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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022-12-16 作者:今嫿

 傅青淮曾經就告誡過她:

 酒品太差,在外還是少碰酒為好――這話不假,姜濃在慶功宴上喝到最後,完全忘記是甚麼時候走的,反正整個班底都喝蒙了。

 早晨醒來時,她蜷縮在被子裡頭,不想醒,卻被房間外的濃郁香味勾醒來。

 不到三分鐘。

 姜濃認命地從床邊起來,雪白的腳蹭進綿拖鞋裡,眼睫還是半眯狀態,就循著記憶路線慢慢走了出去,她扶著牆剛站定就怔了下。

 白色的窗紗被敞開,外面明媚陽光照耀進了客廳裡。

 沈珈禾剛端了菜擺在桌上,忽然餘光看見姜濃已經醒來,豔色的唇笑了起來:“我還想你幾點能醒,快過來嘗一嘗我堪比世界大廚的手藝。”

 姜濃想起來了。

 昨晚是沈珈禾扶著她回的這套公寓,可能是被酒精侵蝕過胃部的緣故,她聞著餓,坐過去沿著椅子輕輕落座,誰知剛拿起筷子嘗一口,又擱下了。

 “珈禾。”

 “啊?”沈珈禾也在旁邊坐,看她不吃就疑惑。

 是味道不好?

 誰知姜濃問的很真誠:“你是怎麼做到,菜沒煮熟,卻這麼香的?”

 客廳一靜,尷尬的氣氛慢慢瀰漫開了。

 沈珈禾笑的略心虛,沒好意思說去超市買幾包火鍋重辣底料,往死裡放就香了。

 最後桌上的這些菜,還是姜濃拿去回鍋了一遍。

 半個小時後。

 陽光盪漾中姜濃換了一身墨綠色針織裙坐回了餐桌前,烏錦的青絲隨意挽起,露出臉蛋的輪廓美得像副畫,整個側影近看的話彷彿蒙上了層輕煙淡霧,帶著點兒江南美人般纖柔的氣質。

 她慢慢吃著飯,抬起垂著的眼時。

 對面沈珈禾剎那間沒來及移開好奇視線,撞了個正著:“小仙子,昨晚是京圈那位讓燕杭務必安全把你送回家,你們之間談好了?”

 姜濃嚥下喉嚨的食物,順手拿過旁邊玻璃杯。

 絲絲熱氣貼著玻璃質感穿透而來,指尖是跟著熱,她輕輕的抿了一口:“傅青淮跟我說,今年最後一場雪,會來見我。”

 她從始至終對這份感情都格外珍重

 即便在一起時糊里糊塗的,被人視為包養關係,卻不願藉著電話幾言幾語,就輕描淡寫過去和傅青淮的之間。

 落地窗前陽光正盛,照在後頸有點燙。

 姜濃捲翹細密的眼睫望著出神許久,從未這般,期盼過上天再下一場雪。

 上午不用去新聞臺,飽餐一頓後,她將桌上的碗碟都端去廚房清洗,動作仔細且慢條斯理,用白毛巾將每個盤子都擦拭得極光可鑑人,隨即又泡了壺紅棗梨湯茶出來。

 走近沈珈禾的時候,看到她坐在桌前認真地做筆記,便又看了一眼。

 “籠中雀的自我修養手冊?”

 “對啊。”沈珈禾趁著閒工夫不忘記上網惡補功課,她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小明星,做了燕杭的金絲雀,就要拿出點像樣的態度來。

 所以她轉過身想請教姜濃些問題,因為裙子比較緊身,長度又在膝蓋往上的位置,輕易就能勾出嫵媚飽滿的曲線,腳尖點地問:“小仙子,跟男人做那事會很疼疼嗎?”

 姜濃被她問愣怔,同樣也沒有甚麼性經驗能傳授的。

 在沈珈禾求知慾的眼神裡,她輕輕一搖頭,說:“我和他,沒有真正走到那步。”

 沒做過???

 這下換沈珈禾震驚住了,也拿捏不準姜濃和那位到底甚麼情況。

 她回頭繼續在手冊上寫寫畫畫,半響,又不免的茫然了下,難道這京圈的大佬們都喜好養雀,僅限於觀賞用?

