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離一次次出現在電話中卻卡頓的單音,也引起了五條悟的注意,他死死皺起眉問道:“是和三輪有關嗎?”
“我恐怕……”戊離墨色的眼眸隱隱溼潤:“那隻特級咒靈,誕生於老師死之前對我的惦念。”
五條悟的表情瞬間空白。
他張了張嘴,往日裡能說出很多漂亮話的嘴唇卻無法吐露出哪怕半句安慰的話語,無論他此刻說甚麼,對戊離而言都是再次的傷害。
戊離卻語調低沉的緩緩道:“老師害怕我受傷,擔憂我獨身一人無法照顧好自己的情感,在他死後因為他遺留下來的強大力量而被困住。又被那個“縫合線”放置在地理位置特殊的山坳中,將周邊所有同樣恐懼傷痛的負面情感引過去誕生了詛咒,用老師的墮劍的能量和人命滋養,最終誕生出針對我定製的咒靈。”
他仰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眸,嗓音沙啞道:“畢竟,當對方不知道陣營的存在,卻發覺殺了老師後會引來某些人瘋狂的報復後,最好的應對辦法,就是用老師戰死前也在惦念的深厚情感,來殺死找上門的復仇之人。”
“那個東西,用老師的力量滋養老師的情感,想要殺掉身為老師學生的我……”
即便電話裡戊離的聲音低沉甚至帶著哭腔,令五條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沉默。
但戊離身上的氣流卻忠實的顯露著這份驚怒,以他為圓心迅速向四周洶湧蔓延開來,快速覆蓋住了每一寸土地。
從未有過的巨大【圓】,在迅速成形,籠罩住了整個京都仍不滿足,還在瘋狂的向外蔓延著,似乎要將整個日本吞入【圓】的範疇之內。
兇獸驚怒,於滔天巨浪之上,吞噬人間。
戊離的力量很快就觸碰到了咒術高專的結界, 甚至很多咒術師家族也被吞沒其中。
憤怒的咒術師們叫嚷著要殺死這個膽敢冒犯古老高貴世家的傢伙,一邊卻連對方的蹤跡都找不到, 只能轉而向咒術界高層詢問。
然而咒術界高層也自顧不暇。
在他們被看不到的力量吞沒時,與其他茫然但毫無所感的人不同,所有在戊離手中的名單上出現了姓名的咒術界高層和咒術師,立刻就彷彿被深海淹沒般,被巨大的力量壓頂而下掙脫不得,連呼吸都逐漸急促。
術式無用,領域無用, 咒具亦無用。
這些趾高氣昂風光了一輩子的咒術界高層, 此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卻連敵人在哪裡都不清楚,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整個咒術界都陷入了未知敵人帶來的驚慌之中。
除了夜蛾正道的詢問外, 越來越多的咒術師像是想要找到主心骨一樣,紛紛打給五條悟。
然而在簡訊向夜蛾正道保證事態並未失控之後,五條悟就無視了其他一切訊息, 繼續與戊離的通話。
在聽到戊離即便在這樣的瘋狂和憤怒之下,仍舊有條不紊的將任務一項項安排給不同勢力和人員去解決,排程軍隊守衛人民, 政府合理解釋安撫民心, 情報人員飛速找尋情報破解“縫合線”所有可能的形態。
五條悟挑挑眉, 笑了:“小離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還是有了些變化,看來三輪說的沒錯,咒術高專藏著一份三輪給你的成年禮。”
“如果是以前那個我印象中的小離。”五條悟看著眼前的筆記本螢幕上全國的實時情況,輕笑著道:“既然從陣營辭了職,那應該不會做這些“多餘”的事, 而是在得知令三輪戰死的仇敵之後就立刻殺過去,甚至摧毀整個世界也無所謂吧。”
戊離因為五條悟的話而沉默了一下。
此刻,整個日本都在因為他的力量和下發給各個勢力的任務而動了起來,大量的資訊從他手中的手機發出,政府與軍隊快速調集,民眾被有序保護。禪院真希也帶著其他幾個高專學生,奔赴他給出的地址去抓捕飼養特級咒靈的集團。
無數條指令源源不斷的交匯又發出,被驚動的“縫合線”夏油傑和其帶領的勢力也在立刻做出反應,連帶著那些隱世多年的神道家族和勢力也在慌忙確認情況。
整個國家都因為戊離而兵荒馬亂,而他本人卻站在曠野之中,滔天憤怒之下,因為五條悟的詢問而讓心底隱秘的迷茫逐漸成型和堅定。
戊離知道五條悟說的沒有錯,甚至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沒有在老師多年的教導之下改變在流星街形成的兇悍掠奪和對生命的漠視,當他得到老師戰死訊息的那一刻,他就會找到老師戰死的那個世界,然後將其徹底摧毀。
然而現在……
“七海他更喜歡秩序的世界。”
戊離的聲線依舊冷漠,說出的話卻讓五條悟愣住了。
“即便他拯救的只是一個虛假世界裡我的幻影,但是我不介意為他保留一個活著的世界。”
戊離記起在生得世界時,七海建人對他說過的話,和對他沒有任何功利性的全然維護,以及七海建人對流星街無秩序混亂的深惡痛絕。
靈魂由人所經歷和擁有的所有情感記憶所組成,當情感和記憶有所變動時,靈魂也在悄無聲息的變化。
如果七海建人喜歡一切欣欣向榮的生命,期許的是一個秩序的世界的話……
五條悟因為戊離的話語而滿頭問號,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並放聲大笑:“那份成年禮竟然,竟然是七海海嗎?三輪啊三輪,不愧是你!”
