,那可是撐場面的那一套,睡了一覺弄髒了不說,居然還勾了絲。
陳小紅心疼的不行,嘴裡又罵了一句不乾淨的話,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為甚麼會在這個地方。
他朝著睡房的方向看過去,正巧看到林六生推門出來。
屋裡頭,楚廣闊也已經醒了。
林六生就只是開了一個門縫,自己擠著出來,沒讓陳小紅看到屋裡的情況。
但陳小紅也不是一個多有眼色的,湊著門縫隱約看到楚廣闊醒了,伸著脖子,上去就直接叫人:“闊哥——”
林六生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是沒有阻止陳小紅一下子推開那個還沒有關嚴實的門縫。
楚廣闊剛穿上了褲子,整個人坐在床上,有種說不上來的頹廢。
因為林六生還在這裡,陳小紅也是為了表現一下,故意當著林六生的面兒,在楚廣闊的面前說他的好話。
“闊哥,你昨天怎麼跑這破地方來了,昨天可把林哥給急壞了,大晚上的就跑到我家去找人了,又一路找到這裡……”
陳小紅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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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也在這京城待了一段時間了,好吃好住的,跟在老家的時候到底是不同,一進屋就被這屋裡的黴味兒給嗆住了。
用手揮著鼻子,陳小紅還咳嗽了一聲,“闊哥,這是啥地方,也忒破了吧,比咱老家的房子都不如,你怎麼跑這兒——”
“滾——”楚廣闊吐出了一個低沉沙啞的字眼兒。
陳小紅一愣,直接就被嚇住了。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楚廣闊這般模樣過。
林六生就站在那裡,一下子沒忍住,腦子一熱,直接開口:“官不做了,我們直接回老家。”
陳小紅完全不清楚是甚麼情況,一聽林六生說要回老家,卻脫口而出:“回,回老家,回老家幹甚麼,這在京城裡待的好好的!”
一下子又想到上半句,陳小紅更著急了,“官,官怎麼能不做啊官!”
楚廣闊坐在那裡,別開了臉。
林六生根本就不管陳小紅,對著楚廣闊呵斥道:“把衣服穿上,我們去收拾東西!”
一聽說要收拾東西,陳小紅才知道他們是要動真格的了,這下真的慌的有些語無倫次了。
他一個地方村夫無賴,能夠倚仗楚廣闊,到這京城落戶,那是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怎麼可能願意去想以前的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
“回甚麼老家啊!”陳小紅已經顧不上這些了,“闊哥,這,這是開玩笑的吧這!好好的官兒,怎麼能不做了呢!這老家的祖宗十八輩兒不得爬出來啊!”
楚廣闊依舊是坐在那裡不吭聲。
林六生直接三步併成兩步,朝著楚廣闊走了過去,一把扯起地上的衣裳,就要往他的身上套。
楚廣闊眼裡的血絲駭人,一把將把林六生給推開。
林六生的後背一下子就撞到了櫃子上,發出了“嘭——”的一聲響,讓他疼的悶哼了一聲。
楚廣闊欲言又止,但到底是沒有管他。
陳小紅連忙過去扶住林六生。
林六生卻直接一把將他給推開,拿著衣裳,又朝著楚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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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硬是要往他的身上套。
楚廣闊還是倔的不行,雖然怕像剛才一樣,傷到了他,但也沒有一點兒要讓著他,讓他得逞的意思。
林六生見他不配合,直接就又是一巴掌,朝著他的臉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一個耳光,在屋裡迴盪著。
陳小紅徹底嚇傻了眼,猛的一哆嗦,甚至站都站不穩當。
楚廣闊總算是老實了。
林六生將衣裳給他穿上,扯著他,讓他站起來。
見楚廣闊不起,林六生就這樣一直看著他,道:“去僱一輛牛車過來。”
陳小紅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林六生是在跟自己說話,“哦”了一聲,一轉身就“嘭——”的一聲,撞在了門框上。
陳小紅哪敢在這裡久待,捂著自己的額頭就趕緊走了。
“你不是想回家嗎?”林六生沒有鬆開他的手,就這麼站在他的跟前,垂著眼問他。
楚廣闊不看他,“那你想嗎?”
林六生眼一顫,用家鄉話告訴他:“想。”
楚廣闊聽了之後,卻鬆開了他的手,用粗糙的大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你嫑我(你騙我)。”
林六生:“你沒嫑我(你沒騙我)?你當初多大度啊,我說來京城,你就跟著來京城,末丟兒嘞(到最後呢)?你又跟我來這出!”
楚廣闊吸了一下鼻子,“那我是沒想到,你跟你背井離鄉,連祖墳都不管了,老家兄弟一個不要,跟你來了,你居然對我不好!”
“你得了吧你!”林六生不認這賬,“說嘞好像你對你家祖宗多親一樣!”
楚廣闊不服氣地蹭了一下鼻子。
林六生:“你到底想咋著,我跟你回去,你又不走了,你到底想咋著!”
楚廣闊一個勁兒地吸鼻子,就是不吭聲。
林六生眼一暗,氣話似得,“……那要不咱倆分了,你回老家,我留在京城。”
楚廣闊的瞳孔一震。
“還是說!”林六生立馬就後悔了,“咱官不做了,咱跪到殿前去,應該能保住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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