 ……

 繼慶功宴之後。

 姜濃主持的這檔《傾聽》節目又持續做了兩期,在臺內掀起了一陣收視熱潮,有羨慕她離開聯播組還能打出漂亮的翻身仗,自然也是有眼紅她的。

 新聞中心的茶水間露臺處。

 午休時間聚集了各大部門的主播們,他們目睹著下方走廊上姜濃纖長窈窕的身影走過,過了會,天氣預報部門的嚴蘇曉捧著咖啡杯說:

 “林笑晏放走了一位手下大將,怕是沒想到姜濃小小年紀,就敢挑大樑。”

 旁邊有主播接話:

 “她如今在主持界裡身價不低,又生的美,聽說很受一些聲名顯赫的權貴眼緣。”

 “閤眼緣很正常,姜濃這副對權欲沒追求的清冷模樣,真的挺能騙人的,做起節目來,也真會借用媒體流量去給那些無名英雄維權,這點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假以時日,姜濃怕是能成為全臺最熱門的主播了。”

 ――

 “甚麼最熱門主播?”

 眾人還沒嘀咕完,就看到梅時雨走了進來,不知是他一身精緻到都能發光的藍色西裝,太亮眼了,還是領帶還彆著個鑲鑽的蝴蝶胸針,總之一出現,就足以豔壓全場所有主播。

 梅時雨用咖啡勺敲了敲杯沿,視線掃過後,問了句:“是在說我麼?”

 採訪部的童約微笑:“梅主播聽錯了,我們在說攝影小黃偷吃了導播老王的烤鴨,可能真偷吃了。”

 這話繞口,梅時雨也沒去管,將食指輕輕地噓了聲:“以後別叫我主播。”

 眾人:“啊?”

 “內部選票結果出來了,以後勞煩各位――”梅時雨嘴角微妙地一彎,連站姿都比方才要筆挺不少,透著股正室範兒,慢悠悠地落了下後半句:“叫我梅臺花。”

 茶水間氣氛詭異靜了數秒,有人第一反應是想柳思悠就這樣落敗了?

 果然是有港圈背景的人啊!!!

 也阿諛奉承地的人迅速說:“恭喜恭喜,我就說臺花您瞧著今天格外英俊呢。”

 梅時雨是典型的取悅自己,也不管別人死活系列。

 他爽了,象徵性地理了理袖口,給出三分笑顏:“我接受你這虛偽的讚美。”

 隨後,在一眾主播都想要吐的時候。

 梅時雨也丟擲點甚麼八卦,沒有白嫖他們的拍馬屁:“姜濃的節目還吸引了不少慈善基金會,這不,剛才有一位富家千金來送支票了,唉,瞧瞧人家這運氣,不愧是有財神保駕護航的。”

 *

 梅時雨才空降多久,就跟坐擁有了情報組一樣,臺裡凡事都逃不過他法眼。

 辦公室這邊。

 姜濃白皙的手泡了杯花茶,輕輕地擱在了茶几上,用來招待這位慕名而來的藍續慈善基金會林小姐:“請喝茶。”

 “謝謝。”林不語口頭上說謝,腕間戴著精緻鏈子的纖手放在膝上,卻沒有去端的意思。

 臺裡的茶葉都不貴。

 對於她這樣身份的人而言,這杯茶,顯然是不能入口的。

 抬眼隔著近距離,隨即又將姜濃全身上下都細細看了一遍,未了,主動聊起了天似的,也不急談慈善贊助節目裡的失明兒童事情:“姜主播,可願意聽我說藍續是怎麼建立成的?”

 “願聞其詳。”

 “我是為了一個男人。”林不語說話調調很柔,音質上雖不如姜濃動聽,卻習慣拿捏著不急不慢的腔調,這樣不會失了世家千金的氣場:“藍續的初衷,是想替他積福。”

 姜濃不好往深了問,捉摸不透需要積福的男人,如今是甚麼情況。

 林不語笑了:“他很好,只是出生在那樣錯綜複雜的家族裡,自幼沒少受罪,藥斷不了,險些就真被心思叵測的人害死了,好在最後的贏家是他,而我,也快成為他接受家族祖訓下選中的妻子了。”

 姜濃捲翹的眼睫垂落,這才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是有戒指的。

 林不語突然又不笑了,視線盯著姜濃微側著臉的清麗姿態問:“姜主播,我出身世家豪門,自幼就嚴格按照他的妻子標準被精心培養出來,至今為止,早就把嫁給他成了畢生執念……你說,在婚前就這麼突然冒出個女人跟我搶他,多有意思?”

