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正在咒術高專的操場上抱臂看著二年級的禪院真希訓練的戊離微微皺眉,回身看向高專某個方向。
――他下給詛咒的制約,被遮蔽了。
“!!!”
虎杖悠仁瞳孔緊縮,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
五條悟很滿意給自己可愛的學生帶來的震撼――有痛恨才有動力嘛。
“從今天開始,虎杖同學用這個來訓練吧。”五條悟將被注入咒力而慢慢恢復成兔子模樣的垂耳兔,放進虎杖悠仁顫抖著的手掌裡。
“和之前的規則一樣,只不過咒偶換成了兔子。在你看電影的過程中,只要有那一瞬間輸入的咒力不是我規定好的量,順平就會從可愛的小兔子――”
五條悟單手撐頭歪坐,笑得肆意:“變成怪物。”
虎杖悠仁猛地吐出一大口氣,直到現在才從剛剛過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開始呼吸,渾身都是溼熱的汗水。
“沒想到幾年沒見到小離,他竟然把基本功的東西玩出了這麼多花樣。是對沒辦法隨意使用念能力的補缺嗎。”
五條悟看著虎杖悠仁驚魂未定將垂耳兔攏在手掌心裡的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小聲嘟囔著:“但小離的成長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三輪教的真的這麼好嗎?啊啊好氣啊,這樣好像就沒辦法逗小離太狠了啊。”
要是真的逗得狠了……
五條悟想象了一下戊離的臉,然後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戊離持刀戰鬥時的狠厲模樣。
――大概真的會被千里追殺吧。
但這次,可沒有三輪這個抑制器能管得住那傢伙了。要是小離真的瘋起來可就難搞了。
五條悟“嘖”了一聲,雙手插兜從沙發上起身:“我把咒力標準定得很高,差不多是你目前的極限。所以虎杖同學,加油哦~”
虎杖悠仁認真的盯著掌心裡的垂耳兔:“我會的,五條老師!”
五條悟定定的看了眼全神貫注的學生,忽然想起了三輪一言曾對他說過的話。
【劍術不是為了傷害他人,而是為了保護他人不被傷害。那些怨恨的,驚恐的,哭喊著求救的人,我成為王權者也好,同意進入陣營也罷,都是為了將生命的希望帶給他們。就算無法拯救所有人,但是自身強大一分,就能多拯救一個。】
三輪啊……既然你說出那樣的話,卻為何獨自一人死去,把被你束縛的兇獸獨留下來?你就不怕他從救世的陣營轉向毀滅世界的瘋狂嗎?
五條悟輕輕笑了起來,轉身準備離開。
“啊對了虎杖同學,兔子是很脆弱的東西,一點不乾淨的食物就能奪走它們的生命。”
虎杖悠仁僵硬的抬起頭。
五條悟壓低聲音,像是惡魔低語:“老師小時候養過的小兔子,在老師一轉身沒注意的功夫,就,死了呢――”
虎杖悠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順――平――啊!!!”
信任著老師的虎杖悠仁,被嚇成了黑白線稿。
五條悟哈哈哈的笑得可愛,飄著小花蹦跳著離開了。
……
戊離是在建築的背陰面找到的五條悟。
長手長腿的白髮青年蹲在長椅上,託著腮正“咯吱咯吱”的嚼著糖果。
“你解開了我的制約嗎,五條。”戊離踩著木屐,走到五條悟身邊坐下。
“哼哼哼~你坐的地方,被我踩過了喲。”
戊離掃了一眼旁邊笑得幸災樂禍的白毛咒術師,平靜道:“我開著【堅】,灰塵沾不到我。”
五條悟失望的嚼碎牙齒間的糖果:“誒――怎麼這樣?說起來,從甚麼時候開始小離都不乖巧的叫我‘五條先生’了啊,好傷心啊我都要哭了。”
“從發現你完全沒有能被尊敬的地方開始的。”
五條悟撇了撇唇角,長長的“切――”了一聲,問道:“明明在本丸見到小離時,還冷冰冰得像個人體雕塑,怎麼現在看起來倒是更像個活生生的人了?是在我從本丸離開之後,發生了甚麼嗎?”
“那與你無關。在別人家大門上下術式的人,不應該這樣理直氣壯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戊離的語氣波瀾不驚:“虎杖悠仁――”
五條悟的身形一頓。
“不管怎麼說,直面好友死亡這種事,現在對他來說都太早了。”即便戊離進入高專只有短短一天,但已經拼湊出完整的真相:“你不是會對學生做出這樣草率計劃的人,怎麼翻車了嗎?”
空氣安靜了下來。
許久,五條悟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吉野順平,不在我本來的計劃之內。我本來是想讓虎杖快點成長,認清咒術界的現實……但不應該是這種現實,失去好友這種事,不管甚麼時候都太疼了。”
在短暫的低沉後,五條悟又笑了起來:“下次遇到那個縫合怪的咒靈,乾脆殺了吧,算是對他揠苗助長的懲罰。”
戊離的呼吸平緩,沒有因五條悟可怕的發言而受到半點影響。
沒得到任何反應的五條悟,不滿的向戊離看去:“不準備阻止我嗎?說點正義善良的話甚麼的。你不是救世陣營的嗎?”
“自己的東西被搶走了,當然要搶回來。膽敢搶奪自己東西的人,自然也要以死亡來懲戒他的罪。”戊離的眉眼平靜,彷彿對他來說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會質疑這種天經地義的事的人才比較奇怪。
五條悟定定的看著戊離,良久,才嗤笑著轉頭:“你這傢伙啊,真是可怕。不過也確實是你會說出的話。”
“雖然覺得應該瞞不過你,不過姑且還是僥倖的問一句――你已經發現了吧?”