交待完全部事情後,戊離並不準備浪費時間聽五條悟調侃的笑聲,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微微垂下眼睫,看向被陣營成員交到自己手裡的記憶儲存晶片。
這裡儲存著所有陣營一線戰鬥成員拯救咒術界失敗後的記憶,和還有那些世界毀滅後的模樣。
戊離將晶片握進手裡,發動念能力催動了晶片進入那些儲存的記憶,打算透過那些失敗記憶來搜尋可能被自己遺漏的細節。
然而戊離剛一進入記憶,面色就陰沉了下來。
對於世界而言,重大事件時間節點的不同選擇,會造就不同的走向,當這些微小的改變累積到足夠多時,世界意識就會產生分化,形成一個基於相同主世界的平行世界。
被儲存在晶片內的,是足足三十七個咒術界平行世界毀滅結局。
但是相同的是,在陣營成員改變世界走向失敗後,這三十七個世界無一不在最後咒術界全員死亡。
咒術師的屍體累滿荒野死相悽慘,普通人的平靜生活被打破,在所有人類的驚恐尖叫聲中,詛咒入侵普通人的世界肆意殺害,然而人們卻無法得到任何救助,只能在絕望中慘死。
百年之後,人類已無生存之地。
在屍骨累累的養分之上,咒靈大量生長取代人類,號稱為新人類。
至此,對於人類而言,世界毀滅。
……
戊離緩緩皺起了眉。
他對並不相識的人類死亡與否並不關心,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縱容咒靈這種醜陋的東西取代人類。
想必藍染惣右介最終決定把全部陣營資料交給他,也是深諳他的性格不可能放任咒靈全面取代人類的情況發生,篤定了即便他已經辭職,也會為此而接手這個世界的任務。
只是,還有一件事令戊離十分在意。
——為甚麼他沒有看到七海建人,出現在咒術師與咒靈的最終戰場上?
戊離再次催動念能力,重新進入儲存的記憶中,重點搜尋七海建人的身影。
然後他看到——
在涉谷的商業街上,七海建人半邊身軀全毀,他站在真人面前,卻看向不遠處的虎杖悠仁。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真人的手掌隨即貼近七海建人的胸膛,術式發動。
七海建人微笑著在術式之中血肉橫飛,整個上身潰然炸開。
“!七海!”
一時間,戊離忘記了這是在檢視陣營其他成員的失敗世界結局,厲聲呼喚著七海建人的名字,下意識伸出手臂想要擋在七海建人的面前。
然而淋漓的血肉透過他手臂的虛影,濺落地面。
七海建人僅餘的下半身倒進血泊之中。
戊離墨色的眼眸緊縮成點,他死死的看向自己身邊的一灘血肉,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曾在生得世界中陪伴他十年的成熟男人的模樣。
整個儲存的記憶在戊離驟然爆發的強烈殺氣中潰散湮滅。
然後是下一個世界。
下下個世界……
10月31日,涉谷商業街。
七海建人重傷於特級咒靈陀艮及漏瑚,死於特級咒靈真人之手。
儲存晶片無法承受戊離周身洩露出來狂暴的力量,在他的手掌中一點點湮滅成粉灰,記憶的幻影也隨之消失,戊離再次置身真實的世界。
狂風吹拂起戊離猩紅的外袍,那張俊美的面容,陰沉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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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大人已經被那種力量殺死了!本來準備扔進東京咒術高專的咒靈也都被祓除,我們卻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盤星教必須要救我們,我們可是盟友啊!你要是不派人,別怪我們以高層的身份下發任務讓咒術師對付你們……”
“我知道了。”
夏油傑不等對方說完,獲取到他想知道的資訊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長久無言。
在他所身處的海灘上,到處都站著形狀各異的咒靈,詛咒師集團的成員們也在忙個不停。
他們都緊緊的盯著他,狂躁不安地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整個日本各地都在發來訊息,說感應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能量。”
“很可能是結界,但是神道那邊說並非神明或鬼怪所為。是那個叫戊離的小鬼頭乾的嗎?他究竟用了甚麼東西?”
“不可以繼續這樣下去了,剛剛接到的訊息說,這種力量在幾分鐘之前突然對咒靈產生了攻擊力,很多弱小的詛咒都被瞬間祓除掉了。就連一級咒靈都受到了影響。”
有智慧的特級咒靈們與詛咒師們一起焦急談論著目前的情況,然而夏油傑依舊一襲袈裟坐在沙灘椅上。
額頭上帶著縫合線的青年單手撐著下巴,只有手中不斷轉著的手機洩露出了他的一絲急躁。
那個叫戊離的傢伙所做的一切,遠遠超出他的預計。
在因為折原臨也而發覺到戊離身上潛在的危險後,夏油傑就當機立斷捨棄了很多會被查驗到的勢力,絕不輕敵的短尾求生。
然而即便如此,京都政府方面的高官仍被戊離綁架走,很可能他展現在那些高官面前的一些佈局,已經被告知給戊離。就在他準備加速計劃重新佈局的時候,另一件令他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看不到的結界佔領了全國,那種普通人無法感應到的未知力量,卻會對咒靈造成傷害。
敵人已經發起攻擊,他卻連對方在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