 姜濃抬眼,對視上了林不語毫無笑意的眼眸。

 有些話,是無需挑明的。

 林不語微微一笑,將包裡的支票拿出來。

 就這般,輕飄飄的地擱在了茶几上。

 姜濃坐著不動,並沒有伸手去接。

 因為她聽出了林不語話裡玄機,也猜到這張支票不是給節目裡需要贊助的失明兒童。

 “藍續會有其他人跟你對接工作。”林不語起身,腳下那雙尖細的高跟鞋沒踩兩步,又停了下,似想到了甚麼,掃向姜濃那秋水眉眼間的幾分倔強,最後挑起諷刺弧度的紅唇吐出了一句話,如同直接判定她人生:

 “傅家從來不會善待沒有名份的女人,好自為之吧。”

 隨著玻璃門被推開,一陣冷氣的風捲入。

 茶几上那張支票,也被吹到了地板上,許久都無人去撿。

 冬至見藍續的人走了,不知情況地跑進來問:“姜主播,我剛看見藍續的創始人了,一出電梯就隨身跟著四個保鏢,跟電影裡的得演一樣,瞧著更像是豪門年輕貴婦。”

 “嗯。”姜濃站在辦公桌前,回答他問題的興趣不大。

 而是伸出手,拉開抽屜的第二層。

 裡面放了一堆純黑苦味巧克力和幾盒止痛藥,她垂著捲翹纖長的眼睫毛,側頰映在光裡雪白,表情很淡拿了塊巧克力,一小口吃著。

 忙時。

 姜濃經常忘記吃飯,就用這個補充體力。

 但是冬至看還不到飯點,又問:“姜主播餓了?”

 姜濃搖頭,只是用黑巧克力的苦味將心裡的苦壓下,就不那麼苦了。

 冬季的天黑的快,窗外不知何時已經逐漸暗了下來,寒風未歇,她坐在辦公椅遲遲沒有下班,隨後,從桌上拿起一份選題的資料,起身走向外面的辦公區域。

 經過演播廳。

 “姜主播――”

 梅時雨叫住了她,冷白的指骨卷著新聞稿紙從玻璃門走出來說:“你來得正好,葉芷突然鬧肚子給我臨時拖後腿,你頂替一下。”

 葉芷是臺裡給梅時雨財經新聞直播的搭檔,是個半新不舊的主播,沒甚麼存在感。

 姜濃以前也會替人代班主持,遇到這種緊急情況自然不會拒絕。

 她淡紅色的唇笑了笑,轉而跟梅時雨玩笑道:“下播後,梅主播別忘了請問吃夜宵。”

 “請,包你三天的夜宵。”

 有她在,臺下的導播都頓時鬆了口氣。

 畢竟是熟人了。

 而梅時雨戴上黑色耳麥,坐在直播臺上,也就象徵性的整理了下鑲鑽的蝴蝶胸針,給擺在領帶最顯眼的位置。

 剛要把新聞稿給姜濃,讓她快速記熟。

 一個工作人員突然闖入,火速地遞來份新的稿件說:“今晚要插播一條新聞,麻煩兩位主播了。”

 中途插播這事,也不是沒有。

 梅時雨和姜濃皆是動作一致,都拿起自己的那份看了起來。

 下秒。

 在冷光燈從側一旁打來的那瞬間,姜濃纖長捲翹的眼睫毛微微僵住,視線定格在了稿紙上,這是一則豪門聯姻的婚訊。

 她沒讀,旁邊的梅時雨卻唸了出來:“頂級豪門傅家主傅青淮和林氏掌上明珠林不語的婚事?有意思,這大佬迎娶小嬌妻的喜事得轟動今晚整個財經界啊,難怪要插播。”

 話音落地。

 忽然想到了隔壁姜濃和這位大佬,也有那麼一丁點兒關係。

 被金屋藏嬌的小美人,得坐在這直播臺上,面對著全國觀眾念出這條婚訊,想想也挺殘忍的。

 梅時雨還未想好怎麼去安慰:

 “姜主播,要不我來播報――”

 姜濃自始至終都垂著眼,只是拿著新聞稿的指尖已經微微泛白。

 此刻的她,纖柔肩線至腰部都是直成一條線的,冷光灑下來,這副模樣給人的感覺很薄又易碎,誰也不敢輕易的去驚擾一下。

 離開播還有十五分鐘。

 化妝師差點忘了給姜濃上妝,趕忙地跑過來。

 外界的一切其實都不太能引起她注意力的,幾秒的出神過後,剛側過雪白的臉,忽而鼻尖聞到了股濃郁桂花粉味。

 化妝師是新招的,沒甚麼工作經驗又被導播催促之下。

 一緊張就錯手將粉撲壓到了姜濃挺秀的側鼻,落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沒等手忙腳亂的拿溼紙巾去擦……

 “姜主播,您怎麼了?”

 姜濃細白的指先抹去,卻為時已晚,呼吸開始喘不過來了。

 特別是那張不俗的臉蛋原本膚色是白皙的,逐漸地開始一點點呈現出胭脂紅,猛地離了座椅,自光可鑑人的地上拉出了尖銳的聲響。

 她的反應不對勁。

 離最近的梅時雨剛要問甚麼情況,卻見姜濃渾身散架了般,直接朝他傾倒了下來。

 此刻他也不顧甚麼潔癖了,把人扶住同時,衝著臺下混亂起來的人群吼:“快,快救護車……把林笑晏請來主持大局!!!”