即便五條悟說的模糊,但戊離很清楚對方在問甚麼――就同五條悟也知道他清楚甚麼一樣。
“如果你說的是你的目標的話。是的,我已經知道了。”
作為從陣營時期就留存的習慣,戊離從接觸咒術高專的相關人員開始,就持續觀察著所有人的言行舉止,從獲得的任何一點碎片線索出發,從可能瞭解的人那裡反問得出完整的真相。
他不需要別人回答具體的敏感問題,甚至被詢問的人根本察覺不到戊離真正的目的,只以為是普通的閒聊和感嘆,無論是順著說還是反駁疑問,都間接的給出了戊離想要的情報。
從降落在東京到現在,不到兩天時間,戊離已經大致摸清了咒術界的情況。
戊離答非所問的道:“我在陣營時,曾認識一位高層,他以不受寵皇子的尷尬身份,最終構築出了他理想中的世界。”
五條悟被戊離話語中的字眼擊中,側首看向他,忽然對戊離將要說的那位高層的故事感興趣了。
戊離平靜的半垂下眼眸,道:“那位陣營高層認為,既然是改/革便必須徹底,從內部開始的改變緩慢而不徹底,如果帝國已經腐朽,那不如從外部徹底擊碎。他可以等待,但其他的同伴和人民卻已經等不起了。”
五條悟換了隻手撐著臉頰,聽懂了戊離想要說的話:“你覺得我的計劃會失敗嗎?”
“不。我是在說,你的同伴和人民已經等不起了。”
戊離語氣平靜的揭開了大部分年輕咒術師都知道,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你的目標,是和平替換掉咒術界高層的老人,肅清咒術界嗎?”
“是哦。”五條悟承認得爽快:“那些爛橘子,要就應該扔進筐裡喂咒靈了。”
“所以,你要來幫我嗎?小離。”
“我拒絕。”戊離站起身,墨色的長髮隨之從肩頭滑落。
他語氣漠然的道:“他人的生死與我無關。況且,我已經從陣營辭職了,拯救生命或世界不再是我的工作內容。”
“真是冷淡呢,小離。”
五條悟不高興的鼓了鼓兩腮,看到戊離轉身欲走的動作,稍微提高了聲音問道:“那位陣營高層,後來的故事是怎麼樣的?”
戊離挺拔修長的身軀頓了頓,似笑非笑的回眸:“那位比你聰明一點。”
五條悟:“?”
就聽戊離繼續道:“那位被自己的摯友,當眾親手殺死。以此,世界所有的罪惡被懲罰,透過他的死亡,他迎來了自己理想的世界。”
五條悟的表情瞬間空白。
“那位高層與他的摯友信念不和,他的摯友執意從內部改變,他卻要從外部改變,於是他成立騎士團,收攏民眾的信仰和追捧,動搖了整個帝國的根基。最後他與摯友身份互換,他的摯友在他死後繼承了他的理想――也永遠囿困於他的理想,為了維持他的理想的世界付出餘下的所有生命。”
“死亡的人就此長眠,活著的人帶著愛意永遠清醒著痛苦。被留下的那個人,總是更慘一些吧。”
戊離看著五條悟已經徹底失去任何表情的臉,挑了挑眉:“和你的經歷,似乎是完全反過來的呢,五條。”
說罷,戊離整理好微皺的雪青色外袍,向著操場的方向走去。
二年級的幾個還在那邊進行交流會之前的特訓,既然他作為體育教師入職,總要匹配上這份工作。
“小離,我突然對陣營有好感了呢,聽起來真是個有趣的地方。”五條悟卻忽然從身後叫住了戊離:“聽說你建議七海海跳槽到陣營?我也可以嘛~”
“我不會給你擔保的。”戊離冷漠的拒絕了他:“不過是你的話,當你死的時候,陣營人力部門的主管應該會主動出現,給你一份邀約函。”
五條悟笑嘻嘻的豎起大拇指:“我一定會同意入職的。”
“啊啊,總覺得輸了啊,三輪也好你說的那個高層也好,陣營的高層都是那麼有趣的人。咒術界的高層卻是一堆爛橘子。”
提起那些腐朽的傢伙,五條悟嫌棄的皺了皺眉。
“真想見見那位高層啊……他叫甚麼?等我死之後一定要去看看他是個甚麼樣的人,總覺得我和他會合得來呢~”
“魯路修。”
戊離道:“魯路修・V・布里塔尼亞。”
……
戊離走後,五條悟一個人蹲在長椅上吃掉了身上帶著的所有糖。
他反過來倒了倒糖袋子,只有糖粉簌簌落下。
“呵。”
五條悟從長椅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
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是被戊離那個內裡黑漆漆的傢伙給報復了。
“嘖,說了那麼多,就是為了讓我不愉快嗎,乾的漂亮啊小離。”
五條悟抬手按了按心臟的位置。
吃了再多的糖,也總覺得喉嚨裡反上來的全是苦味。
“確實呢,傑,被留下來的那個……也困守著死去的那個的理想。”
夏油傑。
五條悟默唸了一遍早已被自己親手殺死的摯友的名字。
默立良久,他轉身看向操場的方向:“誒呀~看來真的不能再隨便惹小離了,有仇當場就報甚麼的,三輪教學生都是怎麼教的?怪可怕的。”
“決定了!下次,給小離帶甜味的櫻花饅頭吧。”