 “姜主播這是過敏性哮喘,誰有藥?”

 “姜主播、你醒醒!!!”

 喧譁的人聲從四方八面侵襲而來,近在耳邊,又好似很遠。

 姜濃額頭軟軟地磕在了梅時雨藍色西裝的面料上,想呼吸,卻覺得呼吸道至喉嚨有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一絲絲的新鮮空氣都沒有了。

 睫毛顫了幾下,連帶眼都變得模糊不清,徹徹底底陷入黑沉的昏暗。

 ――

 午夜後的醫院清冷又空曠,處處還瀰漫著股消毒水的味道。

 燈光泛著蒼白透過牆壁,一點點地瀰漫到那張病床上,躺在其中的女人貼著枕頭很痛苦,直到被醫生注射了藥劑後,微弱的呼吸才逐漸地平復下來。

 時間過去很久。

 偶爾有護士的腳步聲傳來,在邊上走了圈,似叮囑說了甚麼。

 直到又是一針刺進她露在被子外的蒼白手腕,尖銳的絲絲疼痛猛地將姜濃從窒息的噩夢中拉回了現實,好幾秒中,她眼睫毛終於動了動。

 “醒了?”

 有道男人的聲線低低在耳畔響起。

 她睜開眼,下意識地避開讓人頭暈目眩的燈光,視線是模糊的,隱約看到了病床邊的一抹修長身影,逆光的緣故,面孔的輪廓都瞧得不清楚,只是離自己真的很近。

 “青淮――”姜濃怔怔望著,病弱時意志力也是全無,本能地伸出了手。

 下秒。

 失了血色的指尖還差一毫米碰到的時候,忽而聽見他調侃道:“還摸啊,我潔癖都要被你治好了。”

 不是他。

 姜濃淚意瞬間浸上了眼睛,像是被水狠狠洗過的一樣,也看清了坐在椅子上的梅時雨臉孔。

 見她哭。

 梅時雨驚得散裝粵語的腔調都出來了:“嗯猴韓,堅強一點啊。”

 姜濃既不聽也不看,狼狽地扯過雪白被角蓋住眼,晶瑩剔透的淚水卻止不住地淌下,她以為自己徹底脫離了垂淚的年紀,無論是遇到甚麼逆境,不流淚至少也算一種勝利。

 但是想到哮喘窒息前,在演播臺上的那一份播報婚訊的稿件。

 想到她和傅青淮之間。

 到底只是一場戛然而止的鏡花水月。

 想到從今往後的一切,姜濃心中無端端地有種茫然空洞的感覺,連攥得緊緊被子的指尖都在發抖。

 梅時雨怕她萬一再次把自己哮喘哭出來,到時收不了場就挨罪了,顧不得嫌棄被子的消毒水味,去扯下說:“姜濃你真是欠我一個大人情啊,別哭的跟三歲小孩一樣,還怕人看,來你看看,這是甚麼?”

 循著他的指引,姜濃眼都不會眨地看向床頭櫃。

 是一束純白的山茶花,用精緻的紙包裝著,繫著青色緞帶的蝴蝶結。

 很快,她哭過後的所有知覺都徹底回來了,忽而發現無名指上還有個冰涼涼的觸感,是一枚古董戒指,暖不熱似的,緊貼著透白的肌膚。

 這枚戒指不會平白出現,還戴在了她手上。

 這也就意味著――

 梅時雨彎著雙笑眼,真想把她表情拍下來:“不敢居功,守了你半宿的男人不是我,是那位。”

 姜濃近乎都不等他慢悠悠說完,掀開被子,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光著腳踩在冷冰冰的地上,便往病房門口跑去,她單薄病服下的心臟跳動得厲害,不亞於哮喘時的瘋狂頻率。

 直到碰到門把那一瞬間,外面先開了進來。

 不知哪裡來的風雪拂過她素淨的側頰,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但是緩步走到面前的傅青淮不會消失,他穿著一身淺色調的襯衫西裝,站在清寒的光下更顯得讓人遙不可及。

 唯有伸出神秘佛紋的左手抱住她時,才有了滾燙的真實感。

 姜濃垂著手也不碰他衣角,就這般站著,喉嚨徹底報廢說不出一絲聲,連哭紅的眼尾還殘留著一抹桃粉顏色。

 傅青淮稍低頭,薄唇帶著溫度貼著她白嫩的耳尖,用最動聽的聲線清晰且清沉的說:

 “我答應過你

 等今年最後一場雪滿人間的時候,我們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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